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周末是難得的懶散時光。
駱七一直在床上賴到九點,直到廚房傳來攪拌機的嗡嗡聲, 他才閉着眼睛伸手摸向另一邊的床鋪。
果然是空的。
凡哥為什麽從不貪睡?
找個勤快的“媳婦兒”, 最大的壞處就是要常常被愧疚煎熬。
随便套了一身衣服, 惺忪着眼睛,循着聲,他來到廚房。
高凡正在忙着做果泥和蔬菜泥,冷不防被從身後抱住, 吓了一跳。
看着纏在腰上的結實手臂, 還有不斷在脖間蹭來蹭去的毛茸茸腦袋,他失笑了一下,然後用剛沾了涼水的手去貼駱七的後脖梗。
本來還在身上嗅香, 陶醉,哼哼唧唧的人,一個激靈就睜大了眼。
“好冰!”
高凡這才擦了手,對他笑, “這回醒了吧?”
駱七委屈得不行,撲上去把他抱住, 又親又摟, 膩歪了好一陣才說,“大周末的,你起那麽早,鼓搗什麽呢?”
高凡搓搓他的臉,“給你弟做點果泥和蔬菜泥,一會兒去大宅拿上。”
一聽說又是為那小子, 駱七心裏不太舒服,撇撇嘴,拿起操作臺上幾個顏色各異的小瓶小罐看了一眼。
“有我爸他倆呢,咱們不用操那麽多心,他那麽小個人兒,能吃多少,虧你每次去都大包小包的。”
高凡知道他又犯了小心眼,也不理他,只從微波爐裏取出做好的早餐擺上桌。
一見是自己喜歡的三明治,駱七立即眉開眼笑,挑眉看他,“凡哥,辛苦你了,這麽日夜操勞。”
本來聽着挺受用的話,添了最後這句,立馬變了味道。
高凡拿起三明治塞他嘴裏,“您也沒少操勞,我這不算什麽!”
駱七嘿嘿笑,“您滿意就好。”
高凡臉上有點燒,知道說這種話題,自己不是對手,轉而說起別的。
“一會兒我給家裏打個電話,你快點吃,吃好了我們就出發,別讓大宅那邊等着急了。”
駱七唔了一聲,大口喝牛奶,大口咬三明治,頭也顧不上擡。
他吃完,正刮胡子的時候,高凡進了洗手間,呼嚕了他的頭發一下,問,“你昨天給我爸和趙阿姨打過電話了?”
駱七擡着下巴刮青茬,有點看不清人,但還是應,“昂,打過了。”
高凡從他手裏拿過剃刀,又輕又穩的從他硬朗的下颌線上刮過,癢癢的,感覺很好。
“還給寄了幾箱特産回去?”
“哦,那都上個星期的事兒了。”
“怎麽沒跟我說呀?”
“這麽點小事也跟您請示?我這老公還當不當家了?”
見駱七往下看的眼神帶着點小得意,高凡手上的剃刀角度一變,登時吓得他眼神乖巧了不少。
“凡哥,您這是打算謀殺親夫?”
高凡憋着笑,仔細的給他刮,末了,用毛巾抹了白色的泡沫,捏着他的下巴左右審視一通,仿佛是看傑作,最後在他唇上“啵”的親了一口,說,“小夥子不錯,長的端正,辦事也靠譜。”
駱七“嘿”了一嗓子,上去就把要走的人給撈回來,擠到牆上吻了個夠。
倆人婚後一直住在高凡的小公寓裏,沒挪地方。
一則離公司近,上下班方便,二來,駱七說得好,就喜歡擡眼便能瞅見高凡的小家,屋子大了,想他了,還得到處找。
高凡笑話他,“好像跟屁狗。”
駱七不在乎,“反正我是離不開你,你愛怎麽說都行。”
他這樣,高凡才沒轍,只能順着他,不過其實他也不愛住駱世華送他們的那棟別墅,太大,太空曠,站屋裏說話都帶回聲,要真和大宅似的,弄一堆傭人充數,那不相當于花錢雇人圍觀自己私生活麽?
