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天色早就黑了, 車速快,外面的燈光如流水一樣在車窗上流淌而過。
許予手上抱着江皎月送給她的禮物,眼睛看向窗外。
鼻尖始終有淡淡的香味萦繞, 不是特別明顯。
周睿坐在後座上,一路閉目養神, 林璟和許予誰都沒打擾他。
林璟先送周睿,之後在跟許予一起回家。
上樓, 林璟開門, 許予進屋放下木盒子換鞋。
“她送你的什麽?”林璟早就好奇了, 盒子造型簡單, 木質紋絡卻是十分吸人眼球。
紋絡間上面泛着金色的絲,如流水一樣搖曳,燈光下,更是明亮, 仿佛會發光。
“花紋挺別致的, ”手摸着盒子, 林璟沒打開, 彎下腰去細看,聞到了淡淡的香氣:“還有香味,送你的香水?”
他琢磨着,香水這東西, 跟這個木質的盒子, 也不搭啊。
“不是香水,香味是盒子自帶的, 金絲楠木,品相看,應該是上等。”換好鞋,許予給林璟解釋一句,她拿過盒子,坐在沙發上。
林璟趕緊屁颠屁颠的跟過去:“我媳婦懂的真多,我可真幸福。”
許予瞄他一眼,抿着嘴笑:“就你嘴甜。”
打開盒子,裏面是一塊看上去髒兮兮的布,半透明的,許予摸着,比看起來要柔軟的多,像絲綢。
布下面是放着一個小人,十分古老。
林璟瞧着,不由的皺眉:“這是什麽啊?”
他不懂在這些,許予知道。
輕輕的拿起來,許予細細的觀察,上面的小人長着一對大耳朵,高出腦袋許多,背後凸出兩條,像是翅膀,邊緣上面能清晰的看見羽毛雕刻的痕跡。
小人呈現跪這姿态,雙手抱着一個長方形一個圓心的器具,裏面是空的,可以放東西。
“青銅……羽人?”許予自己說出來都有些不可思議,根據她所知,這的确是羽人的造型,穆久說了,江皎月沒有假貨,這若是真的,已經超出朋友之間禮物的範圍。
過于貴重。
“青銅羽人是什麽?”林璟看着許予将羽人放回去,他追問:“古董啊?”
“嗯。”
許予應一聲,拿過手機給穆久打電話,這個禮物,她不能收,早知道這麽貴重,當時就不應該接的。
電話響了一聲,立刻有人接起。
“喂,穆久。”
“許予吧,我不是穆久,我是他……老婆~”接電話的是江皎月:“你找穆久啊,他在洗澡呢,我給你叫他呀?”
許予微怔了兩秒,很快回:“不用,我是找你的。”
“找我?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看見禮物了,嗨,你不用多想,青銅器上不了大拍,我也不差這麽一件,你是穆久的發小,對他而言很重要,對我而言,當讓也重要了,所以,你不要有心裏壓力,好好收着,千萬別丢了。”
“可是……”
“沒有可是,”江皎月強硬的打斷許予,她輕笑一聲,接着說:“對了,我聽穆久說,你對古董這些東西有些了解,那你應該知道羽人代表什麽吧?羽化成仙。當然了,人活着,永遠都是人,所以啊,你要好好的留着,等你死了,就讓這個小玩意跟你一起下葬,說不定啊,你就成神仙了呢!”
許予握着手機,手臂僵硬,她聽着江皎月笑着說出這番陰郁又近乎詛咒的話來,傻了。
完全沒想到,也完全沒意料到。
她只覺得,江皎月是個有着大小姐脾氣,任性一點的女生,哪想她會說出如此惡毒的話。
“你在做什麽?”電話的背景音,傳來穆久的聲音,很遠。
“沒做什麽~”
許予聽見江皎月歡快的回一句,無辜無害。
“許予,我可是千挑萬選才選到了能陪你下葬的禮物,咯咯咯,不用謝哦~”
電話挂斷了。
許予愣愣的看着前方,握着手機在耳邊好一會兒都沒動,像是靜止了一樣。
林璟在一旁疑惑的看她,手伸到她面前晃了晃。
“怎麽了?”林璟問:“一副被吓到的樣子。”
回過神,許予快速的眨巴着眼睛,她扯着嘴角牽強的笑一下,手機拿下放到茶幾上回:“沒什麽,剛好是江皎月接的電話。”
她沒跟林璟說實話,要是林璟知道江皎月送這個禮物是為了詛咒和惡心人,依照林璟的脾氣,一定會殺回去問個明白。
尤其是江皎月最後說的那一句話,她嗓音極低,陰森恐怖,隔着手機,許予都能感覺到江皎月對她的怨恨。
恨不得她立刻去死。
許予不明白,自己做了什麽,讓她這麽恨。
“她怎麽說?我聽你也沒說話啊。”拿過小盒子,林璟拿出裏面的青銅羽人左看右看,又摸摸墊在下面的布料,驚喜的說:“我還以為是硬的。”
“也沒說什麽,我們覺的貴重的東西,她覺得就是正常朋友之間的贈送,讓我別有壓力。”掃一眼林璟摸着的布料,許予不用猜也知道那是什麽。
過去死人身上的衣服,也是用來惡心她的,知道她懂這些,才故意送這個。
“放回去吧,”許予說:“這東西放在家裏也沒什麽用處,等我上班了,拿給方教授看看,要是真品,有一定的價值,就捐給博物館吧。”
“行,”羽人放回去,林璟合上蓋子,手摸着盒子說:“聽你的。”
江皎月惡心許予這事兒,許予沒跟任何人提,她自己倒不信這個,就是有點擔心穆久。
跟這樣一個內心陰暗的人相處,她怕穆久會受傷,涉及到異性和感情,她又不好直接說什麽,穆久也不是傻子,遲早會發現,接受與否,取決于他。
馬上要過大年了,許媽媽打來電話,問許予穆久是否一起過年,許予說,應該不會了,穆久交往了女朋友。
臨走前一天,奶茶店裏,許予和林璟商量着一起回來的時間,林璟也要回家,他們打算同一天回來。
正說着,何飛和駱沁一邊鬧一邊推門進奶茶店。
駱沁的頭發長了些,能梳上去,何飛還是老樣子,見到許予歡快的喊着:“姐,我有一個請求!”
