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許予, 許予!”
清晨,穆久跳過門檻,一出門便開始喊許予, 他跑出大門,差點撞上早上剛打水回來鄰居。
“哎呦!這孩子, 什麽事兒這麽急?”
“阿姨早上好!”穆久沖着阿姨露出陽光般的笑,龇着牙揮着手:“我要去找許予!”
一轉身, 穆久奔向許予的家, 挑着腳的喊她:“許予, 出來!”
許媽媽洗好毛巾拿出來曬, 看門大門口的穆久,笑着去開門:“穆久來了,快進來,早上吃飯了沒?”
“吃了!”穆久重重的點頭, 踏進大門, 伸長了脖子往屋裏瞅:“許姨, 許予呢, 她又吃飯最慢。”
許媽媽笑,晾曬好毛巾,摸摸穆久的頭發:“她應該也快好了。”
比量着自己,許媽媽看看穆久, 笑道:“穆久好像又長高了。”
“高啦!”穆久伸長手臂, 舉得直直的:“我媽說了,将來我要長這麽高!”
“對對對, 男孩子就得長高點,将來好讨媳婦!”
“許姨,什麽叫媳婦啊?”
“哈哈哈哈!”穆久天真又無邪的小模樣,逗的許媽媽眼睛笑的彎彎的。
“以後你就知道了。”拍拍穆久的後背,許媽媽回過頭,看向屋內,許予吃完早飯了。
小姑娘穿着白色的短袖,紅色的小短褲,不聲不響的,快步到穆久身邊,拉起他的手直直的往外走。
兩個小孩一前一後,歡聲笑語跑到後面的小溪邊。
清晨的小溪有些涼,許予和穆久蹲在小溪邊上,指着小溪裏的一只青蛙。
“穆久,這個你敢抓嗎?”許予小手放在膝蓋上,小臉帶着嬰兒肥,肉嘟嘟的。
“敢啊!”穆久一挺脖子,立刻伸手:“我給你抓來。”
“你別抓,”拉回穆久的手,許予回頭看看他們倆沒堆完的‘城堡’:“等城堡蓋完了,我們再抓它,讓它當國王。”
“不行!”穆久站起身,掐着腰反對:“我才是國王,不給它當。”
小許予翻個白眼,拉着穆久重新蹲下,一本正經的說:“笨,你那麽大,住不進城堡的,它那麽小剛剛好,你要是想當國王,将來我們再蓋個大的,你能住進去的。”
“哦,”撓着腦袋,穆久回頭看看石頭堆起來的城堡,笑着回:“還是你聰明,我确實住不進去。”
往外撈着石頭,許予和穆久拿過去堆城堡,整整一天,城堡完成了,再回去找青蛙,青蛙早就不見了!
“國王呢?”穆久沿着小溪邊找:“沒有國王怎麽辦?”
“明天它會來的,”許予到小溪邊洗洗手:“它回去找王後吃飯了。”
“國王吃的什麽啊?”穆久好奇,湊到許予身邊,清澈明亮的眼睛一眨一眨的。
“吃……”許予想了好半天,才說:“吃肉,肉最貴,國王吃的都是最好的!”
兩人往回走,穆久又問:“你家晚上吃什麽啊?”
“不知道,我希望有雞蛋,你家呢?”
“黃瓜吧,早上出來的時候聽我媽說,叫我爸買黃瓜。”
日暮黃昏,天邊的雲,染的火紅,像是一條柔軟的綢緞。
“媽,”飯桌上,穆久吃着米飯問:“什麽是媳婦啊?”
穆媽媽一愣,反問穆久:“你從哪聽來的?”
“許姨告訴我的,她說我長的高了,以後可以有媳婦,什麽叫媳婦啊?”
“我兒子長大了啊,知道讨媳婦了!”穆爸爸笑的特別自豪,放下碗筷,準備好好的給兒子普及一下媳婦的概念。
“媳婦,就像是我跟你媽媽,你媽媽就是我的媳婦,将來要陪着你過一輩子的人,還要給你生小孩的!”
“別說那麽多!”穆媽媽一筷子敲在穆爸爸的頭上:“他還小呢。”
“那……那我要許予當我媳婦!”舉着手,穆久眼睛閃亮亮:“許予經常跟我玩,還會摸石頭,她可厲害了,會堆城堡,對了,她還知道國王吃什麽呢!”
