☆、第四十八話
“挽陶。”
“挽陶。”
……
“挽陶。”
庭院中的人一個翻身下了古樹,手中捏着抹布憤恨地進了大殿,看着殿內的人。
沉天一身灰色長衫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右手執冊,左手拿杯,如玉的容顏,高雅的氣質。
但是這些都無法阻擋住挽陶心中的恨意,因為這十多日的欺壓生活,讓她已經忍無可忍了。
“添茶。”沉天頭并未擡,右手又換了另一本書冊,斂眉的姿态很是安靜。
“我說沉天,不就是一個陶罐嗎?你至于如此找茬嗎?”挽陶揉了揉眉心,而後坐在他面前,手中髒濕的抹布按在桌上,“要不你去浮生殿看看,有哪個看上的,我都給你。”
沉天一掃那抹布,而後微微擡頭,“我就看上你了。”
挽陶嘴角一抽,右手拿着抹布起身,狠狠地挖了他一眼,轉身離開。
有沉天如此,蘇木不是禍害都難。
晚間,幹了一天活的挽陶終于得空休息一會兒,躺在樹幹上,挽陶陡然發現,這沉天管制的南越之地還是不錯的。
唯獨主人家有些惡劣。
突然嗅到了沉天的氣息,挽陶頭一偏,果見沉天披着外袍往池塘處走。
這厮該不會是尋短見吧?
挽陶化成了獸形,而後繼續趴在樹上,只見沉天伫立凝視池水,而後右手擡起,一陶罐浮向池水上空,緩緩旋轉。
那陶罐與挽陶那日打碎的一模一樣,挽陶不由得仔細看了看,卻發現沉天右手手腕血痕遍布,鮮紅粘稠的血落個不停。
等到挽陶反應過來時,自己已經趴在了沉天肩頭。
“想喝嗎?”
沉天低沉的聲音傳來,挽陶一愣,而後點頭,而他将右手擡起,湊到了挽陶唇邊。
一般來說,上古神獸,修行越高,對于鮮血的渴求便會越低,只是如今看着沉天的手腕,挽陶卻覺得,這簡直是明白地誘惑啊!
舌頭輕舔,挽陶仔細嘗了嘗,而後身子又湊近了些,牙齒咬住了他的傷口。
沉天見此,原本嘴角溫和的笑意猛然消散,目色一沉,而後繡袍一甩,便見挽陶摔在了地上。
挽陶幾個翻滾,而後變回了人形,疑惑不解地看着沉天,須臾後,豆大的眼淚落下。
沉天一愣,幾步上前,而後蹲下了身子,手指擡起。
“滾開!”
挽陶毫不客氣地打開了他的手,眼淚越發多,“沉天,你混蛋,是你讓我喝的,你發什麽神經!讨不讨厭!”
“讨厭?”沉天收手,不解地看着她。
“對!”挽陶一抹眼淚,雙目通紅,“反正我已經在這裏留了幾個月了,算是賠了你的東西,我要回去,再也不來南越了!”
挽陶傾身将他一推,而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沉天被她推得跌坐在地,眉頭緊鎖,正準備起身追上,喉間突然湧出一股血腥味,他一手撫胸,咳出一抹猩紅。
浮生殿。
此時的蒼止正捏着一團藕粉桂花糖糕,眉毛擰着,抿唇看了看身上趴着的挽陶,手指捏了捏她的耳朵。
蒼止挑眉,又望向了一旁坐着的白夙,聳肩表示無奈。
白夙嘆了口氣,而後偏了偏身子,避開了蒼止的求助視線。
見此,蒼止撇了撇嘴,而後再次扯了扯挽陶的耳朵,“挽陶?”
懷中的人翻了翻身子,嘀咕一聲,蒼止繼續扯着她的耳朵,“吶,你有沒有想過自己為什麽對于沉天的血液那麽渴望?”
見她不吱聲,蒼止嘆了口氣,“挽陶,從我将你帶回浮葬一水時,你對于鮮血便沒了貪念,你當真不知自己那時打碎了什麽嗎?”
不就是一個陶罐嗎?
挽陶撇嘴,但還是坐直了身子,傾耳以聽。
“南越之地素不平靜,即使有沉天坐鎮,也少不了些妖魔鬼怪作祟,而沉天身為南越之地的君主,自是要承擔起封印之任,他的封印之物便是千墳壺。”
也便是挽陶當時打碎的那個陶罐,而那個陶罐中,消散的,化為灰燼的,以及尚未淨度的,在那一瞬間便全部進入了挽陶體內。
作為上古訛獸,她是一件很好的容器。
“當時沉天告知我時,我本不信,後來一見你,果真如此。”蒼止有些恨鐵不成鋼的看着她,一手扶額,“好歹你也跟着我多年,怎地修為都送回了娘胎裏,連這點小事都未察覺?”
