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話
幽山朦胧月,燈盞孤獨。
蒼止收回了手,而後起身站在白夙身側,望着床榻上面色蒼白的挽陶,不由得揪心。
榻上的人緩緩轉醒,而後捂着額頭起身,在看到屋內的兩人時,眉頭蹙起。
“蒼蒼?這裏是什麽地方?沉天呢?”
話音剛落,挽陶便察覺到了異樣,雖然一身衣物幹潔,卻是掩不住血腥味。
挽陶心猛然一沉,而後仰頭看着蒼止,唇色煞白,“到底怎麽回事?”
“你當真不記得了?”
該記得什麽?
挽陶搖頭,她只記得她去了南越之地,然後一直留在了那裏,她和沉天很好,他們一直在一起,她聽他撫琴,她看他譜曲,然後呢?然後發生了什麽?
“挽陶,你沒有控制住你體內的妖物。”蒼止嘆了口氣,接着繼續道:“你被控制了,去了鬼界進行屠殺,沉天找到你時,你已經瘋了。”
“我是不是傷了他?”挽陶第一次有些惶恐不安,那個時候,她誰都不認,沉天怎麽能夠去找她!
蒼止的沉默讓挽陶的心猛然一沉,她翻身下榻,一個踉跄,連忙拽住了蒼止,“蒼蒼,他在哪裏?”
“鬼界修羅塔。”蒼止抿唇,挽陶在鬼界大開殺戒,不管是不是出于本意,她犯下了的罪孽必須承擔。
挽陶搖了搖頭,而後飛身離開了房間。
屋內的人嘆了口氣,而後靠着白夙,擡手揉了揉眉心,“真是讓人頭大,怎麽一個兩個的都這麽能折騰?”
“你若是覺得頭疼便不要管這些事了。”白夙抿唇一笑,将她的手握住,一手捏住了她的鼻尖。
蒼止臉一皺,而後嘟嘴,“能不管嗎?挽陶一開始就不讓人省心,我怎麽放得下。”
“吶,還不是有沉天嗎?”白夙輕笑,松開了手,“沉天你也信不過嗎?”
“嘁!”蒼止不屑地撇嘴,雙臂環胸,“一想到蘇木那厮,我就覺得沉天十分不靠譜,就算挽陶體內的妖物被封印了,可他還不是進了鬼界修羅塔。”
“既然你也知道沉天不是一塊好料子,那修羅塔一事說不定也是他為了偷取同情呢?”白夙握住她的手,帶着她出了房門。
眉頭蹙起,蒼止恍然大悟,而後仰頭看着暗淡無光的天空,“我們這是要去哪裏?”
“随便,出去散散心。”
一般來說,白夙的散心時間會超過五百年。
“那浮生殿呢?你不是有事物處理嗎?不通知霧徹?”
蒼止一連問了三個問題,自從白夙入住浮生殿後,折子好像就沒有斷過,這次不辭而別,那霧徹會不會炸了?
“他應付得了。”
“對了,還有慕青呢?”蒼止一拍額頭,瞥了眼白夙,“不會又是和蘇木下界了吧?我不是說了,讓她和蘇木那厮不要混了。”
“小左他們一直陪着,小孩子嘛,多玩玩就好。”白夙搖頭一笑,心想這小家夥對于沉天的成見真大。
“蘇木那家夥一天到晚就知道去枕夢樓,有什麽好玩的。”蒼止不屑地撇嘴,雙眼一翻。
“枕夢樓已經破敗了,蘇木也玩膩了。”幾年前,蘇木便已經不再去枕夢樓了,那裏估計也留不了人了。
一說到枕夢樓,蒼止不由得懷念起來了,說起來她和白夙也去過幾次,也算是個好地方了。
“白夙,我們先去青花塢看看吧。”
自她離開後,少熙與後世便一直住在青花塢,仙帝亦不曾過問,仿佛忘了這號人物似的,只有在一些盛大宴會上,少熙才會出席。
而如今早已過去幾百年了,也不見少熙和後世成親,就算後世不急,這六界四族也有些着急了。
畢竟是九君子之一,又得百花愛戀,若是出點事情,可有的看了。
白夙微微點頭,而後握着她的手,去了青花塢那裏。
而此時,鬼界的修羅塔。
黑色大理石柱支撐着壓抑沉重的屋頂,四周石門禁閉,一片死寂。
修羅塔幽靜,一般少有人來,又坐落在鬼界,更是死氣沉沉地。
挽陶四望,而後飛身至三樓,試圖打開那禁閉的石門,可是修羅塔除了鬼王帶受罰之人來時,其他人根本打不開石門。
到了一層,挽陶額頭上已經滲出細汗,修羅塔的懲戒之力對她有一定的影響,她喘息幾聲,目色豔紅。
“沉天!”
“沉天!”
