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周睿開車, 先送楊教授回家。
車上,周睿時不時的瞄一眼許予,她沉默着, 眼睛始終看向窗外,一言不發。
外面的綠化帶上的樹, 光禿禿的,許予看着那些樹, 忽而想到之前穆久從派出所回來的那個晚上。
他下車前問許予, 如果信任的人給她一場痛苦, 她會怎麽樣?
許予那會兒以為說的是江皎月, 現在回想起來,她覺得自己腦子反應真的慢,穆久後來清楚的說厭惡江皎月到極點,他又怎麽會在乎她的感受是好是壞呢?
明明就是問她的。
想起穆久對她親口承認自己就是林璟恨透了的那個犯罪着, 她心裏揪得疼。
這次出任務, 對于她當初失蹤一個月的事兒, 也初步有了眉目, 但是許予一點都不想知道那一個月到底經歷了什麽。
她不想知道穆久是怎麽綁架她,怎麽留下她一個月,又是怎麽弄的她失憶的,她一點都不想知道了。
要是時間可以重來, 許予甚至不想參加這次任務, 她寧可當穆久是去全世界旅游,去了新的地方發展, 也不想知道穆久的真實身份。
吸了吸鼻子,許予抹了一把眼底的淚,她看着窗外,做了個深呼吸。
周睿在一旁看她這樣,心裏擔心,卻也沒問。
他清楚,有些事兒許予要是能說,早就說了,她不會讓自己擔心,涉及到機密不能開口的事兒,他也不想逼問。
“師兄,我們去趟軍區的醫院吧。”終于,許予開口說了上車一口的第一句話。
“好。”周睿應聲,直接打個轉向去醫院。
何飛在醫院,許予想去看看他。
聽人說,他手臂骨折做了手術,很成功,需要時間恢複。
到了醫院,許予找到何飛的病房,敲門進去,駱沁正喂着何飛吃水果。
看何飛嘴張的像只大嘴猴似的,就知道他沒事,恢複的挺好。
“姐,”見到許予,駱沁放下手上的水果,忙起身去迎接,拉過椅子給許予坐:“你那邊都忙完了?沒受傷吧?”
“沒有,”搖搖頭,許予嘴角挂着淺淺的笑,看看何飛,又看看駱沁:“我坐一會兒就走,來的突然,也沒給你們買什麽。”
“哎呀,買什麽呀,他想吃的我都給他買了,你就別跟我們客氣了。”駱沁按着許予的坐下,她拿過橘子遞給許予說:“姐,你可真厲害,還能跟着出任務,這要是我,吓都吓死了。”
許予接過橘子,低頭看看,沒多大胃口。
“對了,我師兄他……”回過頭,許予想介紹一下周睿,一轉頭,發現門口空着,周睿不知道去哪了。
“師兄?”駱沁跟着探頭看過去:“你說周睿?”
“嗯,他送我來的,我以為他也跟着進來了。”收回視線,許予看向何飛,輕聲問:“怎麽樣,肩膀還疼麽?”
何飛笑嘻嘻的搖頭,語氣歡快:“不疼,醫生都說我恢複的好,再說,這邊小護士都好看,我……哎呦!”
駱沁佯裝生氣,擰何飛的大腿:“你還敢說!”
何飛沒事兒的手捂着大腿,讨好的跟駱沁求饒:“錯了錯了,我這不是鬧着玩的麽,那些個小護士,十個綁一起也不如一個你啊~”
“你是說我胖是吧?”駱沁掐腰,不依不饒。
“不是不是,我是說長相,長相!這裏的護士,誰也不如你好看。”
何飛話音剛落,正好有個小護士進來給他換藥。
兩人交換一下眼神,繃着一張臉憋着笑,小護士什麽都沒說,換完藥就走了。
駱沁眼看着護士出去,待人走遠了,她跟何飛忍不住笑作一團。
再看許予,她坐在椅子上,低頭看着手裏的橘子,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手指摩擦着橘子表面,若有所思。
“姐?”見她這樣,駱沁叫她一聲,想問問是不是出了什麽事兒。
何飛知道許予為何這樣,穆久身份特殊,上面下了命令,不許外說。
“噓……”對着駱沁擺手,何飛沖她搖搖頭,示意她別亂問。
駱沁了然。
回過神,許予擡頭看向駱沁,平淡的詢問她:“怎麽了?”
“沒事,我看你沒吃橘子,想問你是不是不喜歡吃,”停了停,她又趕緊換個話題:“對了,何飛過幾天就能出院了,他只是傷到了手臂,觀察幾天回家養着就行,那個姐,你有空能幫我去收拾一下家裏不?”
“好啊,”溫和的笑笑,許予點頭答應:“什麽時候?”
“後天,”駱沁回:“後天我給你打電話。”
“行。”收起橘子,許予站起身,準備回了。
她還沒等說出要走的話,外面有人進來,是周睿。
周睿手上拎着不少東西,有水果有外賣,還有個快遞盒子。
“來晚了,剛出去買了點東西,”水果放到小桌上,周睿擡了擡手上的外賣問駱沁:“我跟許予都沒吃飯呢,不介意在你這兒吃一口吧?”
