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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死了?”

“是的,彧相。”韓湛壓低了聲音,頭也低了幾分,暗自叫苦:自己怎麽倒黴的接下了這門差事。

“韓湛,你先下去吧。”

“臣,告退。”韓湛吃力地站了起來,抱拳緩緩退出了大殿。

“此事……”

“朕知道你要說什麽。”書案前的人微微眯眼,纖長的睫毛如羽翼般映在面頰上,他将手中的狼毫筆放置一邊,任由墨發傾灑在身側,這便是雲國之主——雲帝旿。

“侯府有什麽值得她利用的東西嗎?”

“不知,而且就算有也應該被她帶走了,”雲帝旿擡頭看向頭頂的帷幔,冷哼一聲,“不過現在,朝熙,朕有一件事要交給你。”

“何事?”

“侯昀的那些幫兇一個都不能留,朕需要人替這皇都換換血。”

“可是還有一年才……”

“提前,”雲帝旿垂下頭,他的命令不容置疑,“朕會下昭書,三日後你親自選定。”

雲帝旿霍然擡頭,墨色的雙瞳沒有一絲波瀾。

三日後,天空又飄下了雨,不過這并不會給皇都帶來任何影響。此次試考右相大人親自坐鎮,足以見其重要性,所以其餘大臣都不敢懈怠。

“君子者,生平為國,一心為君亡,可若這君王無能,任由女子主國,吾等寒門何謂報國?”

“放肆!”

“甘大人何必動怒,彧某倒是覺得這位小生頗為有趣。”

“右相,這人如此羞辱皇上,理應拉出去斬了!”

“皇都上下之臣見到女子難道不是卑躬屈膝的嗎?”男子嘴角扯出一絲笑,神情鄙夷地說道:“,國中出現如此朽士,雲國不滅才是笑話。”

“你……”

“啪,啪—”

衆人回頭,在看到那一抹明黃的身影時皆是一陣惶恐,連忙跪在地上。

“臣等參見皇上,左相大人。”

“免了吧,想不到朕随意來轉轉就發現了如此狂妄之人,這氣勢絲毫不輸于當年的朝熙啊,”雲帝旿的目光掃過衆人,最後落在了一旁的藍衣男子身上,“如今左相大人也在,你還有什麽話要說嗎?”

“女色誤國,這頂帽子祭玉受不起。”

“即為女子就該主女子之事,把持朝政是何用意。”

“呵—”雲帝旿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不但無責怪之意,反而對這個人很是感興趣。

“朝熙,這個人辭采文章結果如何?”雲帝旿看着彧朝熙,笑着詢問。

彧朝熙上前,将男子的考卷呈給雲帝旿。

雲帝旿捏着試卷,一張一張地翻看着,衆臣屏息凝氣,卻見雲帝旿突然側身看着祭玉,嘴角帶笑道:

“既如此…那就封為四品以上官員吧。”

“皇……”

“嗯—”雲帝旿眉一挑,俯瞰着衆人,最後朝那男子走近,“你叫什麽名字?”

“臣斐然,叩謝皇恩。”

“起來吧,”雲帝旿再次回頭,看着身後的人一陣輕笑,“就是不知你的能力擔得起你這份狂傲來殺了左相不?”

“陛下說笑了,”祭玉的明眸中揚起了笑意,上前一步道:“陛下就如此想殺了祭玉嗎?”

“其實朕也覺得女子把持朝政不好,不如……”雲帝旿頓了一下,笑容裏帶着森森寒意,“就讓這斐然在皇都之內替你找一處長眠之地,如何?”

“但願陛下所選之人能夠盡快為陛下排憂解難。”祭玉的眼裏毫無驚詫,她卷翹的睫毛遮住了她眼裏的神色,不過嘴角依舊是如常一般彎起。

雲帝旿幽幽地看着半垂眉眼的女子,袖中的手微微發抖,他面色有一絲鐵青,冷哼一聲就離開了。

四下頓時悄然無聲,衆臣将目光都投向了彧朝熙,話說回來,這皇上與左相之間的芥蒂一直頗深,如今這争鬥倒是越發頻繁并且毫無避諱了。

天色寒涼,這場雨竟不斷變大,祭玉擡頭看着陰霾的天,無奈的笑了笑。

“真是……”

她話未落卻瞥見了十丈外的一抹墨色,只見伽葉握着一把白色的紙傘緩步走來。

“最近身體不好就不要淋雨。”伽葉随意地嘆了口氣,拂開她耳際散落的墨發。

“伽葉……”祭玉低垂着眉眼,安然靜好,“我又遭嫌棄了。”

伽葉眼眸中閃過一絲了然,他上下打量了祭玉一番,笑道:“你應該習慣了,何況我們該做的事已經做完了,何必自擾。”

“也是啊……”她淡淡的說了一句,整個人都顯得有些慵懶。

“巫只回來了。”

“這麽快?”祭玉半眯着眼看了他半晌,然後突然快步沖進雨中,竟有些大驚失色,“那我們還在這裏磨蹭什麽?趕緊回府啊。”

