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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許予得知穆久在公司的辦公室, 她叫上林璟,一起過去。

林璟開車來接許予,電話裏說的不太清楚, 去往穆久公司的路上,許予又給林璟說了一遍事情的來龍去脈。

林璟挺驚訝的。

“這麽巧?”開着車, 林璟輕蹙着眉,眼睛看着前方, 他想了一會兒, 又說:“估計江皎月也不知情, 不然她不能這麽明目張膽的送你。”

“我也不清楚, 線索順着往上找,最後能不能真的找到主謀,還不好說。”

許予離開派出所時,警察已經出警去江皎月家裏了, 青銅羽人是她的還是別人送她的, 背後轉手過多少人, 估計一時半會, 查不清。

她想來看看穆久,心裏擔心他。

許予對穆久,兒時的情誼占一半,對他遭遇的同情, 占另一半。

到了穆久公司, 兩人下車,許予帶着林璟到前臺說是來找穆久的, 前臺咨詢過穆久,做了登記,放人上去。

穆久的辦公室門開着,許予和林璟進去,看見他正在收拾東西。

“你們來了。”穆久看見許予,嘴角不自覺的上翹。

他放下手上正在收拾的文件,指着不遠處的沙發說:“先坐吧,茶葉算不上好,湊合喝。”

茶杯裏倒上茶水,穆久分別擺在兩人的手邊,他穿着白色的襯衫,領口規整,袖口處挽起一節,露出結實的小臂。

“怎麽突然想來我這兒了?”

坐在許予對面,穆久也給自己倒杯茶。

打量着辦公室,許予見好些東西都在打包,放文件資料的櫃子都清空出來,像是要搬家似的。

“你在大掃除,還是要調離到別的地方?”許予好奇的問。

“我辭職了。”穆久喝一口茶,聲線低緩,臉上的表情平淡,他總是這樣清雅的模樣。

“年前就提交了辭職信,今天批下來,收拾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好好的,怎麽辭職了?”許予挺詫異,以前穆久有什麽事兒都會跟她講,辭職這麽大的事兒,之前居然一點音訊都沒有。

“也許,過段時間你們就知道了。”他笑笑,放下茶杯,雙手輕輕的扣在一起,詢問許予:“你們,不是單單的來看我的吧?”

許予轉臉跟身邊的林璟交換眼神,林璟輕挑眉,他靠近沙發裏,疊起腿,交給許予來。

“我上午去了一趟派出所,”措着詞,許予緩慢的開口:“是有關之前江皎月送我的禮物。”

穆久沒有太多驚訝,他甚至表情都沒變,聽完許予說話,輕輕的‘哦’了一聲。

“這樣啊,沒想到這麽快你就知道了。”

許予還想着怎麽跟穆久解釋這個事兒,他一句話,反而讓許予疑惑了。

“什麽意思?”許予問穆久,她看一眼邊上的林璟,林璟也是一臉迷茫。

提一口氣,穆久低垂着眼,他視線落在精致的茶壺上,緩慢的開口:“江皎月給你的東西是違法的,我知道,我跟在他爸爸手下這麽多年,見過的東西很多,好與壞,對與錯,我有自己的判斷。”

擡起眼,穆久看着許予,目光柔和:“原本江皎月要給你的羽人,不是你收到的那一個,我趁她不注意的時候,換掉了。”

許予和林璟都驚訝到了,兩人瞪大了眼睛看着穆久,半天沒說出話來。

“別這麽看我。”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一下,被倆人這麽盯着,有點怪。

穆久摸了摸耳垂,又搓着自己的手心繼續說:“我知道你懂這些,也知道你跟方教授的關系,猜着你早晚會給他看,或者你自己會發現,我以為可能要過段時間才會聽到這個消息,沒想到這麽快。”

攤開手,穆久的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的游離:“知道我為什麽辭職了吧,那個青銅羽人,不是別人給江皎月的,是她自己帶回來的,具體渠道,我不大清楚,問過她,她沒說,之前還是因為你喜歡古董,我研究過一段時間,陰差陽錯的,無意間看到博物館失竊的消息,我花了近半年的時間才确定江皎月手裏的,就是失竊的拿那一個。”

許予和林璟驚訝的說不出話來,穆久的話,像是原子彈一樣在兩人腦袋裏,炸了!

下一秒,穆久手機響了。

“江皎月的電話,”穆久沒着急接,手指敲擊着手機屏幕苦笑了一下:“沒猜錯應該是罵我的。”

滑動到接聽,穆久開了外放。

江皎月哭喊的聲音立刻傳來。

“穆久,你為什麽這麽對我!我哪裏對不起你,我爸對你哪裏不好了?你這麽做有什麽好處啊!?”

