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槍聲像是鑲嵌進林璟的靈魂裏。
他完全忘了對面還有敵人的危險, 拔腿直接奔向許予的位置。
遠處的敵人開槍,子彈嗖的一聲,幾乎是貼着林璟的耳邊的飛過去的。
林璟腦子裏此刻只有下一個念頭, 只剩許予。
許予不能有事,他不能再丢了許予, 不允許許予受一點傷。
“林隊!”身後有人拽住林璟的衣服,一把将他拽回來到掩蔽物後面:“你不要命?!”
林璟回頭, 抓住他的, 是剛才的小戰士。
“放開!”林璟命令道:“剛才是許予開的槍, 我必須過去!”
“你這是去送死, 還沒等到嫂子那兒,你就已經是個滿是槍眼的靶子了!”死死的抓住林璟,小戰士不松手:“我知道你擔心嫂子,但現在不是時候啊, 林隊, 你冷靜點。”
林璟怎麽冷靜, 要不是有陌生人靠近, 許予不會開槍的。
“何飛的傷在肩膀上,阿傑給他止血了,他讓我趕緊過來看看你,別讓你做傻事。”小戰士手上拿着槍, 貓在掩蔽物後面, 死拽着林璟說:“林隊,底下的兄弟們, 還等你救呢!”
林璟緩一口氣,他出任務這麽多次,頭一次腦袋這麽混亂,上次許予給他發分手信息,他都沒這樣。
戰士的話,拉回他的理智,他側着耳朵細細的聽,除了剛才許予開的那一槍,沒有第二槍。
許予沒有夜視鏡,視線範圍窄,說不定對方接近她離的太近,許予已經解決掉那個人了,再怎麽不會槍法,兩三米的距離,命中率仍然非常高。
穩住心神,林璟平複好情緒,繼續迎敵,他只有解決掉對面的敵人,才能順利的去幫助許予。
另一頭,許予的位置。
卷起的塵沙,能見度極低,許予手上握着槍,坐在沙子上,她手臂撐在身後,仰面看向塵沙中男人的剪影,僵硬着身子,不會動了。
男人空着手,單手抄兜,他站在滿是沙塵的風裏,蓬松的短發胡亂的飛舞,人邁步往前,靠近許予些,露出不太清晰的輪廓。
白色的襯衫上,占滿了黃沙,肩膀處破了個洞,随着風力的撕扯,肩頭的皮膚若隐若現。
他下身穿着黑色的西褲,一如許予第一次見他,清雅俊秀,文質彬彬。
穆久站立在許予面前,他蹲下身,伸長手臂握住許予拿槍的手。
許予愣愣的看着他,深黑的眸,唇紅齒白,是她認識的穆久,那個如清風般美好的男人。
“你、你怎麽在這兒?”她開口,嗓音嘶啞顫抖,身子止不住的打着顫。
沒回許予的話,穆久自顧自的拿起她的手,幫着她上膛,開保險。
他做這些動作輕巧熟練,就像是在做十分平常的事情,低垂的眼裏沒有一絲慌亂,輕抿的嘴唇,寫滿了淡然。
“你應該打中我的。”他終于開口,握着許予的手,槍口抵在自己的胸口處。
視線移到許予臉上,穆久沖她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嗓音一如既往的溫潤:“別怕,這都是我該受到的懲罰,如果是你,我心甘情願。”
“你在說什麽?”許予瞳仁顫抖,她的目光在穆久雙眼間來回游離。
感受到穆久的手指要扣動扳機,許予猛的松開槍,手臂甩到一邊。
槍順着許予甩出去的弧度,落到一邊的沙子上,不遠處,是靠着石頭不敢動的楊教授。
“你到底……在說什麽?為什麽會出現在這兒,你怎麽來的?”千萬個念頭和猜測在許予腦袋裏飛速掠過,她不明白,為什麽穆久會突然出現在這兒,這個,異常機密的地方。
某個答案就在心底,它呼之欲出,只是許予不肯承認。
垂下手臂,穆久沖着許予露出一個慘淡的笑:“林璟要找的人就是我,我是……”
“你閉嘴!”擡手,許予一巴掌打在穆久的臉上,她驚恐的看着穆久,眼眶酸澀的,淚水湧上來。
“你閉嘴……”
周圍的風力小了些,能見度的範圍擴大,月光窺得半邊,清冷又透着無情。
穆久的臉歪向一邊,他看着地面流走的沙子,沉緩的說:“你不想聽,也是事實。”
遠處,傳來車聲,救援隊快到了。
回過頭,穆久看一眼救援隊車輛的方向,他能跟許予說話的時間,不多了。
視線移回來,穆久重新看向許予,他擦掉許予臉上的眼淚,靠近她一些,輕聲問:“許予,如果我現在離開,你會讓我走嗎?”