駱沁忙擺手:“不介意不介意。”
收拾出來位置,周睿擺好外賣,對許予招手:“過來,陪我吃點。”
抿了抿嘴唇,許予還是介紹一句:“師兄,這是何飛和駱沁,何飛是林璟的戰友,駱沁是他女朋友,也是B大的。”
“嗯,學妹好,我叫周睿。”快速又簡單的沖着駱沁打個招呼,周睿又催許予:“你先過來吃飯,別事兒一會兒再說。”
對于新的社交,周睿沒興趣,他一看許予的狀态就知道這幾天一定沒好好吃飯。
“學長好,我認識你,你在學校可出名了!”駱沁試着跟周睿說句話,周睿含糊的應聲,沒怎麽理,駱沁也沒自讨沒趣,接着喂何飛吃水果。
挪步到周睿身邊,許予坐下,接過他遞過來的筷子,無奈的說:“你幹嘛這麽冷漠?”
“你先把飯吃了,吃完了我就熱情了。”指着許予面前的盒飯,周睿擡了擡下巴:“對了,我這兒還有點給你的東西,你先吃,吃完我再給你,都吃了啊,不許剩。”
在周睿的威逼利誘下,許予愣是吃光了一整盒盒飯,比她自己平時吃的還多,撐到了。
在病房裏溜着圈,許予問周睿:“師兄,你剛才說有東西給我,是什麽?”
收拾着殘羹,周睿回:“等我回來的。”
拎着垃圾袋出門丢掉,周睿胡=回來,抄起桌上的快遞丢給許予:“你不在期間,寄到學校的,我也不知道裏面是什麽。”
許予早就看到這個快遞了,她還以為是周睿的。
接過快遞,看清上面單子的字跡,她微怔,咬緊了下唇。
是穆久的字跡,她認得。
她小心的打開,生怕碰壞了什麽,裏面有一封信和一把鑰匙,一把很古老的鑰匙。
确定沒有其他東西後,許予捏着那把古老的鑰匙,左右端詳,全身都是銅的,結構外觀普通,沒有多餘的紋絡,開鎖的一頭,中間是空的圓形,上面有些劃痕,看着質地,年代久遠了,至少不像是近代的産物。
鑰匙放進口袋裏,許予又去打開信來看。
信封是樸素的白色,上面是穆久的字,寫着:贈與我的救贖。
他的字就像他這個人,清雅俊逸。
指尖顫抖,許予慢慢的打開信封,她拿出裏面信紙,信紙上端畫着一條清澈的小溪,如同他們兒時常常去玩耍的那條小溪一樣。
她瞬間紅了眼眶,緊緊皺着眉,壓下心裏升騰起的情緒。
信上的話,也只有簡單的一句:“鑰匙收好,家裏留了給你的禮物,帶着林璟去,他知道那些是什麽。”
信裏只寫了這些,沒有說明他的身份,他的過去,沒給任何許予了解他的機會。
信上的字,許予看了一遍又一遍,每個字恨不得都掰開來看,看看字後面是不是隐藏了其他的信息。
打開信之前,許予腦袋裏飄過好些想法,會不會穆久要伸冤,他其實是被逼的,他是被迫的,他其實,沒有做過那些壞事,更不是什麽惹人痛恨的‘虎斑’。
然而許予期待的這些,都沒有,他平靜的述說,給她留了禮物。
這封信,是他去沙漠之前寄給許予的,掐好了時間,他早就做好了準備,知道自己一去不回。
收起信,許予深吸一口氣,回頭看向何飛駱沁,啞着嗓子說:“我要走了,去趟部隊,有急事找林璟,後天,我再來,幫你們收拾屋子。”
“姐你先忙,我這兒也不着急的。”放下手上的東西,駱沁起身,她看出許予眼眶紅了,搓着手,也不好多問,安慰的話更是不知從何說起。
“我送你過去,”周睿全程看着許予的反應,不能替她分擔,心裏不大好受:“走吧。”
離開部隊沒多久,許予又回來了。
門衛的小戰士認識她,還是例行做了登記,讓林璟過來接許予。
等林璟出來,周睿才開車離開,他臨走前,告訴許予有事兒電話。
“怎麽了?”到許予近前,林璟見她情緒不高,捧起她的臉問:“是不是想我了?”
