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因為要接待高父和老伴,鄒明只能先把心裏的激動強自按下,與駱世華一起,熱情的與未來親家寒暄起來。
機場到底不是說話的場合,駱世華笑着道,“我們回去再聊吧。”
他話音剛落,立即有秘書、助理、司機等一串人過來幫忙拎行李,維持秩序,硬生生在普通客人的接機通道處開辟出一條VIP走廊。
排場當真不小。
高父看了着實詫異。
走到外面,發現接機的轎車也來了好幾臺。
高父雖然不認識洋文的車标,但看外形和內飾也知道不是普通車子,尤其那一字排開的架勢,司機訓練有素的舉止,更讓他覺得不同尋常。
駱世華和鄒明上了同一臺車,駱七本想上高家的轎車,卻被高凡轟去陪兩個父親。
這樣高凡便能和家裏人單獨相處。
果然,車門關上,高父便盤問他。
“小駱家裏到底是做什麽生意的?”
高凡解釋,“做得比較多,一時也說不太清楚,反正什麽賺錢做什麽。”
趙阿姨在旁邊悄悄跟老伴說,“我看這個排場,肯定是比你那個老同事的兒媳婦家裏要闊。”
高父不說話,眉頭微微皺着,像是對兒子,又像自言自語,“我看小駱的爸爸有點面熟啊,好像在那裏見過似的,會不會是以前的學生家長?”
高凡忍不住哈哈笑,也沒點破。
他爸是語文老師,平時喜歡看電視也只看些文史類的節目,從不關注財經信息,認不出駱世華倒是正常。
不過父親要是知道自己會和大富豪的兒子結婚,肯定要吓一跳,再說兩家差距這麽大,高凡也擔心他會提反對意見,所以,還是要緩緩的打上預防針。
“爸,建七家裏條件是很好,不過他家家風很嚴,你看建七也知道,他不是那種驕縱的少爺,日常就在公司裏上班做事,加起班來也很拼命。他兩個爸爸為人也很好。”
說到兩個親家,高父不由好奇,看了一眼司機之後,壓低聲音問高凡,“建七是那位鄒先生的兒子?”
言外之意便是問是否親生,因為按照駱七的歲數,那個年代男性生的孩子很少能有像駱七這樣好運的,受到良好教育,身心都很健康,二十多年前,這樣的孩子別說求學,只是生存都成問題。
“是的,是鄒叔的親兒子,不過有些曲折,回頭我再跟你講吧。”
年代使然,高父表示理解,點了點頭。
車子一路往前開,不多時,到了駱家大宅外面。
駱家的大宅外面有一圈圍牆,進了門則是占地面積不小的大花園。
為了迎接親家,駱世華特意吩咐在門口布置了鮮花,襯得鎏金鐵藝大門看起來更加奢華氣派。
車子行到大門口,趙阿姨看到前面的景象,笑着的對老伴說,“老高,你看小駱家住的離公園多近呢,也不知道這裏的房子要多少錢一平米,肯定很貴。”
高父往外看的時候,車子已經行駛到了大宅的花園裏,正沿着林蔭路往前開,駛過一座小橋,便看到了前方五層樓高,通體石材,宛若城堡般的高大建築。
“這哪是小駱家啊,這是酒店嘛。”
看到眼前的景象,高父作出了自己的判斷。
一旁的高凡,“……”
本想解釋幾句,可車子已經在大宅的石階前停下,未等父子說話,就有傭人過來開車門。
幾臺車相繼停穩,見駱世華等人下車,傭人們立即在石階兩側交手站好,還有司機和男傭幫着提箱子。
一時間,門口人頭攢動,忙而不亂。
高父老兩口看在眼裏,心下感嘆,這家酒店的服務員真是訓練有素,用心到位。
駱世華下車之後,主動過來找高父攀談,引着衆人往大宅裏走。
鄒明則笑着對趙阿姨說,“家裏女眷太少了,都沒人能陪您說說話。”