“吃什麽呀?”穆媽媽捂着嘴,笑着追問。
“吃肉!”
“胡扯!”穆爸爸給穆久一腦炮:“我看是你饞肉了,快吃飯,明天爸給你買肉吃。”
“好耶!到時候我要叫許予一起來吃!”
小村子裏的生活,特別平淡祥和。
唯獨穆久的這個明天,,一等就是一輩子。
第二天生活照常,穆久出門,遇見一個穿的花裏胡哨的男人。
男人帶着大大的墨鏡,看不到原本的模樣。
他攔住穆久的路,往下腰去看着穆久問:“小朋友,你去哪啊?”
穆久仰頭瞅他,無辜無害的回:“去找許予。”
“哦,找許予啊?是你的小朋友吧?”男人問。
穆久點頭。
“那你跟我來,許予在我這兒,你的小朋友,在等你。”男人說着,對穆久伸出手。
“許予在你那兒?”歪着頭,穆久不解,他望向許予家的方向,沒見人。
男人順着穆久的視線看過去,眼珠一轉,指着許予家的方向問:“就是那家的小朋友,我剛才那院出來,你看我說的對不對,沒騙你吧?”
穆久想了想,看出他指的是許予家,又問:“她為什麽在你那兒?”
“因為我那兒有玩具。”男人強制性的拉住穆久的手:“好多好多的玩具,你的小朋友喜歡,就過來了,她讓我來接你,說要帶着你一起玩。”
穆久笑起來:“好啊,那我跟你去。”
後來的事兒,穆久記不大清了,他只記得自己想着跟許予玩什麽樣的玩具,忽然就暈倒了。
醒來時,他打量周圍,是個完全的陌生的地方,空氣中漂浮的味道讓人惡心。
男人們的汗臭味,劣質的煙草味,打翻的酒精味,都是穆久陌生的味道。
周圍黑兮兮的,到處都是不認識的大人,身下的褥子是潮濕的,摸起來極不舒服。
“江老大,那孩子醒了。”帶着墨鏡拐走穆久的男人,站在另一個光着膀子,身上都是肌肉塊的男人邊上,彎着腰彙報。
肌肉男是這個組織的老大,姓江,大家都叫他江老大。
墨鏡的男人,穆久後來才知道,人們都管他叫獨眼,因為他都一直眼睛是瞎的,所以長年帶着墨鏡,遮住自己醜陋的一面。
江老大回頭看一眼穆久,他的眼神穆久始終記得,兇神惡煞,配合着滿臉的橫肉,像是地獄裏的魔鬼。
“嗯,挺瘦的,夠小,讓他去探xue,正好。”
因為江老大的這一句話,穆久正式開始自己的犯罪生涯。
他被迫去鑽那些成年人進不去的小墓xue,小洞口,長期待在最陰森的地方,摸過死人的骨頭,見過墓裏面的蛇,很長一段時間,穆久都活在渾渾噩噩裏,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反抗過,每次都被打個半死。
有一次穆久自己不受命令的鑽進一個小洞口裏,他不想出去,躲在裏面,想等江老大他們走了,他再出去,然後回家。
江老大廢了好大的勁兒才找到穆久,那次,穆久被江老大吊起來,就吊在墓xue裏,下面是一個死人的頭骨,他用皮帶抽穆久,狠狠的打,打的他渾身都是血,穆久以為自己死定了。
後來還是獨眼幫着穆久說了話,也不知道獨眼出于什麽目的,也許是因為對拐賣穆久的愧疚,也許是怕江老大對穆久的怒氣牽扯到自己的身上。
他細心的照料穆久,跟他講了很多,告訴他,人只有活着才有希望,死了,真的就一了百了,什麽都沒了。
