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距離元旦越來越近， 穆久那邊公司假期确定，他可以跟許予回家過元旦。
林璟這些天，膩膩乎乎的跟許予在一起， 送她上班接她下班，部隊有事兒， 他就過去走一趟，沒事兒時， 就想着法的逗許予開心。
放假前一天， 許媽媽問起了關于許予對象的事兒， 是否還帶回家。
許予說， 不回了，順便給媽媽科普軍人有多可愛，保家衛國多不容易，希望家裏能早日接受自己有位軍人男友。
“看你鼓搗一上午了。”一瓶水出現在許予面前， 她從手機裏擡起手， 順着水瓶往上看， 周睿頂着大大的黑眼圈， 蒼白的臉上沒有表情。
“師兄，”接過水，許予歪着頭看他的黑眼圈：“你最近在熬夜？”
最近研究所，沒有什麽忙的事兒， 還算清閑， 周睿這號人，是不會出去讨夜生活的。
拉過椅子， 周睿在她面前坐下，手臂駐在一側的桌面回：“嗯，有些失眠，睡的不太好。”
“多久了？”她追問：“去醫院看過嗎？我感覺你好像又瘦了似的。”
“已經皮包骨了，還能瘦到哪去？骨頭刮下去一層？”他調侃一句，對着許予手裏的手機擡了擡下巴：“跟誰聊天呢，聊了這麽久。”
“我媽。”低頭看一眼母親回的話，許予嘆一口氣。
母親頑固，堅持禁止許予與軍人有何人來往，強制的，野蠻的，不講道理沒有理由。
其他事情都好說，唯獨這件事上，許予感覺母親像是變了一個人。
平時最疼她的父親，在這件事兒上，竟然也變的異常固執。
“說不清為什麽，我媽和我爸對找個在部隊的男友，十分不贊成，可以說是相當反對，又給不出确切的理由，談起來很費力。”
“部隊的男友？”周睿挺直腰板，眉頭緊蹙，聲調拔高，他一把抓住許予的手腕，低沉着嗓子問：“你跟林璟在一起了？”
許予微怔，手裏的手機差點因為周睿突然的動作丢到地上。
眼前周睿的五官放大，他離許予很近，眼裏除了輕微的紅血絲，還有詫異和她不理解的恐懼。
“是……”許予看着周睿難以描述的神情，迷茫又不解：“知道你一直不太喜歡他，所以，我沒及時說，在一起有一段時間了，前幾天有去他家裏，他爸媽對我都挺好的。”
“你怎麽這麽不聽話？不是告訴你他不是好人麽？為什麽越是讓你遠離，你越離的近？人是可以僞裝的，你不清楚？”他聲音高，整個研究所都聽見了，大家紛紛側目，不明所以。
“師兄？”許予見大夥都看過來，掙脫他的手，壓低聲音：“你幹嘛這麽激動，跟我爸媽一樣。林璟又不是十惡不赦的人，他是特種兵，之前的他突然消失的兩個月是去執行任務了，漁夫的身份也是因為何飛胡鬧才誤會的，這些你都知道啊。”
“我當然知道！”周睿刷的一下站起身，他情緒異常激動：“就是因為我知道，所以……”
看見座位上的許予眼裏迷茫更甚，周睿話說一半停住，深吸一口氣，單手放在腰間，身子側過來靠在桌子上，緩和着自己的情緒。
過了幾秒鐘，他放低音量，看着窗外的某一點，對許予說：“我跟你爸媽的看法一樣，林璟是特種兵，參加什麽任務你應該也了解一些，你們沒結婚還好，結婚了，他出任務人沒了，你自己守活寡？如果有孩子了呢，一出生就沒有爸爸？”
許予望着周睿，表情平淡，這些事兒她早就想過了，熟悉軍婚法的時候，所有最糟糕的可能性，她都想過。
“師兄，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你說的這些，我都想過，”她聲線溫和，沒有因為周睿說了過激的話而不滿：“我不是一時腦熱，也不是因為他的花言巧語或者其他什麽迷了眼，我清楚自己在做什麽，清楚自己喜歡一個怎樣的人，将來可能要經歷怎樣的生活，我能接受，真的，我都能接受。”
低下頭，許予看着手機屏幕上母親的勸說，她鎖了屏，屏幕上倒影出她清冷的臉。
“林璟不僅僅是對我好，跟在一起，我有一種特別其妙的感覺，失憶以後我過得不安穩，你也都看在眼裏，他出現以後，我才能好好的看看這個世界，品味生活，如果說，我這一生裏，只有短暫的安穩享樂和長久的心驚膽戰，我選擇短暫的享樂。”
重新擡起頭，許予望向周睿，輕輕的笑一下：“師兄，只有林璟能給我這份享受生活的權利。”
周睿垂眸看着許予，她眼神清澈，眸光似星辰，嘴角上翹着，她的語氣，她的表情，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每一絲氣息都在說，林璟是最适合她的人。
