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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高速上跑了近兩個小時, 到達許予和穆久兒時居住過的小村子。

路修了,不是以前的塵土路,都是光亮的板油路, 以前一座座的小平房,也都重新翻新, 貼上瓷磚,家家都用上了太陽能。

下車, 穆久沒往裏面開, 他對身邊的許予說:“走進去吧。”

“好。”許予點頭, 一邊走一邊拍照, 給林璟發過去,告訴他自己的行程。

沿着記憶裏的路線,穆久一點點往裏面走,村裏全面翻新, 幾乎看不出以前的痕跡, 元旦了, 好些年輕人開着車回家探望, 拎着大小的禮物,臉上洋溢着笑容。

以前還是泥土路時,小孩子在外面蹲在路邊玩石子,玩玻璃球, 歡聲笑語, 追逐打鬧。

現在,他們走了好長一段, 除了家長帶着孩子回家,沒見到有小朋友在外面玩。

走了大約不到十分鐘,穆久停下腳步,他微微揚起頭,看向兩棟翻新整潔大房子中間,孤零零的立着一個小院。

院裏雜草重生,原本中間紅磚鋪出來的小路都看不見了,裏面的破舊的房子倒塌一半,看不清全貌。

外面鐵門歪歪扭扭,滿滿的都是生鏽的痕跡,牆頭不高,上面也生了雜草。

這裏與整個村子格格不入,藏着一段悲涼的故事。

穆久往前,站在牆邊,他手比劃着牆頭的高度,到他胸口的位置。

“我小時候覺得家裏的圍牆挺高的,”垂着眼,穆久放下手,白皙的臉上表情很淡:“高到感覺自己永遠無法越過去,現在,好像都變樣了。”

這裏是穆久的家,以前的家,他沒人販子拐走之前,就住在這兒。

回過頭,穆久看向不遠處一間房,那兒以前許予家住的地方,翻新,看不到以前的痕跡了。

許予伸手,試着推了一下鐵門,穆久很快制止她:“髒,”他說:“萬一傷到了,會破傷風。”

許予收回手,問:“不想進去看看嗎?”

“不想。”他回的很快,幽深的目光望向院內的雜草,似要透過雜草,看看裏面的是否有人。

“其實我記憶裏的家,早就模糊不清了,現在看到,反而覺得陌生,”往後退一步,穆久打量着分辨不出原來顏色的鐵門說:“我都不記得家裏有鐵門,可能是以前長年開着的緣故。”

“你們是幹嘛的?買房子的嗎?”忽而,有人家從後面的房子的後窗裏喊話:“這的房子不賣,找不到這家人。”

回過頭,喊話的是一位年近五十的婦女,面容和善。

穆久就是主人,也是這家人。

“謝謝,”穆久沖着婦女禮貌的颔首,他又問:“知道這家人去哪了嗎?”

許予微怔,不解的看向穆久。

那婦女長嘆一口氣,擺擺手回:“出遠門了,再也不回來了。”說完,她關上窗,不再跟穆久他們說話。

“出遠門了,”他嘀咕一句,倏地的笑起來:“多好的解釋。”

“我應該認識她吧?”穆久轉回頭,重新落在荒涼的房子上:“如果還是以前的人家,我好像,應該叫她……”

“趙姨。”許予提示他。

“對對對,趙姨,喜歡在院子裏洗衣服,罵人特厲害。”穆久點着頭,回頭又看一眼已經關上的窗:“她都不認識我們了。”

“我離開這兒也挺早了,長大了,模樣都變了。”許予呼出一口白氣,提議到:“去小溪看看嗎?也不知道那邊變了沒有。”

“好。”應聲,穆久率先走在前面。

沿着小路一直往前,拐過一個彎就到了。

小溪沒變,還是老樣子,周邊都是石子,溪水嘩啦啦的流着,冬天也不會結冰。

“怎麽這麽近?”穆久環顧四周問:“我記得好像很遠,每次來,都要走上很久。”

“可能是我們都太小了,”許予走過去,彎下腰蹲在小溪邊上,瞧着裏面的鵝卵石說:“給你摸塊石頭?”

他猶豫片刻,動動嘴唇回:“算了,涼。”

話音落,許予已經伸手進去,挑一塊好看,摸出來。

“這塊如何,還挺圓的。”許予笑起來,手從冰涼的水裏出來,冷風一吹,通紅。

穆久沒吭聲,石頭放進口袋裏,解開扣子,拉着許予的手放進自己衣服裏。

摸到穆久的襯衫,許予下意識的往後縮:“涼,都是水。”

“我知道。”他凝視着許予,外套裏面的襯衫打濕,他握着她的手腕又挪到一邊幹淨的位置,給她捂手。

穆久緊緊的裹着她的手,眉頭輕輕的蹙着,他忽而問:“許予,你能感覺到我的心跳麽?”