高凡沒那愛好。
所以倆人依舊蝸居小公寓。
雙方父母那邊,他倆權衡的也不錯。
高父在老家,平時照顧的少點,但駱七有心,安排的妥當,也說再過幾年就把老人接過來同住,到時候也不怕別墅屋子大了。
高凡看父親和趙阿姨感情好,身體硬朗,也比較放心,依着二老的心思來,什麽時候願意過來同住都行。
倒是大宅那邊,因為離得不遠,他倆幾乎每周都要回去。
如果只是為了駱世華和鄒明,其實沒必要回的那麽頻繁。
用駱七的話說,“人家倆人如膠似漆的,咱們回去相當于人燈,亮度太大,多礙眼啊。”
高凡不好評論,只是悶笑。
但鄒明年初的時候有了老二,駱建七添了個弟弟,為了幫忙帶孩子,他倆才經常回大宅。
按說傭人多,保姆多,哄孩子輪不着他們倆,但這位小祖宗不一樣,從出生開始就認人,別人碰不得,就認兩個爹,一個哥,外加高凡這位“嫂子”。
駱世華和鄒明年紀在那兒擺着,哄孩子精力不濟,高凡他倆逢了周末必要過去幫忙。
駱七把車開到大宅花園裏的時候,遠遠的就看見駱世華抱着孩子在太陽底下散步。
鄒明坐在不遠處的涼亭裏,笑着看他們父子。
駱建七停車的功夫,跟高凡說,“你說我爸,天天舉着這位,是夠累得。”
高凡笑,“我聽說董事長最近都找保健醫生做理療了,肩膀酸疼,估計是抱孩子太多了。”
說着話,兩人下了車,高凡果然看見駱世華一條胳膊抱着孩子,另一只手正忙活着給孩子戴遮陽帽。
遠處的鄒明看見,趕緊下了涼亭,要過來幫忙,卻被駱世華喊了回去。
“你回去坐好,外面太陽大,還有熱風,中暑了怎麽辦?”
鄒明不聽他的,拿着手巾走到近前,給他擦額頭上的汗,“我還比補上小孩?醫生也說讓我多活動。”
駱世華卻不敢大意,鄒明就是他的眼珠子,他一時都放不下心,到底把人推回到涼亭裏坐着。
這時候,高凡和駱七也走到近前了。
高凡看看鄒明氣色不錯,說道,“爸,身體好多了?”
鄒明有了老二之後,身體有些虧,一直養着。
“是,最近感覺好多了,不過你爸還是大驚小怪的。”
說完睨了駱世華一眼。
駱世華佯裝沒聽見他的抱怨,抱着孩子和駱建七說話。
“南海的項目要抓住機遇,前幾天我和能源協會的負責人見了面,他帶過來許多內部資料,一會兒你拿上,回去翻一翻,有了想法和我溝通。”
說着話的功夫,把睡着的孩子換了個位置,歇歇胳膊。
駱七點頭,“爸,我知道輕重,有了這個項目打底,以後集團在清潔能源領域就不在是空白了,這是開山石,難啃也正常。”
經過幾年的歷練,駱世華對兒子越發放心,點了下頭,還要再說的時候,忽然聽懷裏的孩子“咿咿呀呀呀”的開了嗓。
駱七立即笑開了,對駱世華說,“爸,你看這小子還要發表意見呢,主意不小啊。”
駱世華就愛聽人誇他兒子,馬上笑得眼角起了褶,把孩子豎着抱起來,逗,“來,兒子,多說兩句。”
駱建七也向孩子伸出手,“來,二狗,哥抱抱你。”
聽他這稱呼,駱世華當即變色,虎着臉訓駱七,“怎麽喊你弟弟呢?”
駱建七梗着脖子,“爸,這是愛稱!”
“誰家哥哥管弟弟叫二狗?”
“我四哥原來小時候叫我傻七也沒見你發這麽大脾氣啊!”
駱七十分吃味,剛才父子兩個說正經話那麽投機,說道這些閑事,倒是鬧翻了。
鄒明趕緊打圓場,“二狗也挺好,賤名好養活。”
高凡也上前接孩子,“爸,您歇一會兒吧,我來抱。”
看到高凡向這邊張開手,孩子馬上咧嘴笑了,口水都流了出來,伸出小手去夠他。
“瞅瞅那沒出息的樣兒,告訴你,這是我媳婦,別賴身上沒完沒了的,有本事以後自己找去。”
駱七看孩子摟住高凡的脖子不松手,心裏的酸味兒更重了。
高凡笑着磕碜他,“你還有點當大哥的樣兒麽?”
駱世華坐到鄒明跟前,吃了一顆鄒明給他剝得龍眼,趁機數落兒子,“真是,越大越回去了。”
鄒明一直臉上帶笑,怕大兒子受委屈,沖他招手。
“建七別站在太陽底下,過來喝檸檬汁,剛鎮好的。”
說着給他倒了一杯遞過去。
駱七這才臉上緩了,但那也沒耽誤一邊喝糖水一邊跟他爸告狀。
“爸,就這怪老頭,你怎麽受得了?回頭你搬我們家住去得了,我和高凡伺候你,不比他強,你瞅瞅他,一句軟話沒有,就知道教訓人。”
駱世華全聽在耳朵裏,也不反駁,握住了鄒明的手,說,“手怎麽又有點涼?是不是在外面坐久了,要不回屋裏吧,早上炖的參湯也快好了。”
當着孩子的面,鄒明到底有點不好意思,把手撤回來說,“那咱們就都進屋吧。”
他說完,衆人響應,跟着往大宅裏走。
路上的時候,駱七故意錯後了一塊,拉住鄒明竊竊私語。
看他們父子交頭接耳的樣子,駱世華老想往跟前湊,可剛要過去,又被鄒明一個眼神趕了回來。
高凡看他神色落寞,忍不住想笑,說,“爸,孩子是不是餓了,怎麽老嘬我衣領?”
