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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三章番外七陳家少奶奶(十二)

陳七郎下意識往後躲,看陳淩波的手停頓在半空中,又慢悠悠地收回去,感覺自己真實傻極了。

“我沒生病,可能是、是有些熱吧。”陳七郎只要把這個怪到天氣上去了。

陳淩波微微一笑,她心中明白。

跟江眉語一樣,她并不是不知道自己有多美,相反,她很小的時候就知道自己有多美了。

因為程家、顧家,都非常害怕這件事。

她的母親曾經是皇上的禁脔,身為人婦,卻被皇上因為一己之私抓進宮裏。

後來逃脫了,人卻也死在了外面。

留下了她。

她在京城,可是程家不要她,顧家也不敢收留她,皇上更不願意把她帶進宮,因為一看她就會讓他想到她的娘親。

皇上有過大怒,大家倒不是太害怕皇上發怒,畢竟就算皇上真的發怒,一刀把她殺了也沒事。

畢竟她活着也是麻煩。

大家更害怕的是她會平安長大,而皇上不光不殺她,甚至會讓她進宮。

這樣的事……并不是沒有發生過。可是那些發生過的人,都變成了被大家恥于提及的羞恥。

皇上是一世明君,自然不能夠留下這樣的污點。

這才是讓大家害怕的,害怕他們心目中的明君真的會做出母女二人共侍一夫的醜事,會毀掉這個禮儀之邦的最後一點兒廉恥。

所以最後太後讓她去了陳家,在陳家住着,用陳家的姓名。

皇上知道了,也同意了這件事,大概是以為她年紀太小,所以皇上也不知道她長成什麽樣子,所以也就漸漸不會提起她來了。

但是太後記得她,皇後也記得她,程家跟顧家都記得她,她還有個弟弟,是銳王爺。

她在陳家住着的事情,雖然瞞的好,但并不是沒人知道。

而陳家的人,看着她長大,是如此害怕她會變得跟她娘親一樣。

她的确長大了,的确很像她的娘親,雖然性格完全不一樣,可是這一樣的容顏眉眼,就足夠讓所有參與這件事的人害怕。

皇上眼下是沒有提起她,沒有想要見她,可若是萬一有一天皇上想起來了呢?皇上想要見她了呢?

所以太後找了陳老太太商量,終于選出了一個合适的人選,陳七郎。

太後負責向皇上說這件事,而陳老太太則先人一步帶陳淩波離開京城。

畢竟陳淩波是養在她身邊的,若是她身體不适想要回鄉養老,孝道大于天的皇上想必不會阻攔,因而也就不會特意把陳淩波召回去了。

若是在京城……恐怕只要皇上看到陳淩波,那便是血雨腥風一場。

同樣的,孝道大于天,所以太後向皇上提出這件事之後,皇上并沒有多想,雖然他也想要見一見陳淩波,但是知道她已經不在宮中之後,便沒有多說什麽,準了。

這些都是的大人們、上位者安排的。

陳淩波忽的問道:“七郎,你會害怕娶我嗎?”

陳七郎手中的棋子一頓,落在了一個不該落下的地方。

他擡起頭來,眼神中有赤子一般的茫然:“害怕?”

害怕?沒有的。

祖母帶着陳淩波回來,他不敢說對陳淩波是一見鐘情,他的教養不允許這樣的事發生。

但是當祖母找到他,跟他說要他娶陳淩波的時候,他感覺到自己一直漂浮的心,終于定下來了。

原來……是這樣啊。

可以,這樣啊。

陳七郎忍住心中的喜悅,面色如常,擡起頭對陳老太太說:“一切聽祖母的。”他願意。

他太願意了。

那個姑娘那麽美好,不動聲色,可是仿佛潤物細無聲的樣子。

祖母很高興,讓他回去等消息。

但是陳淩波不願意住在陳家別院,她一直坐在祖母身邊,不怎麽說話,開口第一句就是:“我可以住到莊子上去嗎?”

陳七郎下意識點頭:“當然……”當然可以!他心中喊道。

話說了一半才覺得不妥,連忙看向祖母,祖母卻是含笑道:“淩波有什麽要求七郎你就照看着,無妨的。”

祖母都說無妨了,那便是真的無妨了,陳七郎高興道:“可以啊,陳家在這裏有五個莊子……”

陳淩波挑了一個有水塘的莊子,這個時節正是荷葉碧綠的時候。

陳淩波在路上就要求下車,婢女撐着傘,陳淩波站在荷塘邊上看着。

陳七郎也跟着看過去,因為早上剛下過雨,荷葉上并不幹燥,濕潤更稱得荷葉碧綠,荷葉上還有水珠,随着微風來回擺動,圓潤可愛。

一路無話的陳淩波突然轉頭,看向陳七郎:“真好。”

嗯?什麽?

陳七郎連忙回過頭來,在想陳淩波這句真好是什麽意思?是這荷塘真好的意思嗎?

陳淩波低頭念了一句試:“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

陳七郎心動:“淩波你也喜歡念詩嗎?”

陳淩波笑而不答,陳七郎憨憨地問道:“你剛才說真好……是什麽真好?”

陳淩波笑了,轉身走了。

陳七郎跟在身後,想問又不敢問,實在是抓心撓肺。她說的真好……是不是說除了這荷塘,他也有一點兒真好?

………………

思緒飛回到剛剛見面的時候,陳七郎的呆愣模樣讓陳淩波忍俊不禁。

“你再這樣走神,我就把你的棋子都取出來了。”陳淩波半帶俏皮地威脅道。

陳七郎連忙低頭看棋盤,什麽啊,分明沒有動。

“在想什麽?”陳淩波狀似毫不在意地問道,随手在棋盤上落下一子。

陳七郎有些恍惚,是輪到陳淩波落子了嗎?好像是吧。

“在想我們剛認識時候的樣子。”陳七郎老實答道,在外面無比機敏的一個人,偏生在陳淩波面前就跟剛牙牙學語的孩童一般,只說最真的話。

陳淩波笑道:“第一次見我什麽感受?”

說起來,任誰第一次見面,就說要跟眼前的人共度一生,都會有些怪異吧。

可惜了,這件事她做不了主,從很早以前在京城的時候,她就知道她未來的夫婿是陳七郎。

可是他是等她到了上川府,到了順平鎮,見到了她,才第一次知道原來他要娶她。原來他以後都不能參加科舉走仕途了。

人生突然被翻了個面,一定很不開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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