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有關穆久的審判， 法庭未公開，這是一起前所未有重大案件，其中涉及到的範圍之廣泛， 令人咋舌。
許予聽說，法庭上， 江皎月哭喊着質問穆久為什麽做，他的那些證據告發了所有人， 一個不剩， 所有人， 其中包括江皎月， 和她的爸爸。
而且，有關江老大的犯罪證據，還是江皎月當初親手給穆久的。
除了認罪和配合法官的問話，穆久在法庭上， 只對江皎月一個人說了與此次審判無關的話。
他看着江皎月， 咬字清晰， 一字一頓的告訴她：“我恨你。”
證據是林璟送過去的， 他如實的講述穆久在敘利亞沙漠沒有反抗，沒有武器，他盡最大的努力，幫助穆久。
鑒于穆久提供的證據檢舉的罪犯人數大過于龐大， 他成為污點證人， 法庭會重新審判關于穆久的罪行。
他被收押，許予要去看他， 穆久不見。
許予去了好幾次，穆久都沒有見。
直到，許予說，這是她最後一次請求見他，穆久才同意見面。
警察提供探監室，穆久身份特殊，他出現在許予面前時，沒有手铐腳铐，頭發衣服都是規規整整的。
許予坐在椅子上，手上捧着一杯警察同志給的熱水，擡眼看向穆久，她笑笑，輕聲問：“還好？”
腳步頓住，穆久渾身不自在，他低着頭，停頓幾秒，坐在許予對面的椅子上，垂着眼，沉悶的應聲：“嗯。”
“那就好。”點點頭，許予無聲的深吸一口氣，她像平時聊天那樣，告訴穆久：“林璟出去執行任務了，好像是去抓江老大那些人，他沒細說，不過我猜出來了，剛才我進來的時候，聽見有警察同志在議論你，他們說你做了很大的貢獻。”
穆久不吭聲，始終垂着頭。
“對了，前幾天我媽打電話還問起你，我說你挺好的，幫着警察抓住了罪犯，立了大功，我媽說，一看你就有出息的孩子，她還說想給你介紹對象呢。”
“周睿頭發又長了，他本來說要剃掉，到了理發店人又回來了，他還是不喜歡那種痞帥的風格，做回以前的模樣了，喜歡他的小姑娘依然多，我借光，跟着吃了不少零食。”
“研究所來了新人，是個女生，性子挺活潑的，整個研究所的都跟着變得活躍起來，挺好的，下半年有個考察，我跟周睿打算一起去，名額還沒确定，楊教授說再研究。”
說了半天，都是許予一個人在絮絮叨叨的，穆久在她對面，看着自己的手指，一言不發。
“穆久，我跟林璟準備明年結婚，跟何飛和駱沁一起，我們沒想請太多人，各自的家長，以及重要的幾位朋友，我不知道你這邊是怎麽安排的，明年的話，你能來嗎？”
他終于擡起頭，眼睛看向許予。
許予唇角含笑，眼神清澈，與穆久對視，再次跟他确認：“明年具體的時間我沒還沒定，你幾月份有空？”
“許予，”穆久開口，他嗓音略帶沙啞，與他平時溫潤的聲調，不太一樣：“你不覺得我惡心嗎？”
“當然不會，”她站起身，拉過穆久腿上的手，大手指輕輕的摩擦着他的手背，眼神真摯，透着心疼：“這麽多年，你一定很累很煎熬吧，沒事了，都過去了，穆久，你很棒，做的已經很好了。”
“你真這麽想？”他看着她，喉結上下滾動，漆黑的眼睛裏，渴望着認可：“你不想知道，你失蹤的一個月，我對了做什麽嗎？”
“不想啊，”許予沖他寬慰的笑：“知道了又怎麽樣，我就當你想請我吃飯，跟我重逢，帶着我玩了一個月，穆久，過去的事兒都放下吧，你已經自由了啊。”
他自由了。
千百種情緒湧上心頭，這句他當初連想都不敢想的話，許予就這麽明确的告訴他了。
雙手捂着臉，穆久的肩膀一抽一抽的，無聲無息，看不出他到底在笑還是在哭。
“這次我說最後一次見你，是騙你的，不管你在那一個月裏對我做過什麽，我們現在都扯平了。”
站起身，許予往外走，她想留出空間給穆久。
人都門口，穆久叫停她。
“夏天吧，明天夏天，”他啞着嗓子，聲音梗咽：“你跟林璟是夏天認識，在夏天結婚，剛好。”
