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楚恨天的屍體處理好了?”蕭沉收了以往的嬉笑,面上一片冷肅。
青冥點了點頭,不知為何看見他心裏一陣抵觸。明知道這人是主上的朋友,明知道此人是友非敵,可他就是不喜歡。
蕭沉背着手,冷冷地看着已經被打掃幹淨卻還有些殘留的血色,臉上多了幾分正色。
“楚恨天的死別傳出去,對小刀名聲不好。對方這麽做,這是在挑釁。”
青冥又點了點頭,眉眼微沉:“能做到這種事情的人并不多,我檢查了那幾具屍體,是劍傷,傷口右淺左深,對方用的是左手。”
殺人無聲無息,無論是他,楚晗陽還是蕭沉都明白,這是受過特殊訓練的殺手或是內功深厚輕功超絕之人。
他們三個能做到,因為他們三個都出自殺樓,受過殺人的訓練。可是,還有誰能做到?
要知道他們三個的武功,除了那些閉關多年的老一輩,已經是江湖中頂尖的了。
青冥本來第一個懷疑的是謝落,可是被楚晗陽否決了,那還有誰?
江湖中用左手劍的頂尖高手,可不多。與絕刀谷結怨的更不多。
“白狼?”青冥驟然想到一個人,脫口問道。
殺樓最可怕的是血刃,然而最神秘的卻是排名第二的白狼,甚至沒有人知道他的兵器到底是什麽。
有人說,他用的是暗器,有人說他用的是軟劍,還有人說他沒有武器,總之沒人知道他的情況。
蕭沉一頓,搖了搖頭,“白狼不用劍,不是他。”
兩個人一下自陷入了沉默之中,良久之後,他們目光同時碰撞在一起,一起吐出了一個名字:“南宮素心。”
碧瑤宮的宮主南宮素心,他們同時想起來了,身為碧瑤宮的宮主,武林天驕,這個女人同樣有着一身強悍的內功,身法超絕,出手狠辣。
雖然前些時日被青冥突襲斷了右臂,但若是養好了傷,倒是真的能做到。
“不論是誰,明顯是沖着小刀來的,這些日子你要多加小心。”蕭沉看着外面漸漸發白的天色面上一片嚴肅。
青冥點了點頭,卻沒有再看他。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半夜被打擾的原因,楚晗陽這一覺并沒有睡很久,睡得并不踏實,而青冥則一直在外面安排着輪值和戒備的事情,等到天色大亮了這才回屋。
他本以為楚晗陽要一直睡到午後,然而沒想到他端着茶水回去的時候便看見楚晗陽半坐在床上出神。
青冥愣了一下,輕輕倒了一杯茶水遞了過去,然而楚晗陽卻沒有接。
“人處理好了?”
楚晗陽的聲音還有些空洞。
“是,我已經将老谷主安葬了。”
楚晗陽不說話了,呆呆地看着被子,許久之後才澀聲說道:“我知道他不喜歡我,甚至對我坐視不管,可畢竟他養了我十幾年,并且他從未對我下過手。
所以,哪怕我奪了這位子,也沒想過要殺他。”
青冥不說話了,手中握着的杯子一點點冷卻下去。
楚晗陽輕輕笑了一聲,嘴角帶着一絲嘲弄。
“殺他的人以為這樣便能讓我難過是麽。可惜,我天性涼薄,沒有心肝,哪怕自己親生父親在自己面前慘死,我此時依然沒有感到心痛。阿青,我這樣是不是挺可怕的?”