駱世華這才反應過來,趕緊加快腳步進到屋裏,吩咐傭人們沏奶瓶。
待中午的時候,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也讓孩子坐在兒童餐桌上“作陪”。
傭人端上高凡做好的果泥和蔬菜泥,鄒明親自喂。
孩子特別愛吃,高興的啪啪拍着桌子。
怕鄒明吃不飽,駱世華又搶着喂孩子,輪了一圈,孩子到了高凡手裏,說來也怪,剛才在其他幾個人那,這小家夥玩得多,吃得少,這會兒卻老實了,認認真真一口一口的吃。
張着小嘴,等着勺子的模樣,就像嗷嗷待哺的小雛鳥似的。
高凡特別疼他,抱着親了一口,說,“下次再給寶寶做!”
小家夥立即摟住了高凡的脖子,在他臉上嘬了一大口。
全家都被逗樂了,就駱建七鼓着腮幫子不高興。
飯吃完了,兩人又陪着玩了一下午,傍晚時分才回家。
終于把他倆盼走了,駱世華趕緊湊到鄒明跟前,“建七找你說什麽?”
鄒明想了半天才回想起來,說,“沒什麽要緊的事,我都差點忘了。”
駱世華卻還是追問,正這功夫,尿不濕被他解了一半的小娃娃“呲”得一下噴了泉。
恰尿在駱世華前襟上,鄒明笑着說,“看這皮小子。”
起身去給他拿換的衣服,駱世華也不生氣,給孩子換着尿不濕說,“哈哈,好小子,随你爸,有尿。”
他是大富豪,交往的都是名流,平時說話也文雅,鄒明還沒聽他說過這樣的話,一時驚得眼睛都圓了。
駱世華也不尴尬,笑着逗他,“是不是發現所嫁非人?”
鄒明笑起來,上前幫他解襯衫,解到最上面一個扣子的時候,在他下巴上輕咬了一口,低聲說,“你什麽樣我都喜歡。”
這話煽動得駱世華有些穩不住。
孩子還光着屁股在旁邊蹬腿,兩人就吻在了一塊。
再一擡眼,鄒明忙推他,“快看,兒子會爬了。”
駱世華驚喜轉頭,真是,那光屁股的臭小子已經自己挪蹭到枕頭邊上,這時候正坐在那裏,嘬着手指頭瞅他倆。
這讓鄒明怪不好意思的。
也忽然想起來兒子跟他說的話,“建七問我,用不用他們回來住,他說高凡也喜歡孩子,每天都念叨,這樣他們能幫着帶帶,省的咱們受累。”
駱世華皺眉頭,帶孩子确實辛苦,但想想建七小時候他錯過的時光,就想親力親為的在小的身上彌補。
不過建七何嘗不是,這段時間總冒酸話,八成是心裏吃味兩個老爸照顧小的照顧的多,對他不那麽關注。
說起來三十多歲的人吃八個月娃娃的醋,着實讓人笑話,但自家孩子和別家不同,幾十年間的種種,讓駱世華和鄒明都覺得虧欠。
“既然他們有意就回來吧,正好咱們也松快松快。”
駱世華點了頭,又過了幾個星期,高凡和駱七就搬回了大宅。
人多熱鬧,幫手也多,孩子好帶了不少。
而且娃娃和高凡格外投緣,有了“嫂子”不要爹和親哥,天天巴着高凡。
駱七看了十分發愁,父愛他是找回來了,眼瞅着媳婦要丢。
但還是舍不得走,一直這麽住到孩子三歲,直到有一天晚上,駱七竟然連夜打包,拽着高凡回了自己家。
別人不知道什麽緣故,傭人都曉得。
“今天少爺和高先生剛回房間關了燈,咱們那層都沒留人。”
幾個傭人對眼色,年輕主人們九點就回房間,能是幹什麽,不言自明。
“你說這剛回去,咱們家那位小祖宗就拽着被子過去敲門了。”
傭人繪聲繪色的學,“站在門口,啪啪砸門,喊,‘凡哥,凡哥,你陪我睡,我睡不着!’”
說完,一群人哈哈哈的笑。
門外,偏巧路過的鄒明和駱世華聽了個正着,不約而同看向對方,心裏一顫。
這小子,以後不能敲大哥的門了,是不是就該輪到他們倆了?
這可真是個不小的煩惱~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大家的一路支持,咱們山高水長,下本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