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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上到三樓,高凡見父親房間的門開着,明顯是在等他,心裏不由忐忑,仿佛是小時候被老師叫去辦公室訓話般。

果然,見他進來,高父很嚴肅的說,“把門關上。”

高凡乖乖關門。

然後意料之中的,一頓劈頭蓋臉的訓斥。

高父退休前是高中語文老師,又是多年的班主任,還是省裏的特級教師,當年的公開課是全市的樣板課程,重點高中的老師都要去旁聽的。

所以不難想見高凡面臨的是怎樣的疾風暴雨。

高父訓了半個多小時,一句重樣的詞兒都沒有,期間趙阿姨多次勸,可她越勸,高父罵的越狠。

還是高凡對趙阿姨說,“您讓他罵吧,不罵出來,他憋着也難受,何況這事确實我理虧。”

兒子認錯如此徹底,高父反倒不好再說什麽了。

當然,主要是年紀大了,體力有點跟不上,罵了半個小時也差不多了。

他指指沙發,對高凡道,“坐下吧。”

高凡這才坐下,他剛才一直垂手站在地當中,不做任何抵抗的被他爸念。

兒子坐在沙發上,自己坐在床上,中間竟然隔了好大一段距離,高父眼神不濟,甚至遙遙的看不清兒子的五官。

他心道,這一間卧室都快比他家大了,駱家當真是豪門大戶。

隔得太遠,說話太費嗓子,高父便主動坐到了沙發對面的椅子上,看着兒子道,“我罵你不是反對你和小駱的婚事。”

高凡笑着點頭,“這我知道。”

高父立即瞪眼,“你知道個屁。”

這時候趙阿姨在旁邊笑着插話,“小凡,你別生氣,你爸也是臊得慌,早上他起床,以為是在酒店,跟走廊裏路過的小夥子打聽,'服務員,這裏住一晚多少錢?’,人家禮貌的跟他說,‘高先生,您是我們董事長的親家,住在這裏就是住在自己家,怎麽會收錢呢?’,你爸還繼續問,後來人家小夥子說,‘這是駱家大宅,不是酒店。’,你爸這才發現小駱的父親是駱世華。”

聞言,高凡極力繃着嘴唇,不叫自己笑出來。

高父撐不住面子,指着老伴訓道,“就你嘴快,跟他說這些幹什麽?”

趙阿姨也不生氣,笑呵呵的說,“告訴小凡怕什麽,都是自己家人。”

高父臉紅脖子粗的,轉頭兇高凡,“不許告訴小駱他們家人哈。”

終于憋不住,高凡哈哈哈哈哈的笑了出來。

雖然被隐瞞實情,很生氣,但真相并不讓人失望,反而帶着驚喜,所以高父也沒有那麽較真。

他只是唏噓感慨的說,“如果你第一次給我打電話的時候就說出小駱是這樣的家世,我肯定不會同意你們交往的。”

高凡點頭,“嗯,所以我沒說嘛。”

高父,“……”

發現老爸一臉“你還有理了,是不是欠抽”的表情,高凡趕緊補了一句,“我是怕您對建七有偏見,真的見過他們一家人之後,是不是覺得還好?”

高父這才笑了,“老駱喝酒實在,不像生意人。鄒明也低調,說話謙虛。小駱嘛,還湊合吧,勉勉強強配得上我兒子。”

高凡又笑了一大串,然後站起來擁抱了父親。

“爸,眼見為實,這下你放心了麽?”

“放心是放心了,只是有一件事比較發愁。”

高凡納悶,“什麽事?”

趙阿姨已經猜到,掩着嘴笑出聲來。

高凡興致盎然問她,“阿姨,怎麽了?”

“你爸爸為了給小駱準備大紅包,特意改簽了飛機,以為紅包滿夠用了,沒想到你是和駱世華的兒子結婚,看他這回怎麽辦好?”

高凡好奇,“多大的紅包?”

趙阿姨伸出一只巴掌。

高凡驚詫,“五萬?”