許予微怔,保持着原來的姿勢,她看着眼前的一片黑暗,空氣裏,似乎能聞到他身上特有的清香。
她沒說話,一直沉默。
幾秒後,響起好聽的一聲輕笑,穆久的唇離開她的耳邊,沉聲落寞:“我知道了。”
他眼眶發紅,望着許予蒼白又無措的臉,輕蹙眉,停頓片刻,他還是說出了那句沒說完的話。
“許予,我就是‘虎斑’,這麽多年,跟林璟一直在周旋的人。”
等待的這幾秒鐘,穆久期待她能說出包庇他的話,哪怕是謊言也好。
既然都來了,他又怎麽會逃走,許予心裏明明都清楚。
她就是這樣,一直以來都是這樣,不肯松懈一步,除了林璟,誰都不行。
過去是,現在,也是。
他兜兜轉轉的這幾年,計劃了出現的這一刻,等的就是許予的一句話,哪怕是一句欺騙的話,他也心滿意足了。
她可真小氣啊,最終連個假意的欺騙都不肯給。
跟林璟一樣,維護着心裏的正義,絕不松懈一步。
風停了,槍聲也停了,借着清冷的月光,能看清周遭的情況。
林璟摘下夜視鏡,解決掉敵人,他快速的跑過來找許予,見到她面前的半蹲的穆久,腳步不由自主的頓住,眉頭擰成一團。
何飛在後面,由另外兩名戰士扶着,戰士看到許予面前還有一個陌生人,下意識要開槍。
林璟擡手,制止住戰士的動作。
何飛氣息微弱,手臂受傷的位置雖做了緊急的處理,血并沒有完全止住。
邁步往前,林璟一步一步的靠近許予。
聞聲,許予回頭,林璟看清她眼裏啜滿了淚,快走幾步,到她近前,他一把拉起許予抱在懷裏。
穆久跟着也站起身,眼裏的敵意明顯,與平時溫雅的模樣完全不同,更多的是陰鸷。
“當初是你帶走了許予?”林璟抱緊懷裏的人,他空閑的手攥得緊,想到自己跟他相處那麽久卻一直沒能發現,最大的敵人,竟然就在自己的身邊。
他跟許予完全不同,穆久對他而言,就是個外人。
能出現在這片沙漠裏,出現在這個準确的地點的人,不是自己人,那就是敵人,別無其他可能。
就是周睿這個知道任務地點的人,他都不可能過的來,只會死在沙漠裏。
“是,”穆久語氣不輕不重,他垂下眼,搭一眼許予的瘦弱的背影,眉眼間的溫柔化開來:“我喜歡她。”
“你不配。”林璟眯了眯眼,一手摟着許予,半轉過身子,往前走幾步,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手槍,抖落沙子,握在手裏。
隊友扶着何飛,到了近前。
“穆久哥?”看見穆久,何飛的驚訝程度跟許予差不多,他沒那麽快的意識到穆久的身份:“你怎麽,怎麽在這兒啊?”
穆久沒回話,視線落在剛才林璟拿走槍後留下的小坑上,腦子裏都是那句:你不配。
他的确不配。
沒給衆人再多問話的機會,救援隊的車停在穆久身後,車上的人跳笑來,端着槍指着穆久。
穆久的眼睛一直望着許予,他舉起雙手,想在最後的時間裏,多看看她。
許予始終沒敢回頭,她抱着林璟,眼淚不停的往外湧,手指抓着他的衣服死死的。
她還是不敢信,穆久會是這樣的身份,她覺得這比噩夢還讓她覺得恐懼,比上次知道所知的記憶是假的,還要難以接受,甚至是高于百倍千倍。
她寧可聽穆久說小時候受了很多苦,也不想聽穆久說,他是個無惡不作的犯罪。
在林璟的指揮下,救援隊救出了埋在地下的戰士,壓走了從始至終都沒有反抗的穆久。
“他走了。”手撫摸着許予的後背,林璟低頭,親一口許予的額頭:“我們也上車回去吧。”
“他是故意的,”摟着林璟的脖頸,許予臉埋在他鎖骨的位置,聲音啞啞的:“他什麽都沒拿,他說希望我能……殺了他。”
“為什麽是穆久?”許予抽泣起來:“之前在警察局,他明明是清清白白的,為什麽是他?”
抱着許予,林璟望一眼天上的月。
如果犯罪者都能輕松的掌握證據,天下會太平許多。
為什麽是穆久,林璟也想知道,他同樣驚訝。
上了車,許予和林璟坐在後座上,車子出發,搖搖晃晃。
回到B市,何飛直接送往醫院,林璟帶着許予等人對此次事件開會總結,跑前跑後。
大量的走私物件,需要些許多報告。
許予全程都在部隊帶着。
穆久被壓走以後,許予一直沒能見到他,至于他被送到哪了,老姜說是機密,不能說。
她連問穆久為什麽會這樣的機會都沒有。
許予和楊教授的工作完成,兩個人可以離開部隊,林璟還要留下。
她跟着楊教授出了部隊的大門,看見站在不遠處等着他們的周睿。
周睿聽說許予和楊教授完好無損的回來,第一時間來到部隊,由于限制,他沒能見到人,知道許予今天完成報告,特意來接。
遠遠的看到許予,周睿的不自主的往上翹,等到了許予近前,看清她眼裏無光,幾近失魂落魄的模樣,心不由的提起來。
“怎麽了?”彎腰看許予,周睿見她不說話,又将視線移到楊教授身上:“教授,許予怎麽了,發生什麽事兒了?”
楊教授搖搖頭,沒說話。
“師兄,”拉了拉周睿的衣擺,許予沖他勉強的笑一下:“我沒事,我們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