穆久像是開了竅,自從這身傷好了以後,他再也沒有躲過,也沒有反抗過,他開始變得沉默,像是一個機器人偶,讓他做什麽,他就做什麽。
長大一點,江老大給他的安排,不單單是跟着鑽墓xue那麽簡單了,他們販賣非法的武器,各種想都想不到的渠道去運輸古董,開始跟外國人打交道,出口武器和古董,跟着那些說洋文的人一起搞恐怖破壞。
穆久開始去跟着人接貨,那時候他才十幾歲,長的青澀稚嫩,天生的清純少年模樣,不容易引起警察的懷疑。
他記得那時候還沒有網絡,大家知道新聞還是通過傳統的報紙,穆久買了一份報紙,清楚的看見,報紙中間的夾縫裏,有一條尋人啓事。
是找他的,他的爸爸媽媽在找他,下面是聯系電話。
他沒有手機,也不知道怎麽用公共電話,他短時間裏背下那串號碼,想着辦法要去打電話。
父母再找他這條消息,是穆久在差點沉淪進黑暗裏的一盞明燈,他能回家了。
能維持好一個正确的觀念,對于處在陰暗環境的穆久而言,難,且痛苦。
那串號碼是吊着穆久活下去的一根弦,是讓他保持一顆善心的唯一信念。
他活下來了,也存了善念,經過幾年時間他才得到江老大的認可和信任,有了屬于自己的手機。
15歲,他顫抖着手,偷偷的按下那串號碼,對方顯示是空號。
時間太久了,這盞明燈,耗盡了。
後來,消息的傳播發達了,穆久一邊幫着江老大做事兒,一邊私下裏偷偷的尋找關于父母的消息。
直到,他聽說,母親因為他的失蹤,病重去世,父親一路打工一路尋找,最後死在工地上,屍體無人認領,連個送終的人都沒有。
幾乎是一夜之間,所有希望化成泡影,穆久像是被這個世界遺棄,又像是被這個世界針對,他想跟着父母一死了之,也想過偷槍殺了江老大。
最終他什麽都沒做,只是沉默的靠在一角,聽着江老大在外面跟人吹牛逼,講他媳婦和女兒在國外生活的有多好。
江老大還沒切身體驗過穆久所經歷的痛苦,他怎麽能死的?
他要活着,他要從這一刻開始,實施一個,完美的計劃。
認識江皎月那年,穆久二十歲,他收集了六年的證據,手裏有幾個肯為他賣命的親信。
江老大已經不經常露面了,獨眼也不是以前的獨眼,地位高了,手下掌握了幾條線,什麽事兒都敢,只要傷天害理,沒有獨眼不沾的。
穆久是他最得力的助手,他對外宣稱,穆久是他幹兒子,每每有人說起,穆久就回:“對,他是我幹爹。”
獨眼的所有犯罪證據,穆久都有,一應俱全,包括他的那些手下,他走的那幾條線都經過誰的手,穆久都知道,記錄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與獨眼同等地位的人,穆久都打好關系,大家都以為穆久是想往上爬,對這個年輕人,欣賞的同時也提防。
他們的罪證,穆久都有,唯獨沒有的,就是江老大。
這麽多年,江老大站在指揮的頭領的位置上,沒有一件事兒,是他親手做的,他身上清清白白,查不出任何,穆久也從來抓到他的把柄。
認識江皎月,是在輪船上。
他穿着一聲黑色的夾克,留着半長的頭發,手臂搭着輪船的扶手上,眯着眼,望着大海上歡騰的海豚,嘴裏吐着煙圈。
“喂,你是誰啊?”
