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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初陽起,斐然逆光看着面前的馬車,眼睛微微眯起。

“左相大人就是這般接見人的嗎?”

“斐大人見諒,本官前幾日突染風寒,實在不便。”祭玉輕咳一聲,那日之後,雲帝旿便啓程回朝,讓她一人前來迎接斐然回宮。

“左相大人何時嬌弱至此了?”他輕笑一聲,然後擡步走至馬車前。

“斐大人這是作甚!”

拂歌見他竟要靠近馬車,連忙伸手擋住他,哪知斐然已先她一步掀起了幔帳。

斐然看着車內的人,眼色暗了暗。軟榻上的人虛弱無力的躺着,濃密的睫毛不停地輕顫,毫無血色的唇瓣襯得她的面頰越發的白皙。

“斐大人休得無禮!”

直到拂歌将他推到一邊他才恍然醒悟,斐然唇角勾起,微微移步走到他的馬車前,笑道:“既然左相大人已經病入膏肓,那我們還是快些趕路,莫要誤了時辰。”

“好。”

車內的人應了一聲便沒了聲音,呼吸漸穩,應是睡了過去。斐然皺眉,然後神色冷漠的上了馬車。

晚霞起,皇帝在皇宮正殿設下大宴,群臣赴宴,雖然明裏說是為了慶祝度過災情,但誰都知道這是為了犒賞赈災官員,尤其是斐然。

這不,等人剛一到宴會,其餘官員紛紛上前祝賀,斐然一一回禮,然後落坐。

衆人竊竊私語,暗驚斐然竟然能在祭玉的‘護送’下安全回都,不禁對此人多了幾分尊敬。而座位上的人只是靜靜地坐着,淡然地看着這一切。

“皇上…”其中一名官員見雲帝旿淡然地處在那裏,似乎覺得無聊,他上前一步,行禮道:“可否要傳歌舞?”

“傳吧。”雲帝旿随口一說,然後瞥了一眼座下一直沉默不語的祭玉,有些煩悶,仰頭肆意地吞了一杯酒。

彧朝熙擡頭,迷茫的看了許久不停喝悶酒的人。

正殿中央,伴舞的舞女穿着白色羽裳,清雅別致。領舞的是一青裳女子,發尾白綢相系,美而不俗。

青裳女子長袖揮出,眼底的笑如煙火般璀璨,她柳腰微動,極力地在讨好龍椅上的人。

整個大洲誰不知道雲國皇帝喜音律舞韻,若她能被看中,即使只是一名貼身丫鬟,那也是不同的。

底下的人把酒話談,也有人注意到了這名長發飛舞的青衫女子。衆人在驚嘆這名女子的舞姿時,卻發現今日的皇上只顧着一個人喝酒。

“你今日怎麽了?”彧朝熙上前,開口詢問。

雲帝旿手微頓,然後抿唇搖頭,又吞下一口酒。彧朝熙見他不願說,也不再多問,便下去替他安排好衆臣。

他走至斐然面前,舉酒笑道:“此次明州災疫多虧有斐大人,彧某替雲國百姓多謝。”

“彧相謬贊了,這次功勞斐然豈敢一人獨攬,再說,身在朝堂,自當為百姓立命。”斐然舉酒回謝,最後一笑。

他一笑,彧朝熙也附和着笑了笑。

“只是斐大人下次還是莫要做背水一戰這種事。”

開放軍饷,萬一出了什麽差錯,殺頭都算輕了。

“那是…”斐然賠禮,“多虧皇上寬厚,饒了斐然一次。”

說到雲帝旿,彧朝熙又下意識地看了眼座位上的人,只見他眉頭緊蹙,薄唇微抿,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彧朝熙搖頭,他任由他裝病出皇城已經是無可奈何了,誰知人回來似乎更不好了,也不知道都在外邊瞎折騰了什麽。

“斐大人慢用,彧某先行告退。”

他微微颔首,正欲轉身向一邊走去,卻驟然一愣,空氣中突然傳來一陣肅殺之氣。

“皇上小心!”衆人紛紛為雲帝旿捏了把冷汗,但他們據雲帝旿實在太遠,根本攔不住女子。

彧朝熙回頭,只見一白衣舞女執劍向雲帝旿撲了上去。他右手擡起,取下發間的玉簪,提氣注入女子右腿膝蓋骨內。

“啊!”

