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駱夫人來到書房的時候,駱世華正在接電話,見她進來,指了指旁邊的沙發,駱夫人會意坐下。
一直等了約莫十分鐘,駱世華才放下電話,坐回到椅子上,對妻子道,“找我有事?”
完全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絲毫沒有夫妻間該有的親密。
駱夫人仿佛已經習慣了,語氣平板的開口,“你對建七領回來的人是什麽意見?”
聽到是這件事,駱世華放松下來,拿起案頭的資料,邊翻邊說,“看着很穩重,聽說也本分老實,交往看看再說吧。”
聞言,駱夫人深深吸了口氣,像是極力壓制自己的情緒一樣。
駱世華擡眼看了看她,說,“還有別的事麽?”
感覺胸口像是壓了塊石頭,但駱夫人還是盡量心平氣和的說道,“我不同意建七和他來往。他是什麽人?不僅比兒子大了八歲,而且只是小職員,哪裏能配得上建七?”
聽她說完,駱世華放下手裏資料,說道,“配與不配,也不是用這些來衡量的,我當年比你大了二十來歲,難道你是因為我有錢,所以才覺得般配麽?”
駱夫人一時無語,不知該如何作答。
駱世華繼續說,“你的思想有些問題,兒子與誰交往,合适與否,不該從這些方面考慮。建七現在才二十幾歲,在感情上尚未定性,人的一輩子,怎麽可能只有一段感情?他在這個年紀,能遇到一個比他成熟,穩重,又品行良好的人,是一種幸運。我看高凡很不錯,建七和他交往之後,在工作和處事上都有長進,這就是好事。兒子還是清醒理智的,比唐家和邵家的那些兒子們只知道與亂七八糟的明星搞緋聞強得多。”
看出丈夫完全沒有站在自己一邊的意思,駱夫人情緒激動起來,她說,“你是董事長,高凡在你面前,當然要裝得好一點,但是在我跟前,他已經露了狐貍尾巴,甚至威脅我說,如果和建七分手,他就要建七離家出走。”
駱世華微微皺眉,“分手就離家出走?”
“對的,他是這麽說的!”
“可我看他們他們現在感情很好,怎麽說到分手上了,是不是你棒打鴛鴦?”
一句話,問得駱夫人再次無言。
知道是被自己說中了,駱世華無奈,站起身,對駱夫人道,“他們兩個現在正是情濃的時候,你這樣硬要拆散,能有什麽好結果?再說,建七是什麽性格的人,你不知道麽?若是離家出走,也是他自己願意的,別人誰勸能勸得動?再說,你忘了那時候周晔的教訓了麽?不要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沒有得到老公的支持,反而被訓斥了一頓,駱夫人終于哭了出來。
這眼淚,一半是委屈,一半是後悔,當初周晔的事,如果她不反對,也許就不會有高凡,至少周晔還年輕,漂亮,家裏也小有資産。
看她掉了眼淚,駱世華的口氣放軟,勸道,“關于兒子的未來,你不用過多操心,我自有規劃。至于他的感情/事,還是讓他自己說了算。都說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高凡其人到底如何,相處久了也就看出來了,建七又不是傻的,還能被他騙了麽?若他真是個好的,兩人能長長久久的交往下去,也未嘗不可。我的意思,還是讓建七找個自己喜歡的人過日子。”
聞言,駱夫人十分意外,這還是駱世華第一次說出對兒子未來的打算,她是沒想到,對方竟然不準備給兒子找個門當戶對的配偶。
這怎能不讓她生氣。
她道,“世華,你對兒子未免太不負責任了。建七的哥哥姐姐們都配的是高門大戶,怎麽到了我兒子這裏,你就甘心他找個又窮又老的,還是個男人!”
聽她說的不堪,駱世華露出不悅的神色,嚴正的說,“每個孩子的脾氣性格都不一樣,能力也不同,對于建七,我是有信心的,他不靠岳家,完全可以。何況,在婚姻上,我對他也是偏心的,前幾個子女,都為了集團做了聯姻,但是對于建七,我更希望他找個喜歡的人。可你竟認為,強扭着他找個高門貴子是好事?你的想法未免太狹隘了。”
駱夫人哭得更加止不住,她用紙巾拭淚,眼睛通紅的對駱世華說道,“世華,我知道,這些年,你心裏一直有芥蒂,對我并非真心,我們之間感情如何,我已經不敢奢求,可建七卻是你的親生骨肉,你怎麽能對他是這個态度?”
