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周睿在醫院住了半個多月, 身體恢複的不錯,出院這天,大夥來接他。
研究院的同事, 拎着周睿那些營養品,各個都是頂好的, 以為周睿有位大款親戚。
距離過大年也快了,還有一個星期。
學校已經放假, 許予原本是想讓周睿再住半個月院的, 大年期間, 她要回家, 擔心周睿自己沒人照顧,在醫院起碼還有護士,以防萬一。
周睿不幹,說什麽都要出院, 他說在醫院待的哪哪都難受, 許予也不敢太勸他, 依照他的性子來, 辦了出院手續。
穆久和江皎月也來了,一衆人,浩浩蕩蕩的送周睿回家。
研究所的人,到家寒暄幾句就撤了, 許予幫着周睿收拾一下房間。
周睿頂着一腦袋的紗布, 一直在許予屁股後面告訴她不用忙,不用忙。
許予不聽, 非要弄好才放心,最後林璟和穆久也幫着收拾,弄得周睿這個淡漠的大男人,怪不好意思的。
“晚上聚會吧,”坐在沙發上玩了半天的手機的江皎月,忽然擡頭說一句:“去我家,就我們五個,慶祝周睿出院,也順便提前慶祝過年,怎麽樣?”
許予看看周睿,又看看穆久,不清楚江皎月怎麽突然提了這麽個建議。
“都來吧,本來我也想找大夥聚聚,介紹一下江皎月,以後大家彼此也好有着照應。”穆久開口,輕慢的說:“我們先回去準備,到時候發你們位置。”
“行啊,周睿我來接,你地址發許予。”林璟回答的積極,他開口了,許予也就默認了。
都說是慶祝周睿出院,周睿本人,自然也沒拒絕,事就這麽定了。
穆久和江皎月回去準備,許予壓根就不回家了,陪着周睿說說話,等到了時間,三個人一起過去。
林璟出門去取車,他知道周睿不待見自己,跟許予發信息說回奶茶店看看,晚點再來。
兩個人坐在沙發上,許予切了些水果,打開電視,找了個新聞頻道。
周睿的喜好,一直與衆不同。
時間晚些,許予接到穆久發來的信息,告知她江皎月家的地址,約在晚上七點,一起吃晚餐。
提到江皎月,周睿直搖頭,覺得她不适合穆久。
許予沒多做評價,鞋合不合适,腳知道,外人再怎麽說的頭頭是道,都不是當事人的真實感想。
六點多一點,林璟開車來接二人。
車上,許予坐在副駕駛,周睿在後座。
按照地址導航,車子開了半個多小時,一直開到城邊的一處別墅區才停下。
這塊地皮的價格,出了名的貴,三人登記時,周睿問一句:“穆久這算是倒插門麽?”
林璟噗嗤一聲笑了,沒說話。
許予打量着窗外的別墅回:“穆久也不差。”
穆久老遠的出來迎接他們,外面涼,他也不知等了多久,鼻尖都凍紅了。
江皎月的家,要比想象中還要大,極簡的裝修風格,看着順眼,進來之前,他們還猜着會不會一進門,富麗堂皇感撲面而來。
周睿彎下腰,在許予耳邊小聲的打趣,“還是我們眼光狹隘了。”
許予抿着唇,輕笑不語。
“你們來啦,先在客廳休息一會兒吧,我這邊準備好了,就一起吃晚飯。”
江皎月身上穿着圍裙,出來招呼他們一聲,又回答廚房。
“會做菜,對你這麽好,不錯啊穆久。”林璟坐在沙發上,手臂搭在靠背上,疊着雙腿,他倒是一點沒客氣。
“她不會,”穆久在他對面坐,揪起葡萄剝開皮說:“酒店訂的,她負責裝盤。”
林璟一陣兒尴尬,轉頭看向身邊的許予,許予暗中擰他腰上的肉。
“帶你們轉轉吧,”這麽坐着也無聊,穆久起身說:“樓上有不少她收集的小玩意,我瞧着還挺有意思。”