許予見他們兩人活力滿滿的樣子心情都跟着明快起來。
“什麽請求,你說。”
瞄了一眼林璟,何飛湊到許予身邊,手覆在許予的耳朵前,小聲的說:“能帶點臘腸回來麽?上次你給我的那些,太好吃了。”
之前跟林璟回家帶回來臘腸,給老姜送去點,許予又給何飛他們送去一些。
“你跟你的隊長說,”許予沖着林璟擡了擡下巴:“他帶來的。”
“我知道,”何飛往後竄了竄,拽拽許予的衣袖:“我哥還不是聽你的,找他不好商量,還是找你說話好使。”
輕輕的笑起來,許予看一眼黑着臉的林璟,點頭說:“好,一定給你帶。”
“謝謝姐!”何飛樂壞了,回到駱沁身邊,吧唧親她一口:“搞定!”
駱沁滿眼笑意,蹭着何飛兩下,又去問許予:“姐,你什麽時候回家?我跟何飛是下去的火車,過年去他家過去。”
腦袋靠在何飛的肩膀上,駱沁幸福的直冒粉色的泡泡。
“明天,”她唇角含笑,說道:“祝你們一切順利。”
林璟給店裏的店員發了工資和獎金,告訴他們等開學回來就成,不用提前來。
下午,送着何飛兩口子去車站,回來的路上,許予感嘆:“覺得他們回來就要結婚了。”
“哪有那麽快,”林璟開着車,騰出一只手來握住許予的手:“怎麽也要等駱沁畢業。”
“也快了吧,明年駱沁大三了,大四實習,可以不在學校,一步入社會,操心的事兒就多了。”外面昨夜下了一場小雪,太陽升起來,雪化了,馬路上的車輛來來回回碾壓,弄得地面髒兮兮的。
“我跟你談到結婚那陣兒,你也是大三,”他嘴角上翹着,說起過去的事兒,聲線都變得柔和:“我房子的房産證,銀行卡,還有自己的小積蓄,都給你了。”
“有這事兒?”許予側目,眼神明亮,好奇的詢問:“是我要的,要是你主動給的?”
“主動給的啊,我早就給你了,你還沒帶我回家的時候,工資卡就一直是你管着,”快速的看一眼許予,林璟輕咳一聲,舌尖抵着口腔內壁,輕聲說:“還有,我們早就同居了,你懂我的意思吧?”
“我不懂。”許予抽回手,逃避般看向窗外,過了一會兒,她捋順着頭發,低頭看着自己發稍嘀咕一句:“那會兒我才多大……怎麽會跟你同居。”
“愛信不信,”林璟上翹着嘴角,輕擡着下巴自己在那兒美:“反正我都記得,”頓了頓,他快速的湊到許予耳邊,暧昧的加上一句:“特美好。”
“你別說!”要不是顧忌着他開車,許予一定揍他。
林璟哈哈的笑着,哼着小曲搖頭晃腦,看的許予忍不住,也跟着他一起笑。
第二天,林璟和許予一起到車站,兩人分別上車,各自回家。
回到家,許予望着熟悉的單元樓門,心裏緊張起來。
自從知道自己記憶的真相以後,她還是第一次面對父母,之前接過母親詢問穆久的電話,許予還沒有太大的感覺,這會兒站到家門口了,心裏泛着酸勁兒。
一場,遲來的心疼和愧疚。
上樓,許予剛要敲門,門開了,許媽媽一張笑臉接過許予手上的行李。
“我從上面就看見你了,你在下面站着看什麽呢?”門大開,許媽媽讓這許予進門。
“看下面的通知,說是不讓燃放煙花爆竹。”
進門,許予看到爸爸站在客廳裏,同樣是滿臉的歡喜,手上盤着她送的核桃。
“回來了,冷不冷啊?”
“不冷。”摘了圍巾,許予心情放松下來。
還是先不要說了吧,她想,等過完大年,找個時間帶林璟回來,再好好的解釋自己已經知情的事兒,以及,他們對林璟誤會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