又是如此的老生常談,駱世華緊鎖眉頭,看也不看駱夫人,“這件事上,我們兩個實在理念不同,你也不要哭了,回房休息去吧,我這裏還有公事要辦。”
駱夫人卻還要再說,正此時,鄒明敲門進來,“董事長,有個重要的視頻會議,請您參加。”
駱世華起身,沒看駱夫人,直接走到鄒明身邊,對他笑了一下,“剛才邵董來電話,晚上我們一起吃飯,你訂一下餐廳。”
鄒明笑着應下。
看着兩人氣氛融洽,駱夫人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直接站起身,對着鄒明喊道,“你這個不要臉的老男人!”
鄒明完全沒想到,一時愣住。
駱夫人還在哭着,不顧傭人就站在門邊,繼續說,“就是因為你,世華才薄待我們母子!”
“住嘴!你要瘋了麽?”
駱世華回身,怒視駱夫人,“鄒明這些年輔助我工作,是集團的肱股之臣,你說話太沒分寸了,趕快向他道歉。”
鄒明忙大圓場,“董事長,不要緊的,夫人情緒激動,算了,算了。”
邊說邊拉駱世華出去了。
見兩人離去,駱夫人哭倒在沙發上,上氣不接下氣的,傭人們都不敢上前扶她起來。
去會議室的路上,駱世華依然餘怒未消,大步疾走在前,鄒明在後面緊跟着他。
馬上就要開門進入會議室的時候,駱世華才轉身,看向身後的鄒明,眼神微動,欲言又止。
鄒明卻面色如常,不惱不怒,提醒他,“董事長,會議快開始了。”
駱世華這才嘆了口氣,回身進門。
駱夫人被傭人攙回到卧房,她躺在床上,回憶前塵舊事,種種不堪,心緒煩亂。
待到天黑,傭人來送燕窩粥,她才起來,理了理頭發,問道,“建七回來了?”
傭人小聲答,“少爺沒回來,是鴻雁樓送來的外賣。”
剛要送進口中的湯匙頓了頓,駱夫人對傭人說,“你出去吧。”
傭人離開,帶上門的時候,聽見駱夫人的卧房裏傳出杯盤破碎的聲音。
稍後,駱七給母親打了電話。
問她,“媽,粥喝了麽?”
“很好喝,謝謝。建七,你明天回家麽?”
因為今天未歸,心裏已然愧疚,駱七回頭看了看正靠在床頭看書的高凡,猶豫了一下,到底說,“好的,我明天回去。”
駱夫人在電話那邊笑了。
挂斷電話,駱七坐回到高凡身邊,嘻嘻笑着幫他按摩腿。
高凡從書上擡起眼,看看駱七,“無事獻殷勤,說吧,有什麽求我?”
駱七湊上去親了他一下,才說,“我明天回家一趟,晚上不能陪你了。”
高凡捏捏他的臉,“好的,那今天要好好交作業才行。”
駱七被他逗得哈哈笑,摟着他躺下,“凡哥,你現在好色。”
高凡的手鑽進他T恤裏面,摸他堅實的後背,“當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嘛。”
兩人就這樣卿卿我我,叽叽咕咕,對着說起沒營養的情話來。
第二天,駱七下班之後,先把高凡送回家,然後驅車回了別院。
車子開到屋門口,發現傭人們很忙碌的樣子,他好奇的問,“是不是來客人了?”
傭人答,“是的,周夫人來了。”
聽說是母親的好朋友,駱七也沒放心上,待進了門,發現客廳沙發上坐得不止周夫人一個客人。
見兒子回來,駱夫人起身笑道,“建七,你看看,誰來了。”
駱七笑着走上前,剛要跟周夫人問好,卻先看見了沙發上坐的另一個青年,當即怔住,臉上的笑都僵了。
“周晔?”
那青年生的風流俊美,顧盼間,眉眼與某人極其肖似,他露出秋水蕩波似的一笑,說道,
“駱七,別來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