楚晗陽半垂着眼,讓人看不出眼中的絲毫情緒。
青冥心裏嘆了口氣,将被子放在一旁,輕輕地抱住了楚晗陽,手掌撫摸過他的臉頰。
“我明白,主上不可怕,主上只是不懂。”
楚晗陽被他抱住後突然身體一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聲音卻冷了下來。
“你明白?你可知道,我親爹死了我都不難過,如果換作是你,也是一樣。驚鴻刀主冷血薄情,只知道怎麽殺人,可不知道怎麽愛人。”
青冥抱住楚晗陽,還是覺得他的身體有些涼,便從一旁找了一件外衣為他披好,又重新抱在懷裏。
“主上,不管你如何,我的心都屬于你。”
楚晗陽沒有說話,盯着青冥看了半晌,本來有些淡漠的唇突然抿出一抹極淺淡的弧度。
“本以為你平日沉默寡言不擅長言辭,沒想到還是挺會說話的。”
他伸出手,抱住了青冥,也許是因為剛剛從外面進來,青冥身上還帶着一點寒氣,他輕輕蹭了一下便停下了動作,聲音還殘留着一絲冷意。
“青冥,你可真是越來越讨我喜歡了。”
青冥依然一貫順從地由他抱着,眼中滿是溫柔眷戀,卻又一片幽深。
接下來的幾天夜裏,楚晗陽都沒有睡,每天晚上一個人獨自在書房坐着,任何人都不得靠近打擾,青冥曾經擔心地來看過他幾次,卻也同樣被他拒之門外。
屋內,楚晗陽坐在桌案之前,房中只點了一根蠟燭,昏暗的燭光映在他的臉上,陰明不定,一雙鳳眸清醒而冰冷,其中的冷意讓人不寒而栗。
整整一夜,他一動不動就那樣一直坐在那裏,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楚恨天被殺後的第二天,楊泰父女又遭人暗算,被人用刀殺死在他們回去的途中。
消息還沒等傳回絕刀谷,江湖中的流言便已經傳得沸沸揚揚,都說是不是絕刀谷得罪了什麽仇人,然而,就在這些流言中,不知道何時出現了另一種說法。
有人說,絕刀谷的新任谷主楚晗陽有龍陽之好,與其侍衛有私情。
因為楚恨天的阻撓,楚晗陽便做下了弑父的惡行,偏偏與侍衛私通的時候又被楊家父女撞上,于是便又殺了那二人滅口。
雖然傳出謠言的人沒有真憑實據,然而江湖中偏偏是這種無根無據又頗具争議的消息傳得最快。
不過幾日的功夫,外面的話已經越來越難聽,最終當楚晗陽得到消息的時候,江湖流言已經将他罵成了不顧人倫弑父殺人的禽獸敗類。
楚晗陽坐在案前,平靜地看着手中遞上來的消息,不發一言,而青冥則面色難看地站在一旁,片刻後握着照影擡腿便向外走去。
“你去哪?”楚晗陽出聲問道。
“我去殺了那幾個散播流言的人。”青冥眼中殺過一絲冰冷,他不在乎什麽名聲,但是他不能容忍有人這麽污蔑楚晗陽。
楚晗陽雙指夾着那張寫滿了對他質罵的紙,輕輕甩了甩。
“這種事情,就算全是假的,都有人信,都會有人傳,更何況其中還有一部分是真的。”
他看着那張紙,冷笑了一聲:“與侍衛同食同宿,形影不離,看來有人一直在暗中盯着我啊。
你殺了那幾個,還會有更多的流言,到那時,傳出來的話可就更難聽了。”
青冥腳步一停,眼中閃過怒火,又因為楚晗陽的話不得不強行壓下。
楚恨天的死,他已經封鎖了消息,又是如何傳出去的?
他與楚晗陽之間形影不離,也只有谷內的人才知道,可是谷內的人早被楚晗陽下了藥,根本不敢亂說,那對方又是如何知道這些的?
“主上,谷內是否有內鬼?”青冥面沉如水,除此之外想不到其它的理由了。
楚晗陽面無表情地看着那張紙,最終放在蠟燭上點燃燒成了灰燼。
“此事确有蹊跷,你先回去休息吧,我今晚留在書房,你不必等我。”楚晗陽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青冥驚愕地看了他一眼,眸子一黯,應了一聲便出去了。
楚晗陽看着他離開的背影若有所思,手指輕輕在桌上叩了叩,便聽窗戶旁傳來一聲輕響。
“查的如何?”
蕭沉懶散地靠在窗戶上看着他,狐貍眼中暗光流轉,輕輕瞥了一眼青冥離開的方向,低聲說了一句:“與你想的一模一樣。”
“人找到了麽?“楚晗陽聲音沉沉的辨不出喜怒。
“找到了。不過吃了點苦。”
楚晗陽聽言頓時眸光一寒:“無事,只要還活着就好。”
楚晗陽坐在書房裏,既沒有休息,也沒有處理事務,就那樣怔怔地看着燭心噼啪跳動,不知道在想什麽,一坐就又幾個時辰。
突然,有人敲了敲書房的門。
“進來。”
楚晗陽的目光沒有絲毫變動,聲音也有些飄忽。
青冥端着茶壺走進來,看着他這個樣子,皺眉說道:“主上,您已經幾日沒有休息了,不過是一些流言蜚語,雖然處理有些麻煩,但也別因此傷了身體。”
“我無事。你來找我,是又出事了吧?”楚晗陽淡淡說道。
青冥又皺了皺眉,嘆了口氣:“雪山派的人來了,要絕刀谷給他們一個交代。其它幾大門派的人也都派了人前來,說是要與主上協商此事。”
楚晗陽鳳眸一寒,劍眉一豎,頓時精致的面龐上生出一股威嚴。
“協商什麽,楊泰父女之死與絕刀谷有何關系?其他人聽聽謠言也便罷了,難不成他們也信?”
青冥垂下了眼,沉聲說道:“他們在楊熏兒屍體手中發現了絕刀谷的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