步伐踉跄,挽陶幾次險些跌倒,她在修羅塔內漫無目的地喊着,似乎除了這一點,別無他法了。
寂寥空蕩的修羅塔內只回蕩着她的聲音,一聲比一聲凄厲,一聲比一聲悲怆。
喉間湧出一股鮮血,挽陶深知自己已經撐不下去了,若是繼續留在此地,她很快就會成為修羅塔其中的冤魂之一。
可是,沉天他還沒有出現。
第一次,挽陶覺得自己很沒用,除了挂着上古訛獸這個名號,背後再靠着蒼止這座大山,她真的什麽都沒有。
“沉天!”
挽陶有些筋疲力盡地跪在地上,嘴角鮮血流淌,她仰天大喊。
“沉天,你出來!”
“你有沒有聽到我的聲音,出來啊!”
“死沉天,混蛋登徒子,我讨厭你!”
“沉天!”
“別吵了。”
就在她聲嘶力竭地怒號時,身後突然傳來了一道虛弱的聲音,很淡很淡,淡的仿佛下一刻就要消失一般。
挽陶迅速回頭,只見那大理石柱後緩緩走出一人,他一手扶着大理石柱,一手撫胸,從柱子後移了幾步上前。
灰色的袍子不染纖塵,只是臉色不好,只是幾步,便有些無力地坐在了地上,背靠石柱,仰頭望着挽陶。
挽陶雙目一紅,而後起身飛快地跑到他面前,一個飛撲便躲入他懷中。
沉天悶哼了一聲,而後單手撫着她的後背,輕聲安慰着懷裏的人,“沒事了,沒事了。”
“混蛋沉天,誰讓你替我受罰的!”是她在鬼界大開殺戒的,誰允許他自作多情的跑來了。
“我怕那些鬼吓到你。”
挽陶破涕為笑,而後坐直了身子,抹了抹面頰上的眼淚,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你沒什麽大礙吧?”
“安心,死不了。”沉天勉強一笑,收回了手。
“別笑了,笑得比哭都難看。”挽陶撇嘴,颔首低眉,微微嘟嘴。
沉天見此,不由得輕笑一聲,而後手撫着她的長發,“你來時有沒有被吓到?”
挽陶搖頭,方才自己一心尋找沉天,只埋首沖進了修羅塔,恐怕那些鬼兵都沒有看清楚她的身影,所以她也不曾注意。
擡頭望了望頭頂的大理石塔頂,她這才發現塔頂上镌刻着一些東西,打了個哆嗦,挽陶往沉天身邊靠了靠。
“那個……沉天,我們還是先出去吧……”
這地方,已經不能用陰森森這個詞來形容了。
“嗯。”沉天起身,半個身子幾乎都壓在了挽陶身上。
挽陶帶着他出了修羅塔,抿唇看了看,“我們去哪裏啊?”
“青花塢。”
“唉?”挽陶訝然,有些不解地看着他,“去青花塢?幹什麽?”
“花神司大婚,宴請衆位仙友。”
“哦。”
少熙與後世大婚,她還是沒有接到過這個消息,想來蒼止也會去的。
“那你什麽時候娶我?”
冷不防的,挽陶突然問了這一句,耳邊一陣輕笑,沉天半阖着眼,聲音低沉,“想過門了?”
“沒有。”挽陶瞪了他一眼,而後拖着他往青花塢趕去,“對了,你準備了什麽禮物?”
“沒有準備。”
“啊?”挽陶腳下一個踉跄,險些将自己與沉天一同從雲端摔下,“你說什麽?空手去?”
就算外界傳言南越之地的沉天君主與花神司少熙關系再好,也不能在人家的大婚上空手而去吧?
雲端之上的沉天見挽陶蹙眉,也凝眉思索了片刻,而後仰頭抿唇一笑,“我覺得我親自前去,已經可以讓少熙那厮感動萬分了。”
夠無恥!
挽陶嘴角一抽,而後不再理會他,如今她算是真真正正地認同了蒼止他們的話。
能養出蘇木這朵奇花的人,又怎麽是塊好料子呢?
不過等到他們去了青花塢,這才發現,原來無恥不帶禮,混吃混喝的仙友不止他們二人。
清風徐徐,晨曦來臨。
挽陶仰頭看着,而後回頭望了望一直盤腿而坐的沉天,後者對她淡淡一笑。
挽陶回頭,歪了歪腦袋,“沉天,你會一直陪着我的對嗎?”
“嗯。”
得到了沉天的回答,挽陶嘴角微微上揚,雙眼彎成了月牙狀。
她見慣了浮葬一水時弑蒼與那個人的相伴,所以總是害怕着有人會離她而去,如今想來,自己也不是十分倒黴的那一個。
七裏青花塢,紅紗遮天,燈火通明,賓客紛至沓來,有情人,執手共守清淺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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