“好，”沒回頭，許予背對着他，輕應聲：“那就夏天，我們等你來。”
翌年，夏季，7月份。
私人的莊園，許予和駱沁一起，舉行婚禮。
莊園是穆久聯系商業上的友人提供的，整場婚禮的布景，鮮花、草坪上的紗幔，都是穆久找人專門設計的。
婚禮細節上的小裝飾物，滿滿的都是美好的祝願。
老姜的身兼多職，又是主持又是證婚，牛牛是伴郎，身負着送婚戒的重要任務。
婚禮人不多，一共加起來也不到三十人，穆久坐在許予家人的位置，挨着許媽媽和許爸爸。
林璟和何飛在新郎的換衣室，倆人怪緊張的。
試衣鏡前，林璟整理着自己的西裝，黑色的西裝領口勾勒着精致的花紋，肩寬腰窄，西褲襯托他兩條腿修長，他看着鏡子裏的自己，左右的照照，抻抻衣擺，做了個深呼吸。
他等這一天，等了好久，終于能名正言順的娶他心愛的女人回家。
何飛穿着白色的西裝，手不停的來回搓着，嘴裏嘀嘀咕咕的一直在跟林璟說話，語無倫次。
伸手，林璟捂住何飛的嘴：“行了行了，我知道你緊張了，別說了，你墨跡我跟着心慌。”
“哥，我太緊張了，”拿下林璟手，何飛語速那叫一個飛快：“萬一婚禮上出醜了怎麽辦，萬一牛牛送戒指的之後跑了怎麽辦？我們是不是還得追它，萬一……”
他一連串說了好幾個萬一，搞得原本沒那麽緊張的林璟，現在也滿腦子都是萬一。
“停停停，”制止住何飛，林璟緩了緩情緒，他活動着脖頸，認真的跟何飛說：“你趕緊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放下，來，深呼吸，你把嘴巴閉上就不緊張了，越說話，越緊張。”
何飛閉上嘴，眼巴巴的望着林璟。
林璟沖他做出噤聲的手勢，回過身來，繼續對着鏡子擺弄着自己的衣服，他可不想聽何飛墨跡，他現在最想的，就是見到自己美麗的新娘。
另一邊。
許予穿着淡粉色的婚紗，駱沁是淡藍色，她們正對着鏡子做最後的補妝。
比起新郎那邊的緊張，新娘這邊的氣氛，輕松多了。
許予低頭看着自己的裙擺，眉眼間盡是溫和的笑意。
“姐，你幫我重新戴下耳環，我總覺得不太舒服。”駱沁到許予身邊，耳環遞給她。
接過耳環，許予輕緩的幫她戴上：“很漂亮，一會兒何飛見了你，眼睛都是要直了。”
“哪能，老板見了你才會眼睛發直呢，他平時看你都是目不轉睛了，一會兒見你像個仙女一樣，他一定話都不會說了！”
回到化妝鏡錢，駱沁擺弄着耳環，又說：“姐，我覺得咱倆挺配的，要不咱倆私奔吧？”
“我覺得這主意不錯。”
聞聲，許予看過去，是周睿。
他開門進來，嘴角噙着笑，難得他穿正裝，平時一年到頭，看他都是穿的研究所的白大褂。
“我給你打掩護，你們快走吧，省的便宜了林璟和何飛。”打着趣兒，周睿到許予近前，打量着她的婚紗，由衷的贊嘆：“真漂亮。”
許予擡手，與周睿擁抱：“師兄，謝謝你。”
“時間快到了，我來看看你們收拾的怎麽樣，穆久訓牛牛呢，應該不會出問題。”
松開周睿，許予點點頭，輕呼出一口氣：“牛牛很聰明的，師兄，我有點緊張。”
“正常，”擡手，周睿幫她整理頭紗，清亮的的眼，看着自己的妹妹：“到底還是長大了，要嫁人了，我也沒什麽好叮囑的，既然是林璟，用不着我操心。”
許予抿抿嘴唇，模樣像是要哭。
“乖了，這是什麽表情？”捏捏許予肩膀，周睿：“好了，小心妝花了，會不漂亮的。”
時間到了，老姜過來催：“別聊天了，快點，穆久手裏的牛肉幹要沒了，快快快。”
提一口氣，許予拎起自己的婚紗裙擺，回頭看向駱沁：“走吧。”
拉住駱沁的手，許予清晰的感覺到她輕微的顫抖，兩人彼此相視，又一起笑開來。
草地上鋪着白色的地毯，兩旁放着大簇的郁金香和玫瑰花。
許予穿着水晶鞋，踩着柔軟的地毯，她看向面前，林璟站在那兒，高大挺拔，夏日的陽光落在他肩頭，毛茸茸的一團，他眉眼堅毅，笑起來時酒窩明顯，特殊的日子裏，就連他眉尾的痣，都顯得格外帥氣。