江皎月被他高瘦的背影吸引,她見穆久第一眼,就覺得他跟別人不一樣,特別帶派,骨子裏有着一股勁兒,說不上來,反正跟她的那幫叔叔們完全不一樣。
穆久轉頭,漫不經心的搭了一眼身邊的人,一頭黑發,個子不高,丹鳳眼往上吊着,瞧着就是個刁貨。
沒說話,穆久知道她,聽說了,這次出來玩,是為了慶祝江老大女兒的生日。
能在這搜船上随便跑的小女生,只有江皎月。
“喂,我跟你說話呢!”江皎月的使勁兒的拽一把穆久。
穆久正要抽煙,随着江皎月的力道,煙沒拿穩,掉進海裏。
轉過頭,穆久站直了身子,直接揪起江皎月的衣領,兇狠的警告她:“再煩我,扔你到海裏。”
他直直的盯着她,陰鸷的眼裏,沒有一絲一毫開玩笑的成分,江皎月吓傻了。
等她回過神,穆久換了一處抽煙。
他抽煙的樣子,蠻帥的。
江皎月跟穆久接觸的時間不長,江老大不喜歡自己的女兒接觸這些,給她取名叫皎月,也是因為他自己做了太多的孽,希望自己的女兒可以清清白白的。
可是,月亮本身只能出現在黑暗裏。
穆久第二次見到江皎月,是一年以後,他正審問一個懷疑出賣團夥的手下,打起人來,他一點不手軟。
這麽多年,好東西沒學到,壞東西,穆久都精通。
江皎月是來給江老大送飯的,她自己做的,想得到爸爸的誇獎。
走錯了路,不小心撞到了穆久兇殘的一面。
“滾!”這是穆久對她說的第二句話。
後來江皎月來的越來越頻繁找他,私下裏跟獨眼要了穆久的號碼,開始給他電話,發信息,不停的騷擾,穆久從來沒回過。
夜深人靜的時候,穆久躺在床上,看着自己白天拍攝下來的照片,翻看着那些他小心翼翼保存的證據,有時候,他看着看着,會哭上一整夜。
只有在這個時候,他才覺得自己像個人。
二十二歲時,江老大手下一個兄弟出了事兒,有一批貨要原本要送出去,沒了領頭羊。
穆久自告奮勇,他可以去。
這是穆久第一次接手境外的活,他一直想接觸,但是接觸不到,獨眼給他的權限有限制。
江老大同意了。
穆久清楚的記得,那是夏天,他需要去之前隐秘的墓xue裏,去拿一批早早隐藏在那兒的貨,據說收貨方,要炸某國的一處軍隊。
看見許予時,特別突兀,她出現在穆久的望遠鏡裏,穆久以為自己看錯了。
就那麽一眼,穆久立刻認出她來。
她變了好多,臉上不再是肥嘟嘟的,個子也長高了,不會在像小時候那樣紮着沖天辮到處跑,沉穩了許多。
笑死來的時候,還是那麽純粹,那雙眼睛,一如孩童時代,清澈如初。
那天晚上穆久像是做夢一樣,他自己一個人,一會兒笑一會兒哭的,他都不知道自己見到許予以後,到底是什麽情緒。
這麽多年,穆久活在不是人該待的黑暗裏,他好久都沒有想起過許予來,知道父母去世以後,穆久像是成了一具行屍走肉,他秉着一股子複仇的念頭,瘋狂給自己壓力,跟着這些人,殺人放火,做着常人都想象不到的惡事兒。
突然看到許予,他愧疚了,愧疚到要死,他怎麽能做那些事兒呢?
許予的出現,就像是處在黑暗中的人,突然看到一束光,這束光太刺眼了,像是直接刺穿了他的靈魂。
長期處在難以想象的壓力下的穆久,覺得許予是他救贖。
只要得到許予,他就能回到以前,回到無憂無慮的孩童時光,只要得到許予,他身上的那些罪孽,都可以消失不見。
他渴望許予,渴望她能在自己身邊。
她是唯一與自己最為單純幹淨的時光有關聯的人,她代表着,穆久整個人生的光明。
一個靠着絕望生存的人,突然看見了希望,那是一種怎樣的感受?
許予成了穆久的瘋狂和執念,那次之後,他回到江老大那兒,賣命的做事,江老大覺得他不錯,讓他給自己起個代號。
穆久想了想,看到旁邊玩手機的人正在看視頻,視頻裏是兩只狗在打架,其中一只是白色的,另一只是虎斑花色的。
“就叫‘虎斑’吧。”
得到江老大的賞識,穆久開始實行一個缜密的計劃,一個,想要得到許予的計劃。
江皎月還是來騷擾他,穆久懶得理,他知道江皎月身上會有江老大的秘密,本來穆久想吊着江皎月,故意讓她喜歡自己,時機成熟了,再去試着挖出江老大的秘密,湊齊這些證據,他就去自首。
可是,許予出現了,他需要給自己一個借口,一個不去自首的借口。
如果自首了,還怎麽見許予?
