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楚晗陽身上的傷并不嚴重,經過這三天的休整已無大礙。
當初謝落對他還是留了手,不敢真地與他搏命,只不過,內力的消耗卻要一點點恢複過來,三天的時間,也不過只讓他恢複了六成的功力。
他運起輕功,飛快地趕往當初他與青冥逃命時暫時休息的那個山洞,他曾經讓青冥跪在那不許起來,然而青冥卻還是跟出來了,那個笨蛋不會剛剛醒過來就又回去跪着了吧?
當楚晗陽趕到那個山洞時,便聽到了裏面有人壓抑的呼吸聲,還伴随着一陣陣低咳,聲音嘶啞,分明是受着傷。
他面上頓時浮現出一層寒氣,快步走了進去,果然看見青冥正跪在那裏,面無血色,形容憔悴,不知道正在想着什麽。
青冥咳了幾聲,聽見有人走進來,詫異地擡起頭,卻看見楚晗陽目光不善地一步步走進山洞,他眼中閃過幾絲慌張,聲音有些嘶啞地喚道:“主上。”
“看來我打暈你都不能讓你聽話。”楚晗陽冷聲道。
青冥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該說什麽,眼中有些茫然,最終卻低下頭。
“屬下違命,私自出了山洞,願意領受責罰。”
楚晗陽冷笑道:“不錯,這次知道自己錯在哪裏了。青冥,我是不是對你太溫和了,讓你三番兩次地敢違抗我的命令?”
青冥喉嚨一窒,叩了一個頭。
“屬下知錯,請主上處罰。”
楚晗陽淡淡地看着他,平靜地說道:“青冥,你是我的刀,可你若不聽我的,那我留你何用?”
青冥一驚,心裏一片驚慌,他震驚地看着楚晗陽片刻,随後砰地一下将頭再一次磕在地上,顫聲道:“主上,主上!屬下真的知錯了,求主上別趕屬下走!”
楚晗陽皺了皺眉,一把将他從地上拽起來,看着他原本漆黑明亮的眼中滿是慌亂和無措,唇瓣蒼白,還在微微顫着,最終還是看不得他這個樣子。
這一刻,楚晗陽似乎明白什麽叫心軟了。
“阿青。”
楚晗陽扶住他,無奈地嘆了口氣。
“你是我的刀,我是你的執刀人。我一身血腥,仇敵無數,沒了刀,便等于沒了命。危機時候,你想離開,你想去送命,我知道,你是想護我,但是,這也是讓我手無寸鐵,任人宰割。你能明白麽,刀客沒有了刀,便等于死亡。”
楚晗陽輕輕地說道:“我既然選定了你,你就不要低估了自己對我的重要性。
阿青,我楚晗陽永遠不會背棄自己的刀,因為那就等同于背棄我自己。你不是我的奴仆,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想無論你處于哪種情感,都不應該做出那樣的選擇。”
青冥呆呆地看着他,說不出話來,如遭雷擊,整個內心都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沖擊。
他知道楚晗陽是何等驕傲的一個人,能讓他說出這樣的話,那便是自己真的做錯了。
青冥低下了頭,久久地沉默着。
楚晗陽拍了拍他的手臂,一只手從他腋下穿過,另一只手牽着青冥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穩穩地扶住了他已經搖搖欲墜的身體,皺着眉,又責備地瞪了他一眼。
“你說你這是鬧騰什麽,剛剛好一點的傷口又裂開了,回去我讓顏若卿再重新幫你處理一下。”
青冥喉嚨動了動,抿住了唇,由他扶着一步一步朝回走,走了一會兒,楚晗陽聽到他低低地在自己耳邊說了一句話。
“主上,對不起,是屬下錯了。”
楚晗陽擡了擡眼,不輕不重地嗯了一聲,眉眼間的冰冷悄然散去,尾音帶着一點慵懶。
青冥悄悄地回握住楚晗陽握着他的手,手心一片冰涼,他顫了一下,卻沒有松開。
楚晗陽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哼了一聲,卻沒有說什麽,只不過一直陰郁的唇畔突然又變得有些明媚起來。
這男人,真聽話。
顏若卿聽到楚晗陽陰着臉瘋狂地找人,也有些坐立不安,他在青冥屋外焦躁地轉了兩圈,咬着牙捶了一下牆。
該死的,那個侍衛怎麽回事,明明剛剛還好好的,怎麽就拖着一副傷體到處亂走!