四人上二樓,二樓有書房,滿屋子的書,其中還有些絕版的,極具收藏價值。
周睿看着這些書邁不動步,有些是他一直想要但是沒買到的,直接在書房紮住了腳。
穆久帶着林璟和許予去隔壁。
另一房間要比書房大一些,裏面擺滿了各種各樣的收蔵品。
“這些你呢吧應該喜歡,”穆久帶着許予和林璟進去,他說:“随意看,都是江皎月收藏的。”
許予進來,大開眼界。
滿屋的收藏品,都是古董,這麽一屋子,價值是一方面,好些不是想要就能買到的。
林璟不懂這個,就在邊上陪着許予看,時不時的問上一嘴,聽許予講解。
“這些,都是江皎月買來的嗎?”許予看着這些藏品,又問:“我的專業不夠,不過看上去,應該都是真的。”
“都是真的,”穆久語氣篤定,單手抄兜回:“多一半是她爸爸送的,還有些是她的叔叔們送的,剩下的小部分,是她自己淘弄來的,具體的渠道和價值我不清楚,不過她說過,每一樣都是真的,不是真的,她不會放在這裏。”
“哇……”忍不住感嘆,許予挨個看過去,越看,越覺得不可思議。
如果都是真的,江皎月簡直是收了一屋子的歷史,各個朝代的都有,這些拿出去展示,都能開了小博物館了。
“穆久,穆久,吃飯啦~”樓下,江皎月喊穆久。
穆久看一眼門口的位置,沒應聲,而是問許予:“再看一會兒嗎?還是先吃過飯,再來看。”
“先吃飯吧,”許予挽過林璟的手臂說:“吃完飯再說。”
叫上周睿,四人下樓。
餐桌上,滿桌的菜,要不是提前知道這些都是酒店裏訂的餐,大夥都要懷疑江皎月是不是大廚了。
開上一瓶紅酒,除了周睿,江皎月給大家倒上,她舉杯,臉上洋溢的笑:“祝周睿早日康複,身體健康!”
衆人碰杯,周睿喝果汁,也挺樂呵。
各自落座,江皎月招呼着大家一起吃飯,聊着天,周睿問一句:“你跟穆久是怎麽認識的?”
這一問,江皎月打開了話匣子。
“我們認識好些年了,以前他給我爸工作,我見他第一眼就愛上了,那時候他的發型不像現在這樣,是特別潇灑随性的。”說到發型,江皎月放下筷子,雙手放在腦後,梳着自己的頭發給大夥比劃:“他頭發長,後面紮個小揪,可帥了,有個詞怎麽說來的,放蕩不羁?對對對,形容他以前,正好。”
一向文質彬彬的穆久,沒想到也有過放蕩不羁的歷史。
大夥看向穆久,穆久清淺的笑笑回:“年輕,跟風随大流,覺得挺酷的。”
“他那時候就不愛說話,我去找我爸的時候,他都不用正眼瞧我,年紀小嘛,加上我一直是大人手心裏捧着長大的,他越是不搭理我,我也是想找他說話,以前他可煩我了。”
沖着穆久努嘴,江皎月握住他的手,撒嬌的問:“你現在還煩我嗎?”
穆久垂眸看她,淡淡的吐出一句:“不煩。”
也不知是不是許予多心了,穆久說不煩,那就真的只是不煩。
不煩而已,不代表喜歡。
江皎月開心壞了,全桌子的人都看她犯花癡。
“對了,許予,你男友是做什麽的,我知道你跟周睿在學校的地質研究所,你男友,沒聽穆久說起過。”
許予聞言,轉頭看林璟,勾起唇角回:“他有一家自己的奶茶店,生意還不錯。”
之後的話沒往下說,也沒人補充。
“奶茶店啊?那你跟着他,以後會喝胖的,奶茶那個東西,都是香精料,不健康,不僅胖人還對身體不好的。”江皎月說話口無遮攔,一本正經給許予普及。
大家互相看看,有些尴尬。
“還好吧。”許予試圖緩解氣氛,換個話題:“看帶你樓上的藏品很多,你很喜歡收集嗎?”
