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楚晗陽看見青冥身上穿的單薄,最終笑夠了,身子還是往裏挪了挪,将被子掀開了一角。
“先進來吧,你傷還沒好,別再凍着了。”
青冥似乎松了一口氣,快速鑽了進去,本來溫熱的被窩也因此冒進了一絲寒氣,然而卻因為多了一個人的緣故,更迅速地溫暖起來。
楚晗陽小心地靠了過去,避開了青冥身上的傷,展眉輕笑。
“你還沒回答我剛剛問你的話呢,說啊,半夜趴我床上鬼鬼祟祟地做什麽?”
兩個人身上衣衫都很單薄,體溫相互傳遞給對方,不由得心裏同時發出一聲喟嘆,感覺終于回到了正常的狀态。
青冥面上似乎仍然有些尴尬,最終心一橫,低聲道:“屬下······一個人,睡不着。”
這幾個月以來,養成習慣地又何止楚晗陽一個,他同樣也習慣了抱着楚晗陽入睡。
如今一分開,不僅楚晗陽難受,青冥更加難受。
他躺在床上總覺得懷裏空落落的,缺了一大塊,好像不斷地有冷風鑽進來,最終實在忍耐不住,悄悄地摸過來。
青冥想着若是楚晗陽睡了,自己便看上一眼,算是個慰藉,再悄悄離開,卻不成想楚晗陽不僅沒睡,還将他抓了一個現行。
楚晗陽笑了笑,本想往他懷裏蹭蹭,卻突然想到了他身上一身的傷,還有自己捅出來的兩個血窟窿,頓時不敢動了。
他輕輕地将手放在自己用刀捅出的傷口上,低聲道:“很疼吧。”
他知道自己當時幾乎沒有留手,青冥一身的傷,最重的兩處皆是因為自己。
青冥頓了一下,感覺楚晗陽的發絲頂在自己脖子上,癢癢的,他喉嚨動了動,聲音依然有些低啞。
“不疼。”
楚晗陽根本不信他的話,他嘆了口氣,輕輕擡起頭來,吻了一下青冥微涼的唇瓣。
“你個蠢貨,那種情況,沖上來幹什麽。”
上一次他也是這樣失控,等他清醒的時候,周圍已經沒有一個活人了。
那時他自己左手中還握着一截不知道是誰的斷臂,周圍滿眼都是血紅,鮮血都将他的鞋子浸透了,而他眼中能看見的,除了屍體還是屍體。
所以,他不讓青冥出來,不是怕了血衣衛,是怕他會死在自己手裏。沒想到最後,他還是差一點死在了自己手裏。
青冥垂下頭,配合着楚晗陽的吻,想要将人摟入懷裏,然而楚晗陽卻皺着眉退開了一點,顧慮着他身上的傷。
青冥的手臂在空中頓了一下,還是将楚晗陽虛虛地圈進懷裏,盡量不碰見自己的傷口。
“屬下那時候怕了。屬下總感覺,如果自己放了手,恐怕就再也見不到主上了。”
楚晗陽身體一震,确實,顏若卿說過,之前他已經不止一次失控,蘇醒的時間越來越長,若他再次走火入魔,恐怕會徹底喪失理智,成為殺人的魔鬼。
然而這一次,他醒過來了,甚至沒有殺一個人。
楚晗陽擡起眼來,鳳眸璀璨,笑盈盈地看着青冥,青冥深邃的眼中有些不解和疑惑,不知道為什麽他突然心情大好。
“阿青,你命中注定是屬于我的。這輩子,就老老實實陪着我吧,別想再找別人一起過日子了。”
青冥依然心中疑惑,然而卻順從地答道:“是。屬下早就将一切都交給主上了。”
楚晗陽暗中勾了勾唇,深深地吻了上去,青冥捧着他的臉,将這個吻再次加深,兩個人呼吸交纏肌膚相貼,沒過多久便相擁着沉沉睡去,不複之前的半分輾轉反側。
楚晗陽不過是內力透支,再加上有一些并不重的皮外傷,沒過幾天便徹底恢複過來。
自從好了之後,每天也不知道為什麽開始各種膩着青冥,而青冥本就對他暗中心生愛慕,自然對此求之不得,由着他各種親昵。
兩個人皆心情大好,再加上顏若卿醫術超絕,不過半個多月的功夫,就連青冥的傷都徹底痊愈了。
只不過有一件事是楚晗陽沒想到的,之前扔給血衣衛看照的楚向陽失蹤了。
得知這件事的時候,楚晗陽異常地平靜,沉默了良久,什麽話都沒說,随後便将這事抛在腦後,全然當作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楚晗陽悠閑地坐在院中,看着外面剛剛下過的一層薄雪,眯了眯眼,青冥從他身後走出來,在他身上又蓋了一條毯子,又給他遞了一杯熱水。