又轉頭看父親,“您這次真是下了血本,怕不是從我上幼兒園就開始攢了吧。”

高父擡手便要打他,“我就那麽寒酸,攢五萬塊錢還用從三十年前開始?”

高凡哈哈笑,“謝謝老爸,為了給我娶媳婦下了這麽大力氣。”

高父卻頗為遺憾的搖頭,“可惜小駱不會生,否則生了孫子再給五萬。”

高凡臉上的笑一下僵住,“……”

高父還毫無所覺,打發他道,“你去把小駱喊來,我把紅包給他,嫌少也沒辦法,我盡力了,是個心意吧。”

高凡點着頭往門外走,自信滿滿的說,“他不敢嫌少。”

高父,“……”

趙阿姨笑着怼了下老伴的胳膊,小聲說,“看見了麽,兒子能拿得住小駱,你就放心吧。”

高父昂起下巴,“那是,不看是誰的兒子。”

說話的功夫,高凡已經走到了門口,打開門的時候,聽見有腳步聲,他向外看了一眼,正瞧見駱七蹑手蹑腳的要往樓下跑。

“往哪躲呢?”

他一開口,吓得駱七差點坐在臺階上。

“凡哥,你要吓死我啊?”

高凡站在門口,抱着胳膊,對他哼笑,“你這是典型的做賊心虛。說,都聽見什麽了?”

駱七擠出個笑,“沒什麽。”

高凡立眼睛,“嗯?”

“就聽見說要給我大紅包了……”

高凡也端不住了,笑出聲來,對駱七勾勾手指,“既然聽見了,就別跑了,這就給你“打”賞!”

駱七吓死,可迫于高凡的淫威,也不得不一步一挪的進了屋。

高父當然是很親切的,壓根沒提自己被隐瞞的事,一派自然親切,和駱七說了會兒話,就把大紅包發給他了。

駱七不敢接,拿眼睛打量高凡。

高凡對他擡擡下巴,“拿着吧,從此往後,就是我們高家的人了。”

駱七一聽,毫不猶豫就接過來了,笑嘻嘻的對高父說,“謝謝爸~”

高父,“……”

趙阿姨在旁邊發愁,小聲嘀咕,“老高,咱們準備不充分啊,沒帶改口費。”

駱七直擺手,“不用了,不用了,免費改口。”

高凡實在聽不下去了,上前把人拖了出去。

高父活到這麽大的歲數,早就活明白了,除了剛一得知真相時有點震驚,後來就對事實接受良好。

親家有多大財力,多大權勢,那些和他都沒什麽關系,只要兩個孩子過得好,能舉案齊眉,有商有量,比什麽都強。

事實上,駱世華和鄒明兩口子平易近人,不用錢砸人,不用勢力壓人,更沒有瞧不起人,高父心裏又欽佩,又滿意,對婚事自然也沒有二話。

而駱世華和鄒明對高凡更是沒有什麽可挑剔的。

駱七有次去書房時,不經意間聽到兩個父親的對話。

“小凡這孩子真是穩重。”

“是啊,之前建七和周晔處朋友時,我心裏焦急的很,感覺他們兩個并不合适,可愛與身份不敢多勸,如今兒子和小凡在一起,比以前成熟多了,處理事情也周全了,更難得是會替咱們着想,知道體諒人了,我心裏真的很感激小凡,他教會建七很多。”

“好的伴侶是一所好的大學嘛。”

聽父親們誇高凡,簡直比聽他們誇自己還要開心。

駱七回房間的時候,腳下猶如踩了祥雲,一路飄上樓。

進房見了高凡,便抱上去,“凡哥,我要在你這所大學一直念下去,一輩子不畢業。”

被這沒頭沒腦的話弄得莫名其妙,正在看書的高凡拿書脊磕了磕他的腦門。

“又從哪兒聽來的怪話?”