“沒多喜歡,我爸和他的那幫朋友總過來送,我不收又不行,就弄了那麽一個地兒,說真的呢,奶茶你一定要少喝。”
得,她又給話題繞回來了。
林璟撓撓眉毛,夾着了菜給許予:“這菜好吃,你嘗嘗。”
“五星級酒店的,”江皎月擡着下巴,眼睛掃過許予他們三個人,頗為得意的說:“特供的大廚,平時有錢也不一定吃的到。”
她的語氣,不是那種為了招待朋友的重視感,而是帶着得意和鄙視,就連一向不會多想的許予,都覺得不大舒服。
“那真是借光了,多吃的。”周睿順着她的話,打了個哈哈,試圖挽救氣氛。
江皎月像是故意的,怎麽尴尬怎麽來。
“我聽說周睿的病危通知書是你簽的,”沖着許予擡了擡下巴,江皎月問她:“你們是表兄妹嗎?”
“不是,他是我師兄,沒有血緣關系,我們很要好。”許予清淺的回着。
“沒有血緣關系啊?那怎麽能簽病危通知書呢??”江皎月大驚,看看許予再看看周睿,意味伸長的說一句:“那你們倆關系也太好,這都敢簽啊,擔人命的。”
周睿沒親人,許予基于他而言就是親妹妹,醫院的下發病危通知書的時候,哪有時間去派出所核實家屬的身份,更何況,許予簽字,早就是周睿提前說好默認的。
再者說,周睿都出院了,還提之前病危通知書的事兒,實在沒必要。
“貴圈真亂。”低下頭,江皎月小聲的嘀咕一句。
這麽大的別墅,一共就這五個人,她聲音雖低,還清清楚楚的聽在每個人的耳朵裏。
許予和周睿皆是一愣,他們對彼此從來沒有過其他想法,江皎月這麽一提,弄的他倆好像有什麽不可告人的關系。
“別亂說話,”穆久蹙眉,側過臉,嚴肅的訓斥江皎月一句:“不許胡亂的揣測。”
周睿是要發火的,穆久都訓斥江皎月了,他也不好在說什麽。
放下筷子,周睿餐巾擦擦嘴,起身說:“我吃好了,多謝款待。”
林璟也放下筷子,說吃好了。
“你們都吃完了?”江皎月撅着嘴,掃一眼滿桌子的菜不悅道:“剛才不還說好吃麽,也沒見你們怎麽吃。”
許予扯着嘴角,尴尬的笑笑:“周睿回去還有些事兒要處理,我們先送他回去,有機會下次再聚。”
這頓晚餐,尴尬到不能在尴尬,說好慶祝的,硬是活生生吃出氣來。
“許予你等下,我有禮物給你。”江皎月小跑着到一樓的一個房間,沒多一會兒出來,手上捧着一個古色古香的木質盒子。
“給,之前就準備的,你是穆久的發小,以後還請多多關照。”手臂伸直,江皎月禮物遞到許予身前。
“收下吧,”站在江皎月身邊,穆久沖着許予輕笑:“她準備了很久,是一份心意。”
“好,謝謝。”接過禮物,許予聞到淡淡的香味,不是那種人工的香味,像是盒子自身帶的。
衆人出門,穆久穿着單薄的小衫出去送。
“抱歉,江皎月性格就是這樣的,她其實沒有惡意。”站在冷風裏,穆久目露歉意,他擡手,拍拍周睿的肩膀:“別生氣,養好身體。”
“沒事,”周睿輕嘆氣,見穆久凍的直哆嗦,搖搖頭說:“沒生氣,你快回屋吧,外面冷。”
“嗯,我看着你們走,就回。”
外面起了風,吹亂他的發絲,他站在那兒,單手插兜,身形消瘦又落寞。
幾個人上車,穆久看着車子遠了,知道看不見,才轉身,望一眼別墅的大門,沉默的邁步走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