他不再搭理江皎月,以前的若即若離也沒了,這就是他的借口,沒有江老大的犯罪證據,他不能自首。
事隔近兩年,穆久這兩年裏,跑過很多個國家,經手的貨物數不勝數,幹過的勾當一次比一次危險。
他成了江老大最得力最看好的助手,江皎月也越發的迷戀他,他手上的證據,越來越細致,越來越豐滿。
唯獨缺一份江老大的。
兩年以後,穆久終于再次見到許予,在敘利亞沙漠。
還是那個叫林璟的人跟着,他們更加親密了,許予挽着他的手臂,有說有笑。
沒關系,她今晚就會回到自己身邊,今晚,他就可以得到自身的救贖。
那場戰鬥穆久是要殺了林璟的,他低估了林璟的應變能力,不僅沒殺了他,還丢失了本該送出去的國寶。
他唯一得到的,只有許予。
對穆久而言這就足夠了。
穆久帶着許予,回了他住的一處地方,很偏,很陰暗。
許予醒來時,看到穆久情緒激動,她十分害怕,像是一只吓壞了小鳥,縮在角落裏,驚恐的打量着穆久的住處。
“許予。”穆久站在她面前,沖着她笑。他太久沒笑了,都快忘了人該怎麽笑。
“你是誰?”許予眼淚啜滿了淚,她完全沒有認出穆久來,嗓音顫抖,帶着哭腔:“你為什麽認識我。”
“許予,”穆久傷心壞了:“我是穆久啊,穆久,你不記得了?我們小時候經常一起玩的,你教我摸石頭,堆城堡,你忘了?”
“穆久?”許予使勁兒的搖頭,她手上攥着一個身份牌,不肯認他:“不,你不是穆久,穆久他、他早就……”
“死了?”穆久悲涼的看着許予,笑的薄涼。
他湊近許予一些,讓她更清楚的看到自己:“我是穆久,我沒有死,我還活着,我被獨眼給騙走了,他用你把我騙走了。”
“獨眼又有誰?”許予打量着周圍,視線最後落在穆久的臉上,仔細的看着他:“你真的是穆久?你沒有死?”
“我沒死。”穆久見她認出自己來,心裏升騰起莫大的歡喜,他一把抱住許予,抱的死死的:“許予,我是穆久。”
“這是哪?”許予推開穆久,手上的身份牌攥在掌心裏,放在胸口的位置:“你為什麽在這兒?我不是在做夢吧?”
“你也覺得像做夢是不是?”穆久笑開來,像是得到世間最珍貴的寶貝:“我也是,我簡直不敢相信,上次我在印度的邊境遇見你,我也以為自己是做夢的,許予,這不是夢,是真的!”
“印度……邊境?”許予眼睛看着穆久,她好不容易平複些的恐懼,再次爬上心頭。
她只去過一次印度邊境,是認識林璟那次,協助林璟的隊伍出任務。
她不記得林璟的隊伍裏有穆久這號人物,除非……除非,他不是林璟的人,而是,林璟要抓的人。
“你……你在,販、販賣文物古董?”許予試探性的詢問:“你失蹤以後,是、是跟着那些壞人在一起的嗎?這裏是哪?你怎麽會在印度邊境看到我的。”
“我沒有,我不是故意的,是他們逼我的,許予,現在好了,你在,我再也不會做那些事了,我們回到家鄉去,我們回到以前那樣的生活,好不好?”
“不好!”許予猛的推開穆久,她視穆久為瘟疫,看他的眼神如同看一只惡臭的蟑螂。
她的眼裏的恐懼和不掩飾的厭惡鄙夷,讓計劃了兩年的穆久,瞬間崩潰了。
他受不了,承受不住許予這樣的态度,許予甚至說出希望自己從來沒有認識過穆久的話。
他疼的撕心裂肺,這與他所期盼向往的方向完全不一樣,簡直是背道而馳。
精神上,穆久完全承受不住,他崩潰了,發瘋一樣折磨許予,要許予承認她。
許予不肯,她性子一向如此,在明知道穆久做了那麽多錯事,她怎麽可能認可他,死都不低頭。
好幾天,許予滴水未進,她嘴裏一直喃喃的念着林璟的名字,手上從始至終都攥着林璟的身份牌。
穆久喂她吃飯,她不吃,穆久跟她說話,她也不應答。
那段時間,穆久手下人以為穆久瘋了,他虐待手下的人,用他們撒氣,變态的令人發指。
一個月,穆久整整囚禁了許予一個月,他用遍了所有辦法,想要許予忘了林璟。
關着她在一個完全黑暗沒有時間概念的房間裏,不停的給她灌輸要忘記林璟的念頭,告訴她,就是因為林璟,她才會麽痛苦。
穆久燒了許予手裏的身份牌,毀了她的念想,許予看着那團滾燙的鐵水,伸手就要抓,她眼裏空洞,所有的行為,像是身體的下意識反應。
最終穆久還是沒忍心,踢翻了鐵水,丢着剩下的殘片到水裏,扔給許予。
許予緊緊攥着僅有的希望,嘴裏一直念叨着林璟的名字,如同一個瘋婆子。
那天晚上,穆久喝多了酒,他到許予身邊,蹲在她身前,淚流滿面。
他問許予:“你恨我嗎?”