許予攤開手掌,放在他心髒的位置,停了幾秒回:“能。”

“那就好。”他莫名其妙的說這麽一句,捂熱的她的手,他又松開說:“回去吧,其他也沒什麽好看的。”

兩人沿途往回走,路過荒涼的院子,穆久的腳步不由的頓了頓。

“元旦以後開個身份證明吧,”許予跟着停下,給穆久提意見:“證明你的身份,這是你家。”

“不用,這樣就挺好的,”穆久搖搖頭,繼續往前走:“許予,能證明我兒時記憶真實的,只剩下這座房子、你以及那條小溪,你在我身邊,房子和小溪,就讓他們保持原樣吧,這些對于我而言,太難得了。”

回到車上,兩人準備去許予父母那邊。

許是想到了過去的緣故,路上說也沒說話,許予的手機放在支架上導航,也沒有跟林璟聊天。

許予的爸媽住在高層,兩人拎着許多東西,坐着電梯上樓。

電梯裏倒映出兩人走形的身影,許予看着穆久,忽而想,這要是林璟跟她一起回來的該多好。

林璟告訴他,中午自己煮的面條,味兒特好,還說等許予回來,做給她吃。

她萬分期待。

許予的爸媽,熱情的招待穆久,許予爸爸看到穆久,特別驚訝,先前早有了心裏準備,看到真人,還是詫異,太難以置信了,失蹤了這麽久的孩子,竟然真的回來了。

老兩口誰都沒提過去的事兒,問了穆久的工作,問了與許予的相逢,過去那道傷疤,都在小心翼翼的避開着。

許媽媽在廚房包餃子,穆久幫忙擀皮,他擀皮挺好,比許予強。

許予腦海裏第一個念頭就是,林璟一定更好,他是最會做這些的。

客廳裏,許爸爸手上盤着兩顆核桃,早些年許予送他的。

父女倆坐在一起,穆久不在身邊,許爸爸才小聲的問上幾句關于穆久的事兒,許予知道的,都告訴爸爸。

“你跟那個,”許爸爸猶豫着,壓低了嗓音問:“就是那個當兵的,分了沒?”

許予不說話,剝着橘子吃。

林璟的名字許予都沒告訴爸媽,他們就稱呼林璟為當兵的。

“你不要太任性,爸媽不會給你虧吃的。”許爸爸在一旁勸說着。

頓了頓,許爸爸停下手上的動作又說:“但是這個穆久,也不行啊。”

許予一整無語,放下橘子回:“爸,我跟穆久就是朋友關系,發小,沒那多其他的感情在裏面。”

許爸爸松一口氣,繼續盤着核桃:“你媽媽總念叨說寧可跟穆久也不跟那個當兵的,這穆久長的是不錯,但這麽多年,也總要有點忌諱。”

“爸!”拉長了音調,許予翻出手機說:“不說這個了行麽。”

“行行行。”許爸爸點頭,起身回卧室去了。

客廳就剩許予,她拿出耳機插上,給林璟發視頻。

林璟接的特快。

畫面裏,他打着赤膊,懶洋洋的。

“幹嘛呢?”許予瞧見他只穿了一件在屋裏逛蕩,話筒湊到嘴邊,小聲的問:“你這麽早就睡覺,外面天還亮着呢。”

“沒意思嘛,”他摸着腦袋回:“想你了。”

視頻裏,他的聲音與平時聽到的,不大一樣。

抿着唇笑,許予切換攝像頭,給他看自己家客廳。

“電視牆上的大牡丹花不錯,”他笑着評價:“跟我媽的審美有一拼。”

家裏小輩的孩子,不止一人吐槽家裏的大牡丹花背景牆了,許予就知道,他一定也會吐槽。

“穆久在幹嘛?”林璟問:“他人呢?”

“你怎麽問穆久比我問我還勤?”起身,許予走到廚房,給他看穆久和媽媽包餃子的模樣。

他當然要看着穆久了,他信得過許予,但信不過穆久。

“不大成,”林璟撇嘴:“他餃子沒有我包的好看。”

許予抿着唇,不說話,許媽媽就在身邊。

“幹嘛呢?”許媽媽一邊包餃子一邊問許予:“手機看什麽呢,還戴個耳機。”

“聽歌。”她扯謊。

“給我也聽聽。”許媽媽耳朵湊過去,跟她要耳機。

“都是重金屬音樂,你不愛聽的。”許予沒給,躲開一些,靠向穆久這邊。

“诶诶诶,遠點遠點,你還是回客廳吧。”手機裏的‘重金屬’不幹了。

回到沙發上坐,許予抻長脖子看廚房,确定媽媽沒起疑,才問林璟:“你不是不吃醋嗎?”

“吃啊,怎麽不吃,”他拿着手機,到廚房,對着廚房裏的一排調料,指給許予看:“你走以後我新買的,白醋,陳醋,米醋,”他頓了頓,又去打開冰箱:“蘋果醋,我喝了半瓶了,剩下半瓶留着晚上喝。”

“晚上準備吃什麽?”許予小聲的問他。

刷拉,林璟拉開下層冰箱:“三鮮餃子,速凍,超市打折。”

“就吃這個?”許予皺眉:“速凍餃子叫蘋果醋?”

“啊,”他關上冰箱,回到卧室躺下:“我想你。”

左右看看,确定沒人看她,許予回他:“我也想你。”

“淘淘,你幹嘛呢?”許爸爸從卧室出來,問許予:“跟誰說話呢?”

“沒誰,”她否認,指着手機說:“看小貓視頻呢。”

‘小貓’挑眉,喵了一聲,聽的她直起雞皮疙瘩。

“你不是要養吧?聽說貓身上有寄生蟲的,對懷孕的女孩不好,你這幾年就該結婚了,別養了。”

拿出象棋來,許爸爸招呼穆久:“穆久,會下象棋嗎?”

穆久在廚房,轉身回話:“叔叔,我不會。”

“我會,”‘小貓’對着鏡頭舔着爪子:“你爸下不過我。”

許予:“……”

“挂了啊,”林璟沖她擺手:“方便的時候再聊,先陪叔叔吧,麽麽麽~”

他連着親她好幾口,許予就覺一股子酥麻的勁兒順着耳朵蔓延遍全身。

視頻挂斷,許予摘下耳機,呼出一大口氣。

跟他視頻,需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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