經歷了這麽多年的等待，終于，他迎來了這一天。
林璟望着許予，周遭的人迅速退去，仿佛這個世界，只剩他跟許予，她太好看了，好看到林璟想不出任何形容詞，大腦像是死機了一樣，只會這麽呆呆的望着她。
曾經午夜夢回，多少個夜裏林璟希望能回到過去，希望她能記得自己，那些掙紮的心裏最深處的渴望和期盼，總算是迎來了一個完美的結果。
他等不及了，許予還沒等到近前，林璟率先邁步過去，牽起許予的手，直接拉緊懷裏緊緊的擁抱她。
“許予，我愛你。”他迫不及待，像是一名信徒，對她表明自己內心裏，最大的虔誠。
“诶诶诶，這位新郎，你幹嘛呢，我還在這兒呢，你等會行不行？”老姜伸長了脖子，笑着調侃林璟：“找什麽急啊，你退回來，趕緊的，我這兒還有流程呢！”
賓客間傳來輕輕的笑聲，林璟松開許予，他忍着想要親她的沖動，往後退幾步，站回原來的位置。
許予臉色的微紅，他突然的告白，成了她最好的胭脂。
婚禮進行的很順利，老姜穿着長袍，像模像樣，牛牛送上婚戒也十分乖巧，就是戒指上，有股濃濃的牛肉幹味兒。
兩對兒新人，他們牽手，宣誓，擁抱，親吻。
所有人都在歡呼，祝福。
婚禮結束後，大家一起在莊園裏跳舞，歡聲笑語的一片。
時間晚些，穆久在莊園一處小涼亭抽煙，看着草坪上的許予，伴随着駱沁吉他聲，輕輕哼唱，一旁的何飛與賓客們，跳着搞笑又肢體不協調的舞蹈。
“聽說你要出國？”林璟拿過來紅酒，遞給穆久。
“嗯，打算出去看看，”直起身子，穆久接過酒，跟林璟碰杯，他擡眼林璟，眼裏的羨慕和嫉妒，絲毫不掩飾：“你們一會兒就要走了吧？”
“太陽落山前，”望一眼天邊，林璟收回視線，落在穆久腳邊的牛牛身上，它趴着，懶洋洋的。
“到了國外，不适應就回來。”
“哪裏還有我不能适應的地方，”穆久淡笑着，視線重新移到許予臉上，她輕輕晃着身子，跟大夥一起唱歌，臉上的笑燦爛又幸福：“好好照顧她，要是許予受一點委屈，決不饒你。”
“呵，”手搭在穆久的肩膀上，林璟舌尖抵着口腔內壁，瞧着許予，眼裏全是寵溺：“你怕是永遠都沒有這個機會了。”
日暮黃昏，太陽要落山了。
老姜招呼着兩對新人，要他們快些出發，去度蜜月。
大半年的時間，林璟一直忙活着之前江老大的事兒，自從穆久那些證據提交上去，他一天都沒閑着，忙完了，趕緊舉行婚禮，趁着暫時沒事兒，快點去度蜜月。
“走了。”拍拍穆久的肩膀，林璟手上的酒杯交給他，手一撐，直接跳過涼亭處的欄杆，直奔許予。
他牽起許予的手，招呼着何飛，四個人上車，與後面歡送的親人朋友們揮手。
“呀！”駱沁拿起後座上的兩束捧花，拽拽許予的手臂：“姐，捧花忘了扔給他們了！”
婚禮大夥都比較激動，忘了捧花的事兒。
“現在扔，快！”林璟開着車，回頭催促。
“好。”接過捧花，許予和駱沁分別探出身子，對着後面的大夥呼喊：“喂，來搶捧花呀！”
單身的男士女士們，立刻跟上來，林璟使壞，故意提高點車速。
大夥在後面追着捧花跑，許予和駱沁掄圓了胳膊，使勁兒将捧花扔向人群。
捧花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一束捧花，穩穩的落到何舟手上。
另一束捧花，眼看着要落到周睿手裏，周睿手都伸出去了，指尖還沒等碰到捧花，牛牛突然一躍而起，叼着捧花嗖嗖的跑了，惹得衆人哈哈大笑。
歡聲笑語裏，開往蜜月的車駛上地平線，落日染紅了飄散着的雲朵，像是新娘嫁紗的衣擺。
牛牛叼着捧花放在莊園草坪的正中間，它吐着舌頭趴在草地上，動了動耳尖，眯着眼睛享受着夏季裏的浪漫和美好。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