“慢點兒,別淋雨了。”伽葉幽幽地看了她一眼,卻發現她并沒有絲毫停步的意思。

“真是的。”他低喃,對于她的孩子氣行為只能搖頭,然後提氣輕落在她身側。

“巫只。”

院內的梅樹下此時站着一白衣男子背對着她,那人負手而立,似在舉目看着什麽,雨水未曾滴落在他身上。涼風微啓,輕柔地吹起了他的長發,腰際的雲紋随之舞動,仿佛九天仙人,高雅清華。

“祭玉可算是回來了,我還以為你被挾持了,正準備起兵造反呢。”

“我這樣子誰挾持啊,”祭玉清了清嗓子,擡眸笑道:“進屋講吧。”

“呵,我家祭玉如此佳人,難保不會有人觊觎。”巫只調侃一句,然後跟着她進入屋內。

“這麽說嶺山以南地區又降了暴雨?”

“是啊,相信過不了多久朝堂之上就有消息了。”巫只抿了口茶,他慵懶地靠在椅上,“不過這次應該快些。”

“為何?”

“此次水災比較嚴重,而且依我來看,這次災後必會有大面積瘟疫。”

瘟疫?

祭玉一愣,随即掩嘴笑了笑,“那巫只何不留在那裏,懸壺濟世?”

“呵,”巫只輕笑一聲,揚了揚下巴,“我是毒醫聖手,只會下毒,救人那種事情應該交給太醫院那群老匹夫。”

“醫毒不分家。”她靜靜地聽他講着,然後挑眉一笑。

“這麽說,祭玉的意思是讓我屠城?”他眨着睫毛,一臉興奮地看着祭玉。

“你想多了。”

“嗯。”他翻了個白眼,語氣裏是難掩的失望。

“明日,按照你所說,明日這個消息就會到朝廷了。”

“喂—祭玉,我們能不能扯些別的,你看看你現在,好像終身服役于雲國一樣,”巫只的眼危險地一眯,他身子前傾,發尾的翡翠玉環也垂了下來,“雲帝旿那厮有沒有為難你,比如,下毒,暗殺?”

“巫只……”祭玉斂眉,狡黠一笑,“陛下雖剛剛及冠,但宮中內亂那年過後他已不能和從前相比了。”

“哼!”巫只嘴角滿是不屑,他把玩着瓷杯,嘆了口氣,“再怎麽樣還不是一個乳臭未幹的娃娃。”

“巫只,”祭玉唇角勾起了笑意,她幽幽道:“照你的說法,這乳臭未幹應該也飽含你我。”

巫只冷睨了她一眼,手中一顆珠子打在了她的額頭上,“祭玉,本公子這叫年少才聖。”

“不過話說回來這個災情的消息你若先告訴他,定會撈上一筆。”

祭玉聞言。陰恻恻的笑着,她眼神冷冽的盯着他,“這麽快就想把我送下去?”

“那可不是,”巫只擡手,微微一笑,“我觊觎這丞相府可是好久了。”

“明日那一帶就會有人回朝,而朝廷所派之人必是斐然。”

“為何?”巫只不禁好奇。

“斐然無故被封為四品官員,若此時沒有絲毫作為,無法堵住衆人之口,可若是将此事處理妥當甚至是完美無缺時,陛下就又有了給他升官的借口。”

“呵呵呵……”巫只低笑,淡淡接口,“雲帝旿心思缜密,這斐然封官一事必不會那麽快,你放心好了。”

“可是若是到了适當時期他還是會做的,彧家和雲家是生死之交,所以彧朝熙永遠都會掣肘于我,而斐然如今成為反相一派,提拔,不管是出于好奇還是為了壓制我的勢力,那都是早晚的事情。”

“一物壓一物,這雲帝旿的算盤倒是打的挺響的。”他轉頭看着祭玉,眼神裏折射出濃濃地譏諷。

“很正常,”祭玉微微側臉,漫不經心的看了眼巫只,“如果我坐上了那個位置我也會那樣做的,位高權重者向來是帝王最該提防的,身為尊者就該防範着每一個人,如果一旦被拉下來将是萬劫不複,就如同先皇。”

雲帝旿已經經歷了一次宮變,還能有彧朝熙這樣的人在身邊已經很好了。

“哎,這人怎麽到了你口中什麽都變得好了。”巫只的聲音默然,他的黑瞳冷冷地看着祭玉,幽深不見底。

“我這是在說一個事實。”祭玉懶得再與他談論這件事,先打了退堂鼓。

“事實就事實。”巫只唇角一動,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你先回去休息吧。”

“怎麽?”巫只瞟了一眼祭玉,不屑地笑了笑,“這朝廷上的事又扔了一大半給你?”

祭玉起身,但笑不語。

“真不知這雲帝旿在搞什麽,明明提防你,卻又将朝堂之事交于你一部分。”

“如果我一旦出錯便是萬劫不複。”

“陰險小兒,”巫只身形微動,然後慵懶的靠在了門框上,“你就自己忙着吧,我休息了。”

祭玉睫毛垂下,等到他離開時她才盈盈一笑,聲音平淡無波,“陰險嗎?”

夜風赴,她聳肩再次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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