其餘人見此紛紛驚慌不已,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白衣女子倒地,禦林軍很快上前将女子圍住,女子不甘心,提劍踉跄了幾步又被攔下,最後只能狠狠瞪了雲帝旿一眼。

“捏住她下巴!”彧朝熙見女子擡首,怒斥一聲。

奈何身邊的人動作慢了一步,女子已經将齒間的藥粒咬開了。

彧朝熙疾步上前,女子齒間的毒藥毒性猛烈,早已氣絕。

“傳刑部人來。”雲帝旿側卧,看着女子的屍體冷笑了一聲。

刑部的人很快趕到,其中一人抱着箱子快步跪到地上。

“下官風奕叩見皇上。”

“風卿不必多禮,先看看那名女子。”

“是。”

風奕提箱走到女子面前,他從藥箱裏取出幾枚銀針紮入她體內,然後拉來女子的衣領,又查看了片刻。

“皇上…”風奕颔首,他手中木盤上的銀針已發黑,“此女所中之毒為千魅…”

一旁的祭玉突然渾身一震,眼底閃過一絲殺意。

“據風奕所知,千魅乃是梵星樓至毒,而此女脖頸上恰有一朱雀印記。”

聽到梵星樓,衆人面色皆是一白。

梵星樓乃是江湖中第一大殺手組織,傳言梵星樓是按天上二十八星宿所設,樓中只有二十八位殺手。分別是東方蒼龍七宿,北方玄武七宿,西方白虎七宿和南方朱雀七宿。

梵星樓從出現以來所接的單子無一失手,所以只要你付的起代價,梵星樓就可以幫你。

而梵星樓之主更是處于傳言之中,無人見其真容,只知二十八星宿尊稱其為芫君。

“依下官來看,此人應是南方朱雀星宿內的人。”

“呵…”

雲帝旿還未多問,就聽見一聲譏笑。

所有人都循聲望去,看那嚣張的人是誰。

只見祭玉唇角帶笑,雙眼緊盯着風奕,慵懶地說道:“世人都知梵星樓二十八星宿各個都是罕見的高手,如今怎麽就被彧相的一支玉簪給廢了?風奕,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欺騙陛下。”

祭玉如此一說,其餘人也不免懷疑,雖然不想承認,但梵星樓的勢力确實不該如此。

“左相大人,如今所有證據指向的都是梵星樓,下官也不過是就事論事而已。”風奕蹙眉,他本就看不慣祭玉這副盛氣淩人的樣子。

“那風大人也該有些常識才是,妄自論定,如何留在刑部。”祭玉的語氣有些嘲諷,她的嘴角始終挂着一抹笑意。

彧朝熙皺眉狐疑地看了眼祭玉,他不明白祭玉為何此時如此的咄咄逼人。

“左…”風奕也顯然有些不快,他正欲開口反駁,一邊的斐然卻起身。

“左相大人常年關注于朝廷之事,這江湖如何自是難以看透,說不定梵星樓急于擴充勢力才招了一群無用的廢物,大人既然如此關照皇上安危,就該細心聽風大人分析。”斐然的聲音極其溫柔,但細聽之下卻有一絲恥笑之意。

祭玉擡眸淡淡的看了斐然一眼,然後淺淺一笑,“這麽說來,倒是祭玉目光短淺了……”她的聲音很輕,像是自嘲一般。

“行了!”雲帝旿起身,掃了眼衆臣,“此事交由刑部處理,衆位愛卿今日也受到了驚吓,且先回去休息吧。”

“臣等告退。”衆人俯身,漸漸離去。

群星璀璨奪目,小林子随着雲帝旿回到了大殿,他時不時瞄幾眼雲帝旿,看他滿面的惆悵不禁焦急萬分。

雲帝旿并未顧到他,他坐在書案前靜然的如睡着了一般,心底想着什麽,旁人就不得而知了。

良久,小林子見他毫無動靜,才上前一步。

“皇上,該就寝了。”

“嗯。”他這才回神,起身勉強站穩,卻瞥見書案上一奏折, ‘徐梧’兩字清晰可見。

“徐祭酒回來了?”

“皇上,這份奏折是今日早上呈上來的,徐大人說要歸隐,因為晚宴一事,所以沒有親自來。”

雲帝旿沉默了片刻,然後快步離開。

“皇上您去哪?”小林子迅速跟上他。

“備駕,徐府。”

月光蕩漾起了柔美的清輝,泛着一絲迷離之美。

祭玉揮去了拂歌後便一人坐在梳妝臺前,她緊縮雙眉,一手扶額,眼底暗潮湧動。

風起,簾動。

祭玉眉眼輕擡,聲音驟冷,“誰!”

她起身,然後淡眉輕揚,怔怔地站着。

軟榻之上側靠着一男子,纖白如玉的手指把弄着如緞長發,冷傲清華。那人身着繡着血色彼岸的黑袍,猶如從地獄走來,卻偏偏周身鍍着一層靈動的月光,驚豔至極。

“芫君…”她下意識的喚了一聲。

嘭!

一顆墨玉珠打在她的額角上,祭玉有些吃痛的捂着額頭,低垂着眼簾,一雙青黑色繡有銀雲的靴子卻突然闖入她的眼眸之中,悄無聲息地。

她剛擡頭,男子又在她的頭上狠敲了一下,語氣慵懶而又淡然,“越來越沒規矩了。”

祭玉眨了下雙眸,再次仰起頭,抿唇道:“明月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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