“大概早就注定好了，”周睿嘆息，目光從他身上移開，想起多年前的事兒，他眉宇間的肌肉擰在一起，還是不能釋懷，語氣硬邦邦的：“路是自己走的，旁人只能點到為止。”
說完，他站直身體，邁步離開研究所。
他走後，下午沒再來，許予猜着他應該是生氣了。
明天開始放假，再想見到周睿，要三天假期以後，許予擔心他的狀況，下午發了信息問他在做什麽。
周睿只回了兩個字：“睡覺。”
許予沒再擾他。
元旦三天小長假，駱沁帶着剛執行任務回來的何飛回家見父母去了，許予回家，林璟也不能跟着，他剛從老家回來，也懶得回去。
“你自己在家，要好好照顧自己，”許予走之前，站在門口叮囑林璟：“記得按時吃飯，想我了就給我打電話。”
“那你電話離不開耳朵了，”林璟抱着許予，彎腰親她的耳垂：“見不到你，我會一直想你。”
“又來，”許予佯裝推他一下，又勾住他脖頸親他臉頰：“我會跟你保持聯系的，再強調一遍，我穆久真的什麽都沒有，不要胡思亂想，帶他回家，是我爸媽讓的，不是我讓的，他是我爸媽的客人。”
“知道，”手摸着許予的後背，林璟催促她：“放心，我不吃醋，去吧，穆久也該到了吧。”
本來許予還想讓牛牛陪着林璟，但是牛牛對林璟有‘占窩之恨’，這事兒不成，穆久送着牛牛去了寵物店。
“嗯，那我走了。”許予跟他揮手，關門下樓。
林璟沒送她下去，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揪着穆久的衣領警告他不能對許予有非分之想。
樓下，穆久靠在一輛白色的suv上，淺灰色的大衣，白色的圍巾，他發質蓬松，分一吹，發絲擺動。
看見許予下來，他上前，拿過行李，放在後背箱裏。
許予擡頭看向二樓，沒見到林璟。
“早餐吃過了嗎？”穆久關上後備箱，目光柔和的詢問許予。
“吃過了。”她點點頭，坐上車系安全帶時，外頭看向樓上。
穆久順着她的目光，也看向二樓：“怎麽了？室友什麽東西忘了拿麽？”
“沒有，”收回視線，許予搓搓手，調整好舒服姿勢，拿出手機導航：“什麽都沒落下。”
車子啓動，很快離開小區。
林璟站在窗邊，看見白色的車子駛出小區，走遠，直到看不見。
他回到卧室，倒在床上看着白色的天花板，幽幽吐出一句：“穆久這個王八蛋好煩啊……”
車上，許予跟穆久講着家裏的事兒，穆久一邊開車，一邊聽着，目視前方，車速平穩。
上了高速，他也會跟許予說起點小時候的事兒，兩個人的共同記憶除了近一年的交集，其他只有兒時的記憶了。
“想回去看看嗎？”穆久突然問一句：“老家那邊，你多久沒回去了？”
“好些年了。”許予搜索着記憶，記不清具體哪年搬家離開那個小村子。
“你想回去看看嗎？”側過身子，許予看着他白皙的側臉問：“剛好也順路。”
“那就回去看看吧，”快速的看一眼許予，穆久淡雅的笑着：“反正也不急。”
“好。”拿過手機，許予先跟家裏打聲招呼，又重新規劃了地圖的路線。
車上放着輕柔的音樂，許予靠在眼睛看着窗外的綠湖帶，心裏猜測着林璟在幹嘛。
他會不會太無聊，回部隊過節去了。
正猜測着，手機響了，許予摸出來看，正是林璟。
林璟問她，到哪了。
她給林璟發了個定位，說了他們準備先回老家那邊看看，再回家。
他回了一個哦，又問穆久在做什麽。
許予看一眼穆久，舉着手機拍了張照片，發給林璟。
他能做什麽，當然是開車了。
卧室裏的林璟，舉着手機看到放大穆久的照片，眯着眼瞧他的側臉，又趕快删了，要許予發她的照片。
許予不太會拍照，給她發了幾張，就不發了。
林璟如獲至寶，趕緊都保存，設置成桌面，又設置成聊天背景。
他來來回回的看着照片上的許予，沒多一會兒，睡着了。
他夢見自己坐在一顆樹上，嘴裏叼着一片柳葉，眼睛看着樹下河水裏站着的許予。
她在洗澡，發黑如墨，肌膚白皙剔透似天上的皎月一般，她慢慢的回頭，雙手捂在胸口處，清澈明亮的眼裏含着水，望着他，絕美如畫。
忽然，她眼裏流下淚來，悲傷又無助。
林璟猛的驚醒，眼前是潔淨的床單和白生生的牆壁，他第一反應以為自己在醫院，坐起身看清周圍的景物，才想起自己在許予家。
掌心還裏握着手機，按亮，是許予的照片，他仰面而躺，長長吐出一口氣。
好久沒做這個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