許予不說話,失了焦的眼壓根沒看她。
“對不起許予,我不想這樣的,我就是,就是想回到以前的生活,我不喜歡這兒,我只是想回家。”
“許予,你說,我還能回去嗎?”
第二天,穆久聽手下說,有劇組在沙漠拍戲,穆久得空,帶着許予過去,他丢着許予在劇組附近,又假裝是路人說看到那邊有個人,引着他們去救許予。
劇組是國外的劇組,他們救了許予,與中國大使館聯系,送着許予回國。
送走許予,穆久等着自己的肮髒的身份布告天下,他想過可能自己以後會成為過街老鼠,也想過江老大可能會因為此事要了他的命。
都行吧,他重新回到那片黑暗裏,怎樣都無所謂了。
過了好長一段時間,穆久還沒有聽說關于自己的消息,他暗中去打探,才知道許予失憶了。
她真的忘了林璟,也忘了曾被穆久折磨的一個月,對于許予而言,那一個月比地獄還要生不如死,大腦的保護機制,選擇性遺忘,包括在受罪的過程中,無數次提到的林璟。
得知這個消息,穆久有慶幸,有欣喜,還有深不見底的悔恨和愧疚。
他去找江老大,提出要去洗白自己的身份,有一份正經的工作打掩護。
江老大本身在開公司,全國各地,變着法的洗錢,他原本是不想放着穆久這麽快的去參與上面的事兒,有江皎月求情,江老大還是同意了。
穆久剪短了頭發,換上整潔的西裝,他特意去學習禮儀,學習微笑,成為一個他認為,許予會喜歡的人。
他看很多書,規劃自己的整體,研究許予出院以後的行動路線,跟她偶遇,上演一場故人重逢。
也許一開始都是演戲,演着演着,穆久完全忘卻了過去了自己,他好像真的成為了溫和的人,每次見到許予笑,都覺得那是上天的恩賜,比美夢都香甜。
他披着這身皮,小心翼翼的靠近許予,生怕她厭惡了,只要能留在許予身邊,怎樣都好。
許予就像是太陽,而他又生長在極寒之地。
後來他養了一條鬥牛犬,叫牛牛,帶過去給許予看。
許予摸着牛牛的後背問:“它為什麽是這樣的花紋?雜色?”
“不是,”穆久摸摸牛牛的腦袋,溫柔的回她:“聽說是返祖色,叫虎斑。”
所有的秘密,他都想告訴許予,他甚至盼望着能有一天,許予發現這個秘密,告發他。
這樣,也算是另一種救贖了。
他固執的保持着自己溫柔儒雅的風格,就連回到江老大那兒彙報,也是如此。
獨眼那些人笑他轉了性,說他終于不再是以前的毛頭小子了。
穆久陷入了深深的矛盾裏。
直到再次看到林璟,看到許予重新喜歡林璟,他恨林璟,也羨慕林璟。
那些許予曾經誇張他的話,不過是在誇他身上的這層皮,真正的他,許予是厭惡的,鄙夷的,他見過許予看到真正的他時的眼神。
許予告訴他,她跟林璟交往了。
那個晚上,穆久想了很久,他洗不白了,靈魂都是黑的,做過事,永遠刻在他身上,假象早晚會破滅,比起林璟,他永遠配不上許予。
之前想通過江皎月來找到江老大犯罪證據的想法,再次冒出來,左右不過是地獄,他好些年前就準備好了,能與許予重新以友人相處過一段時間,已是足夠幸運。
他知足了。
從江皎月身上拿到證據,太簡單了,她在穆久面前,就像是一直哈巴狗,讨好着穆久,沒有底線。
穆久将所有證據放在一起,留給着許予,當年他差點殺了林璟,這些,就算是給他的賠罪。
一切都準備好,穆久打理成許予喜歡的模樣,去見她最後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