許予勉強的笑一下,大衣口袋裏拿出信和鑰匙說:“剛才師兄給我的,是穆久之前寄給我的東西,他讓我帶你去他家。”
蹙起眉,林璟狐疑的看幾眼鑰匙,鑰匙遞回給許予,他又打開信來看。
模棱兩可的一句話,看不出具體信息。
穆久被抓以後,他的住處已經被封鎖了,等待進一步的調查,既然他早就料到了這一步,一定是有重要的東西給許予。
“等我一會兒,我去跟老姜申報一聲,穆久家不能随便進。”
“嗯,”許予點頭:“你去吧,我在這兒等你。”
不到十分鐘,林璟回來,開着部隊的車帶着許予去穆久家。
上面提前打過招呼,看守穆久家的相關人員,看過林璟證件,放着兩人進門。
他家裏還是老樣子,幹淨整潔,物件不多,都是清簡的風格。
看樣子,還沒人來搜索過。
“找一找吧,”許予拿出鑰匙給林璟看:“既然他給我了,一定用的上,應該是一把銅鎖,可能是小盒子,也許不起眼,或者在暗處。”
“好,知道了。”林璟看一眼鑰匙的結構,跟許予分開尋找。
他在客廳,許予去了書房。
書房裏,書架上的書多半與古董有關,還有一些經濟學和心理學的書,這些書,他都看過,并且全部帶有批注。
許予第一次來他家,誇贊了穆久的認真和博學,二十幾歲的年紀,愛好廣泛。
她還記得那時候穆久笑起來略顯羞澀的模樣,他說自己瞎看,裝個文化人。
視線沿着書本掃視過去,許予從走到尾,忽而感覺不對勁兒。
她倒回去,看着兩處沒有書的空位,相差不到二十厘米,書架上的花紋,卻不一樣。
拿下隔在中間的書,許予看到一條不易察覺的縫隙,與縫隙相對應的書架的板子,也能拿下來。
手指摸着那條縫隙,她輕輕敲了敲,聲音不一樣,靠右面的聲音更加發空。
“林璟!”許予喊他:“你來一下。”
林璟正在搜客廳,他關上客廳一處櫃子的門,到書房來問:“找到了?”
“好像是,”手摸着書架的縫隙,許予問他:“書都拿下來吧。”
拿下所有的書和可拆卸的木板,呈現出一塊長約40厘米高約一米左右的空隙。
兩人互望一眼,林璟上前,試着背部的模板能不能拿下來,試了幾次,活動了。
大塊模板下來,露出出一個銀色的櫃子,鑲嵌在牆壁裏。
林璟放下木板,呼出一口氣:“早知道直接挪書架好了。”
許予搖頭:“不行,書架本身就是鑲嵌式的,挪不開。”
林璟聞言,到側面一看,還真是。
銀色的櫃子上,落了一把格格不入的銅色蛤蟆鎖,許予拿出鑰匙,正好吻合。
拿下蛤蟆鎖,許予觀察一番,這應該是古物,她懷疑有用,小心的放到書桌上。
伸手打開櫃門,裏面瞬間傾斜出大大小小的本子還有許多照片和單片的紙張。
許予吓了一跳,下意識的往後退,怕踩到了。
她低下頭,看着地面上傾瀉出來照片,忍不住一陣幹嘔。
許予立刻轉過身,跑到窗戶邊,打開窗戶通風。
林璟站在原地,眉頭擰的緊,那些照片的內容,他也看見了。
有幹屍,有各種人體的殘肢,血粼粼的,還有各種……無法形容的讓人反胃的東西。
彎腰,林璟撿起腳邊的照片,是一張無比清晰的人體解剖照片,屍體看面部,是一位外國男性。
蹙眉,林璟仔細端詳照片裏的外國人,這個人……是他見過的一名外國軍隊的人。
他跟這個人有過一面之緣,之前出任務,與這個人有過合作,一起打掉了一夥恐怖分子,那時候他還不是隊長。
看他面部猙獰的表現,不像是自然死亡,國外的軍人,活體解剖,林璟第一反應,這是一場報複,恐怖分子的報複。
翻過照片後面,上面寫着時間地點,以及動手的人,相關的其他資料編號,細無巨細。
猛地一愣,林璟心裏咯噔一下,他不敢細想,放下手上的照片,難以置信的看向滿櫃子的本子資料和照片。
“林璟,”窗戶邊的許予背對着他,捂着胸口問:“那些是什麽,穆久為什麽會有這些東西?”
喉結上下滾動,林璟立刻彎腰撿起最近的本子,嘩啦啦的翻看着本子上的內容,他滿眼的詫異,簡直難以置信。
垂下手,他眼睛瞪的大大,看着那一櫃子的東西,語氣裏全是不可置信:“這裏面,都是別人的犯罪證據,全部都是。”
許予聞言,轉過頭來不解的問:“什麽意思?你說證據,關于什麽的證據?”
“太多了。”林璟搖着頭,他難以想象,這些東西,穆久是怎麽得來的,他到底用了多少時間和精力。
“許予,”轉過臉,林璟問她:“你說過,穆久從小就被拐賣了,後來又被一家善良的人收養了,是吧?”
“是。”許予站在窗邊,沒敢靠近那些照片,太過觸目驚心。
“他可能,沒有被善良的人收養……”
低下頭,林璟摸着手裏本子,長長的嘆息。
這麽多年,他到底經歷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