駱七不答,嘿嘿笑着撲倒他,一邊解睡衣一邊說,“來,凡哥,讓我好好研究研究你,看你身上都有什麽知識點……”

高父他們一直在這裏住了三天,期間鄒明和駱七陪得多,駱世華公務繁忙,只陪了一天,但每晚都要聚在一起用餐。

他和高父是難得投緣的酒友,兩人說起閑話也很聊得來。

這讓高凡也出乎意料,沒想到駱世華還挺喜歡古典文學,典籍史冊,和老爸真是至交好友了。

待高父走的時候,親家又給準備了大量的禮物,同時議定,下個月,先讓兩個孩子訂婚,等過了年,再舉行正式的婚禮。

因為這幾天,高凡已經把鄒明和駱世華的情況和父親悄悄說過,高父對這個安排表示理解。

孩子們先訂婚,這樣就給父親們的婚事留下了籌備時間,等明年高凡和駱七結婚的時候,鄒明便能名正言順,光明正大的以駱世華伴侶和駱建七父親的身份出席婚禮了。

婚事議的順利,高父和趙阿姨也到了啓程回家的時候。

離別時刻,衆人都很不舍。

駱世華當衆表态,“親家,等孩子們結了婚,你們就把老家的房産處理掉,搬到這邊來住吧,你只有小凡一個兒子,怎麽好分開呢?家裏住的地方盡夠,除了大宅,還有別院,公寓,你習慣住哪裏都可以。”

高父卻很有原則,“我回去考慮考慮,都說落葉歸根,我是故土難離啊。”

說到這裏,頗有幾分傷感,高凡也動容,在機場裏,父子兩個再三擁抱之後,他和駱七才把人送上飛機。

回程的時候,他情緒也不高,駱七看出來,安慰他說,“一定要接他們過來住的,回頭我多做工作,爸爸可能還是覺得住在我爸的物業裏不踏實,沒關系,等我們結婚了,我把名下的房子孝敬他,住在兒婿的房子裏可是理所應當,他沒什麽不好意思了。”

高凡笑笑,“房子是小,我爸是怕給咱們添麻煩。”

駱七不以為然,“添什麽麻煩,以後有了孩子,他不幫忙帶孫子麽?我不喜歡讓傭人和保姆幫着帶,還是自己家人帶孩子更好。”

高凡,“!!!!!!!!!!!!”

駱七平靜看他的驚訝臉,說,“你爸不是說生了孫子給大紅包麽?那我得努力了。”

高凡上下打量他,“你打算怎麽努力?”

駱七嘿嘿笑,摸他的手,“當然是在你身上努力。”

高凡無語,“那你真是在對天開炮,白費力氣了。”

駱七信心滿滿,“不一定,不一定。”

高凡懶得理他,自當沒聽見。

雖然只是訂婚,不打算大操大辦,但駱家的影響力在那擺着,消息一散布出去,立即有人送來賀禮,打聽消息,每天大宅都熱鬧非凡。

鄒明上心,雖然不住大宅,但每天都來處理這些瑣事,應酬人情往來,頗為繁忙。

他也讓高凡陪着處理這些事,也是為了讓他熟悉駱家的人脈和親緣,以後和駱建七結了婚,應付一堆豪門親戚朋友,也是高凡的一項重要工作。

這天,兩人下班之後回到大宅,又看到桌上擺了一堆賀卡,禮品和花籃,着實有點頭大。

鄒明笑着嘆氣,“說起來,好久沒這麽熱鬧過了,上次還是……”

他話說到一半,忽然頓住。

高凡奇怪,擡頭看去,發現他正拿着一張賀卡,眼神不太對勁。

忙接過來看了看,高凡發現賀詞并無異樣,落款則是一串英文名字,他并不認識。

不過看鄒明的模樣,想來此人和駱家的關系必然特殊,對方不說,高凡也不便問。

等晚上回房,見到駱七,高凡說起這事。

駱七問,“叫什麽名字?”

高凡說了那個英文名。

駱七臉色立即變了。

又問高凡,“賀卡寫的什麽?”

“沒什麽特別的,尋常的祝福語。”

高凡好奇追問,“這人是誰?”

駱七一邊解開袖扣,一邊臉似冰霜的回答,“韓子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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