就在顏若卿壓制不住自己心中的焦慮想要出去找那兩人時,他眼尾的餘光中瞄到了兩道人影緩緩地走了回來。
冬日裏的空氣有些冷,然而陽光落在身上依然溫暖。
在依舊帶着霜色的不歸林中,一白一青兩道人影互相攙扶着,一步一步從遠處走近,腳步踏在地上,發出輕微的聲音,無比的緩慢,卻也十分平穩,仿佛可以就這樣一直走下去,走到地老天荒。
顏若卿看的失了神,不知道想起了什麽,愣愣地站在那裏,眼中劃過一絲黯然,本來風朗如玉的面容都黯淡不少。
“怎麽了?別傻站在這,阿青的傷口好像又裂開了,你趕緊來處理一下。”
楚晗陽走近了,皺着眉看了他一眼,毫不客氣地指使着他。
顏若卿一下子回了神,他沒好氣地瞪了楚晗陽一眼,最終無奈地幫着他一起将青冥扶回屋中,仔細地又換了一次藥,卻難得地沒有與楚晗陽拌嘴。
楚晗陽皺着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終什麽都沒說,有些事情,不是他能問的,顏若卿若需要他幫忙,他也不會袖手旁觀。
到了夜裏,楚晗陽在自己的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着覺。
習慣是一件很可怕的事,他早就習慣了抱着青冥睡,如今,青冥身上有傷,他怕壓到那人的傷口,不敢過去胡鬧。
只不過自己一個人躺在冰冷的被窩裏,哪怕屋內燒着炭火,卻依然覺得冰寒刺骨,之前在外面睡了一個晚上,也沒覺得這麽冷。
楚晗陽嘆了口氣,用被子将自己捂成了一個粽子,頭埋在被子裏,沒有熟悉的體溫,沒有熟悉的味道,讓他無論如何都沒辦法睡過去。
失眠的滋味,他已經很多年沒有嘗到過了,不過抱着青冥睡了短短幾個月,暫時地分開幾天,竟然再次讓他在夜裏睡不着覺。
楚晗陽有些氣悶,那個蠢貨,替自己擋了一身的傷,現在自己倒是連個暖床的都沒有了!
就在楚晗陽心裏越來越煩躁,失眠到有些頭痛的時候,他聽到門口傳來輕輕的響動。
頓時楚晗陽的耳朵嗖的一下就豎了起來,隔着被子,他能聽到來人的腳步聲有些沉重,他眼睛轉了轉,依然貓在一團被子裏沒有出來。
過了一會兒,他感覺那人屏住氣息,悄悄地來到了自己的床前。
屋內沒有燈,對方似乎辨認了一會兒他的位置,楚晗陽便感覺到自己的被子被人輕輕扯了扯,然而卻沒扯開。
楚晗陽肚子裏的壞水頓時開始咕嘟咕嘟地冒泡了,他挑了挑唇,動了動身子,将被子悄悄壓死,用手在裏面死死按住。
那人愣了一下,沒想到自己竟然沒扯開被子,猶豫了很久,又忍不住悄悄在床上爬上了一點身子,半跪坐在床上,手臂伸向裏面,又輕輕扯了扯被子,力氣比剛剛稍稍大了一點點。
然而,那被子被楚晗陽故意牢牢地壓死了,根本扯不開。
來人呆住了,看着楚晗陽用被子将他自己包成一團鼓鼓的東西,沒想到自己竟然連被子都扯不開,一時間半坐在床上,手臂僵在半空,有些不知所措。
楚晗陽終于忍不住了,哈哈哈地笑出聲來,一把掀開了被子,果然看見青冥一臉震驚和尴尬地坐在一旁,手還沒有收回去。
月光透過窗子隐隐地灑在他身上,一身白色中衣,面容冷俊,身形修長,然而目光中卻有着一絲慌亂。
楚晗陽笑了一會兒,這才停了下來,似笑非笑地看了青冥,挑了挑眉。
“阿青,你這傷還沒好,半夜來我房間做什麽?”
青冥抿了抿唇,借着月色果然看見了楚晗陽熟悉的壞笑,不吭聲了,然而他一條腿半跪在床上,半個身子還尴尬地探在裏面,正不上不下地停在那裏,頓時有些手足無措。
半夜爬上主上的床,偏偏還被當場抓包,青冥縱然再沉穩,面皮都忍不住開始隐隐泛紅。
“屬下······屬下······”
青冥低聲說着,然而卻始終說不出下文。
楚晗陽心裏笑成一團,暗想,平日裏動起手來淩厲果斷的一個人怎麽這麽好欺負!
作者有話要說: 小攻一被抓包我就要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