電話的背景音裏,還有警察命令江皎月挂斷電話,配合調查的聲音。

穆久主動挂斷,手機輕放在茶幾上,他從頭到尾,都異常淡定。

“只有知道她這些東西都放在哪,她出事了,一定會知道是我做的,估計一會兒警察也會來找我問話,你們回去吧,我會在這兒等着警察來。”

這裏面的關系有些複雜,許予滿腦子的問題,問都不知道該從哪開始問起。

林璟更是詫異,他聽過那麽多血性的場面,唯獨沒見過像穆久這樣,幹了這麽大的事兒,跟普通喝水一樣平淡。

“回去吧,”穆久又說:“我不想你們看見我被警察問話的樣子,放心,這些事兒我沒有參與,不用擔責任。”

許予沒動。

“走吧。”林璟站起身,彎腰拉過許予的手,又對穆久說:“有進展了,給許予發個信息。”

“好。”穆久點點頭,又沖許予笑笑。

離開穆久公司,林璟送着許予回學校。

許予心裏挂念着穆久,下午在研究所沒心情工作,滿腦子都是江皎月和穆久的事兒,她上網查了關于失竊的那批文物,又查了相關罪責。

除了青銅羽人,還有其他的文物,如果這些東西都在江皎月那兒找到,罪名就坐實了,後面能牽扯出什麽樣的大案,還說不準。

若是通過江皎月手裏的青銅羽人,找到後面偷盜的人,也是一件為民除害的好事兒。

她心裏明白,穆久只要足夠清白,絕對不會連累到他,但也擔心,他跟着江皎月爸爸那麽久,萬一她爸爸手腳不幹淨,有些事兒,穆久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幫忙了,也算是幫兇。

臨近下班,林璟給許予打電話,說是去派出所接穆久。

許予都不知道穆久什麽時候去的派出所。

車上,她問林璟:“穆久聯系你了?”

“嗯,”開着車,林璟眼睛看着前方:“他怕你擔心,先聯系了我。”

許予沒說話,低着頭看着自己的手指又問:“那他怎麽樣,沒事兒吧?”

“沒事,清清白白的一個人,我猜着那邊應該是調查他了,要是他真做了壞事,跑不了。”

前面紅燈,林璟停下車,扯着空擋,摟過許予的肩膀,親她的臉頰。

“別愁眉苦臉的,放心吧,接上穆久,就送他回家,江皎月那邊,我也問了穆久,好像還在審訊,他不是特別清楚。”

“嗯,”無聲的深呼吸,許予點點頭:“沒事就好。”

兩人到時,穆久在派出所門外等着,他站在臺階上,穿着西裝,單手抄兜,眼睛望着不遠處樹上落着的一只小麻雀,清俊溫和。

車子停在穆久身邊,他收回視線,見到副駕駛的許予,沖她露出寬慰的笑。

打開車門,穆久坐在後座上,透過後視鏡看林璟:“麻煩你了,還來特意接我。”

“小事兒。”林璟回一句,調頭送穆久回家。

許予轉過身,打量着穆久問:“我們走後警察就來了麽?”

“是,一直問到現在,能說的都說了,估計後面有需要,可能還要我配合。”

“之後你打算怎麽辦?”許予手扒在車座上,靠近他一些:“要換個工作嗎?”

“再說吧,這麽些年一直忙,大小城市去的不少,沒有一處好好看過,打算旅旅游,等散心夠了,再考慮工作的事兒。”解開襯衫的一刻扣子,穆久緩和着氣氛:“車裏還挺熱的。”

“嗯,我怕許予冷,要是嫌熱,西裝脫了吧。”林璟騰出手,摸摸許予的頭發。

許予見到穆久安然無恙,懸着心也放下,她抓住林璟的手,放灰到方向盤的位置:“認真開車。”

“開車呢,”林璟回她:“你把穆久家地址給我,我沒去過他那兒。”

“差點忘了。”轉回身去,許予翻出語音導航,放在車上的手機夾上。

手機一下沒放好,差點掉了,林璟反應快,扶穩手機,笑着說一句:“小笨蛋。”他語氣裏,滿是寵溺。

許予跟他皺了下鼻子,小聲的反駁:“你才是呢。”

穆久看着兩人互動,輕蹙眉,移開視線轉臉看向窗外,道路兩旁綠化帶的樹,還沒有長出新的葉子,光禿禿的。

他覺得這景色,真迎合他現在的心情。

“穆久,你知道江皎月手上的東西有問題,怎麽沒直接交給警察,繞了這麽一個大彎給許予,多麻煩?”問話的是林璟。

“她爸爸對我有恩,算是自欺欺人圖個心裏安慰吧,我對她家多少有些愧疚,繞個彎,不是自己親自報的警,能平和我心裏的這份不安。”

他大實話說的一點不掩飾,林璟笑笑,手指敲着方向盤說:“你還真是個老實人。”

穆久笑起來,嗓音低低的:“我就當你在誇我了。”

臨近穆久家,他突然問:“許予,如果你發現自己十分信任的人,背後裏給你一場無與倫比的痛苦,你會怎麽想?”

許予一聽,就知道他指的是江皎月。

江皎月對穆久是否真心,他本人最清楚,要不是真的愛,怎麽會連這種違法的東西,都傻乎乎的告訴他。

“會傷心和難過吧,不過,江皎月咎由自取,她不犯錯,你也不會這麽做,你不用太過愧疚。”

回頭看穆久,許予伸過手去拍拍他的腿:“你沒做錯,不要多想。”

穆久垂下眼,看着自己黑色西褲上的手,等她收回手臂後,才應一聲:“好,我知道了。”

到了穆久家小區,他正要下車,林璟問他:“穆久,你跟江皎月在一起不是因為喜歡吧?”

要開車的手頓住,穆久想了幾秒,才淡漠的回:“我一直都厭惡她。”

打開車門,冷風灌進來,他沒着急下車,擡起頭看着後視鏡裏,映照出的林璟那雙堅毅淩厲的眼,又補充道:“到極點。”

他厭惡江皎月到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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