趙阿姨看他文質彬彬,長得又清雅,實在不像和自己同齡的人,說話時都不好意思直視鄒明,忙答,“小駱爸爸太客氣了,你們安排的已經很周到了。”
被人這樣稱呼還是第一次,鄒明怔了一下,随即眼睛裏都帶了笑,之後更不用女助理上前,自己親自陪趙阿姨。
到了大宅的時候,剛好是中午時分,駱世華笑着對高父說,“準備了一點接風的飯菜,以後咱們就不是外人了,你也別客氣,我們用餐吧。”
高父點頭笑,“是的,以後就是一家人了,那我們坐吧。”
駱七和高凡不用傭人,自己上前照顧幾個長輩坐下,然後才挨着在桌邊坐好。
剛坐下,駱七就在桌子底下偷偷牽高凡的手,小聲問他,“凡哥,你緊張不緊張。”
察覺出他手心有汗,高凡笑了一下,回,“我當然緊張,我爸到現在都以為這裏是酒店。”
“噗”,駱七剛進嘴裏的一口水,差點沒噴出來。
傭人趕緊過來問,“少爺,是太燙了麽?我給你換一杯。”
駱七趕緊擺手,“你們下去吧,我們說話方便點。”
聽到兒子的話,駱世華也笑着吩咐,“對,我們自便就好,今天來的不是客人,是自家人,我們自己動手,更自在。”
高凡也笑着說,“是,咱們坐着,人家站着,這飯我也咽不下去。”
一句話惹得駱世華哈哈笑,駱七和高凡則在旁邊遮着半邊臉頻繁交換眼色,想笑又不敢。
鄒明則主動起身,給未來親家倒酒。
駱七看到,忙上前接過來,“爸,我來吧。”
鄒明雖把分酒器交出去了,可眼睛直追着兒子,一下都舍不得錯開。
駱世華見了,在桌子底下拍他大腿,小聲說,“再看我就親自去倒,你眼裏怎麽只有兒子?”
鄒明臉上有點挂不住,轉開眼睛,同時在桌布底下把駱世華的手拍掉。
倒好了酒,駱世華起身,說了一番熱情洋溢又很親切的祝酒詞,高父和趙阿姨聽了十分高興,等他話音剛落,便起身跟他和鄒明碰杯。
高父是個實在人,見親家如此熱情,他也放開了,說道,“都說有緣千裏來相會,兩個孩子的姻緣把咱們四個老家夥牽在了一起,是難得的緣分,謝謝老駱和老鄒的接待,我幹了!”
說完,滿滿的紅酒一口氣喝完。
吓得高凡趕緊勸他,“爸,你慢點,小心血壓。”
趙阿姨對高凡笑說,“你爸平時很注意的,都不喝酒,今天高興,就讓他喝點吧。”
駱世華也在旁邊說,“對啊,今天你們兩個小的就不要管我們了,我們肯定要喝得盡興!”
然後又轉頭對鄒明說,“但是你不要多喝,我來替你喝,你給我倒酒就行。”
鄒明悄悄白他一眼,小聲說,“你酒量不好,別逞能。”
本是挨訓,但駱世華卻笑得極為開心,還對高父說,“老高,你說咱們這些人,年輕的時候,不想被人管,怎麽老了老了,就想找個人管着呢?”
高父哈哈笑,舉杯跟他對飲,“管你就是疼你啊,老駱,你說人活一輩子圖個啥,不就是有個知冷知熱的人麽?小凡媽媽去的早,我拉扯他上了大學之後,他就鼓勵我找個老伴。他說,爸,你自己一個人,我不放心,你為了我,苦了這麽些年,也該過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因為喝了酒,高父有點激動,說起了舊事。
此話也應了駱世華的心思,他看看駱七,向兒子舉杯,道,“建七,你理解爸爸麽?”
駱建七起身,端着酒杯,走過長桌,來到駱世華和鄒明跟前,他親自給鄒明倒了酒,然後和他們兩人碰杯。
“爸,我希望你們倆能健康,快樂,此生無悔。”
駱世華幹了杯中酒,然後拍他的肩膀,“好!”