“那……”
“行了行了,不解釋了。”蒼止擺手,面色不大好。
“蒼……”
“我知道了,道歉什麽的,你去找沉天比較好,千墳壺的事情只有他清楚,只可惜如今受了反噬,沉天是半點靈力都沒有了,蘇木又不是一個省事的人,日後若是有人去報複,一個青術怕是累的夠嗆。”
見她依舊扶額,挽陶深知自己插不進去這個話題,偏頭看了看一旁的白夙,這才轉身離開。
而挽陶前腳剛走,蒼止便擡起了頭,眺望了下遠方,而後軟綿綿地趴在了書案上。
白夙起身,而後攬着她坐着,“挽陶日後若是知道你就這樣把她賣了,會不會拆了這浮生殿?”
蒼止順勢靠着他,手指緊攥着他的衣袖,嘆了口氣,“比起這個,如今我倒是更擔心南越之地。”
還有沉天,身為上神,靈力突然消失,若是被外界知道了,不知會有多少妖魔觊觎挑釁。
“沉天他掌管南越之地多年,這些事情,他還應付得了。”白夙手指覆上她的秀發,以額抵額,柔聲安慰着她。
“可是我們這樣的行為,叫不叫作壁上觀啊?”蒼止抿唇,誠然她與沉天并無多少交情,可如今這樣,委實有些不地道。
“我們若是插手了,沉天靈力喪失的消息會傳的更快。”
白夙右手掌撫着她的面頰,唇瓣貼近,親昵地吻着她的耳垂,“沒事的,安心。”
“唔。”蒼止躺在他的懷裏,低聲細語地應了一聲,而後雙手繼續緊攥着他的衣袖。
黝黑的雙瞳就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如玉容顏,蒼止面色泛起了一絲豔紅,身體一陣酥麻,她便用貝齒咬住了他的手指,瞪着他。
白夙輕笑一聲,而後另一只手探入她的衣裙之中,繼續揉捏。
“娘親!”
就在這時,突然一陣聲音使得蒼止猛然清醒,她将敞開的衣裙一拉,埋首藏于白夙懷中。
“娘親娘親。”白慕青此時正邁着小步子跑過來,一雙烏溜溜的眸子很是好看。
“咦?爹爹,大白天的,你們又要睡覺了嗎?”
童言最是無忌啊!無忌!
蒼止抿唇,又往白夙懷中埋了埋。
白夙輕笑,右手按住她的頭,看着白慕青,“阿青有事嗎?”
“有。”白慕青清脆脆地笑了一聲,而後又擰眉搖頭擺手,“不不,突然沒有了,爹爹你們睡覺去吧,不用管我。”
蒼止再次埋首,顏面何存啊!
等到那腳步聲不見,蒼止這才坐直了身子,若有所思地望着天空,手指掐着下巴。
“白夙。”
“嗯?”
“我覺得不能讓慕青和蘇木混在一起了。”這品行,簡直比她當年還惡劣啊!
白夙一向很遵從自家娘子的話,聞言,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而後将她攔腰抱起,往寝殿走。
“喂!幹嘛?”猛然被抱起,蒼止一聲驚呼,雙手緊緊攀着白夙的脖頸。
“上床,睡覺。”
白夙繼續煞有其事地回了一句,而後便沒有再理會她。
而挽陶出了浮生殿,在空中左右徘徊不定,半柱香的時間後,才往南越之地走。
沉天所在的地方本就清淨,除了青術和蘇木,再無他人,而此時,這地方越發清淨,或者可以說是一片死寂。
小心翼翼地踏入了沉天所在的宮殿,挽陶有些怯懦不安,總覺得怪怪的。
該不會是沉天的舊仇已經殺過了?
心念至此,挽陶心猛然一沉,而後飛快地跑去了沉天那裏。
空蕩蕩的大殿中,一眼望盡,四周除了書架還是書架。
沉天便是如此,簡單的不能再簡單了。
而西南一角設下的書案那裏,此時正坐着一人,只是他背靠着書架,一手搭在膝蓋上,灰袍上是斑斑血跡,原本紅潤的面色此刻一片枯白。
聽到了動靜,沉天仰頭,熠熠生輝的眸子此時也是一片空寂。
“你來幹什麽?”
挽陶撇嘴,暗道我要是不來,你這住所就該叫妖魔鬼怪拆了。
她坐在他的面前,目光從他的面頰上移至他的手腕上。
沉天也順着她的目光望去,而後擡手,露出了手腕上的傷痕,“你要喝嗎?”
“你會死嗎?”
“啊……”沉天有些艱難地坐直了身子,眉頭蹙起,“你要是喝了,就該死了。”
挽陶伸手扯過他的衣袖,蓋住了那幾道傷痕,偏頭移開了視線,輕添下唇,“那還是算了。”
“呵。”
沉天輕笑一聲,卻因為一點動作而咳嗽了半天,挽陶再次偏頭看了他一眼,而後随手翻過沉天面前的書。
“你睡吧,我守着。”
“嗯。”沉天繼續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而後右手扯了扯身上的袍子,俯身趴在了書案上。
不久後便傳來了淺淡的呼吸聲,挽陶這才坐正了身子,胳膊肘子支在書案上,仔細打量着他。
想來沉天是真的困了,如今又不見青術和蘇木,他一個人也真是能夠撐的。
挽陶手指搭在了他的墨發上,雙唇緊抿,微微挑起。
“好好睡一覺吧,睡醒了,什麽事都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