楚晗陽接過水抿了一口,道:“既然你已經大好了,你我也該回去了。楚恨天在那個位子上坐了太久,該換一換位置了。”
青冥應了一聲,默默站在他身後,手指不經意地摸過腰間的照影,只要主上想要的,他都會幫他得到。
當日,兩個人回到了絕刀谷中,血衣衛則紛紛隐藏到暗處随時待命,離開了那片他們許久不曾離開的不歸林,又再次返回絕刀谷。
當楚晗陽帶着青冥再次踏進楚恨天的住處時,心情與當日全然不同。
現在在他看來,楚恨天也不過是個可悲之人,娶了一個自己不愛的人,不敢光明正大地說出自己喜歡的人,就連自己喜歡的人生的兒子也死于非命。
三個兒子中,最喜歡的老大死了,老二天性涼薄,他又實在不喜,老三偏偏玩世不恭性情不定,不論是誰,都不是他理想的繼承者。
當楚晗陽看見楚恨天的時候,發現他似乎滄桑了不少,就那樣靜靜地坐在屋中,看見了自己也不意外,似乎在那裏已經等了許久了。
“老二,老大是被你殺了吧?”楚恨天平靜地問道。
楚晗陽淡漠地看着他,沒有一絲表情。
“是我。”
“我以為你不想要絕刀谷。”
楚恨天眼中閃過一絲憤怒,然而卻牢牢地壓了下來。
他認得楚晗陽身後的那些人,自然知道,歷代傳承的血衣衛已經決定了他們的主人,縱然他現在是谷主,然而那些人也不會聽他一句話。
得血衣衛者得絕刀谷,他早就輸了。
“原來确實不想要。但是,有人一直想因此殺了我,所以,我不如直接将它握入自己手中。”楚晗陽平靜地說道。
楚恨天面上閃過一絲震驚,最終沉默下來。
他知道楚晗陽這些年過的并不好,更知道他身上的毒就是谷中之人下的,可他一直裝作全然不知,到底還是他先對不起這個兒子。
楚恨天深深地嘆了口氣,整個人似乎都随着這口氣的呼出又變得衰老了許多。
“老三呢?你把他怎麽樣了。”
楚晗陽目光變了變,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他去了哪裏。他失蹤了。”
楚恨天沒想到他會這麽回答,愣了一下,最終又嘆了口氣,将一塊令牌甩給了楚晗陽。
“這個位置,我坐了太久,交給你也好。”
楚晗陽一手接住,他低頭看了看,是命令六堂的令牌。
楚恨天嘲弄地看着他手中的令牌,冷笑道:“看來以後,絕刀谷也要改姓南宮了。”
南宮素心的野心他一直都知道,所以他才更加不喜歡這個兒子。
楚晗陽感覺站得有些累,随意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看着手中的令牌淡淡說道:“絕刀谷是我的,誰也搶不走。若我不搶,那才真的要姓南宮了。”
楚恨天詫異地看了他一眼,不敢置信地說道:“她是你親娘,你竟然不幫她?”
楚晗陽冷笑:“她已與我再無半分幹系,這是她自己說的,既然這樣,那我又何必顧念她的身份。日後,我自然會去找她了結往日恩怨。”
楚恨天神色複雜地看着自己的這個兒子,既感到意外,又感覺合乎常理。
他這個兒子,剛剛出生的時候,別的孩子都是天真無邪,偏偏他看向自己的目光卻是那樣淡漠冷靜,當時他便覺得這個繼承了南宮素心容貌的兒子,天性涼薄,是一頭養不熟的狼。
所以,他不願疼愛這個兒子,甚至都不願意去關心他的死活。
然而偏偏就是這個最不得他心的老二,刀法上的天賦驚才絕豔,就連他這個曾經的武林刀神都忍不住心生妒忌。
這也是為什麽後來哪怕知道楚晗陽身重奇毒,他都不曾有過半分擔心。
他曾經應該也是想毀了楚晗陽的,而南宮素心只想着她的野心,眼中同樣不曾有過自己的這個兒子,只不過因為他的天賦也算盡了養育的本分。
但是,楚恨天沒想到,楚晗陽真的冷酷到能對親母下手。
想到這裏,他看向楚晗陽的目光反而帶了一絲憐憫,一個沒有感情的人,連父母都容不下他,沒有一個人喜歡他,一輩子不懂得愛與被愛的滋味,孑然一身。
縱然他俊美不凡武功超絕,然而終究是可憐可悲的。
楚晗陽皺了皺眉,他非常不喜歡楚恨天現在看着他的目光。
這糟老頭子這是在同情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