鄒明的眼淚卻控制不住,喝了一口酒,他看向駱七,剛要開口,卻被兒子緊緊抱住。
“爸,我都知道,你別哭了,今天是高興的日子。”
鄒明使勁憋回眼淚,點了點頭。
高父看到親家如此,也舉杯去找自己兒子喝酒。
高凡陪他樂呵,但也勸道,“爸,你悠着點,第一次見面就喝多了,不太好吧。”
高父已然喝多了,他指指桌上的菜,說,“你丈人訂了這麽高級的酒店,這麽好的菜,我們不多喝點怎麽行?”
高凡,“……”
他只好拜托趙阿姨多勸着點父親,自己實在是無法了。
本來計劃着在餐桌上商議婚事的一些細節的,可惜,兩家的老爸全都有些失控,場面一度熱烈而混亂。
高凡和駱七坐在那裏看着,既開心又無奈。
駱七說,“凡哥,看來咱倆的婚事應該沒問題,我好多年沒看到我爸這麽喝酒了,他自從四十歲之後,就沒跟人拼過酒。”
高凡撥了一塊蝦肉,放進他嘴裏,點點頭,“是的,我倒是不發愁婚事,我現在比較發愁,我爸如果發現他嘴裏的老駱原來是富豪榜上的駱世華,會不會犯了心髒病。”
駱七笑得差點被蝦仁嗆到。
等一餐結束,高父和駱世華已經喝得需要人攙扶。
見此情形,駱七跟高凡說,“別回酒店了,就在大宅住下吧,你看他倆現在還抱着肩膀難舍難分呢。”
高凡頗為頭疼,半天沒說出話來。
還是鄒明安排傭人布置了客房,特意找了三樓,整層都給高父老兩口用,免得趙阿姨出來碰到男士不方便。
都安頓好了,駱七請示高凡,“我們也住下吧?”
高凡點頭,“不住下我也不放心。”
駱七挺開心,又去找鄒明,卻發現他已經走了。
傭人說,“鄒先生安頓好董事長就走了,說他明天一早過來。”
等回了自己房間,駱七一邊換睡衣,一邊對高凡說,“我爸還挺封建的,都不留在大宅住。”
高凡笑,“畢竟沒結婚嘛,他可能不好意思吧。”
駱七刷牙,嘴裏都是泡泡,說,“有什麽不好意思的,兒子都要結婚了,他臉皮還那麽薄。”
高凡忽然想到什麽,“對啊,我是不是太不矜持了,該跟鄒叔學,要不我回公寓住吧。”
駱七吓得把牙刷都扔了,嘴上還挂着白沫就去抱他,“凡哥,你別鬧,我爸是老古董,你可別跟他學,再說,他也是假正經,孩子都生出來了,還分什麽居啊。”
高凡卻皺眉頭,“我看鄒叔不見得是假正經,當年怎麽回事,還真說不好,他那種性格會做出那種離經叛道的事?”
此言一出,駱七愣住了,坐在床邊,半響沒回過神來。
見他這樣,高凡又有點後悔自己失言。
說起當年的舊事,肯定會涉及到韓子林,而最近駱七一直不想談起這位“母親”。
想來也是他心裏的一塊疤,高凡恨自己大意,竟然碰了那裏,讓駱七剛和鄒明團圓,又要去想那個人。
他抱住駱七,用毛巾把他嘴角的牙膏沫擦幹淨,又親了親他,說,“一會兒給鄒叔打個電話吧,問問他到家沒有。”
駱七這才回過神,點點頭說,“好。”
第二天一早,高凡還在睡夢裏,就被電話聲吵醒。
迷蒙着眼接起來,那邊是父親的聲音。
“小凡,你到我房間來一趟,我問你點事!”
說完,不等高凡答話,電話就挂斷了。
駱七也被吵醒,但還不想起,他閉着眼睛,含糊不清的問,“老爺子找你?”
高凡已經坐了起來,一邊穿衣服,他一邊拍了下駱七的屁/股,“快起來,我爸估計發現這兒不是酒店了!”
駱七翻了個身,蒙上頭,“你惹的禍,你搞定吧,我可不去!”
高凡,“……”
什麽叫大難臨頭各自飛?這未婚夫還能要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