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不合時宜的遇到他，親近他。也許是早就安排好的劇本。
但阿寧從來沒有後悔過。
也許在半個月之前，她大概會這麽想。然而，在長時間裏不斷的被折磨裏，即使天真純潔如她，也是會在從那群惡魔手裏逃出來那點喘息的時間裏産生許多邪念的。
她只是想好好活着。如果當初沒有因為好奇和何乾他們走在一起，如果她可以多一個心眼......每一天，在極致的痛苦之後，她都會這麽不由自主的想着。
可是馬上接踵而來的，是更多的痛苦，于是她慢慢的變得麻木起來。放血，抽血，割肉，無窮無盡的實驗，夜以繼日的吸收着奇怪的液體。
海神啊，您的兒女正在遭受着如此不公的對待。
您聽見了嗎？
夢，又是一個接着一個的夢。苦笑浮上臉頰，然而這命運還在繼續。
昏昏沉沉之中，浮浮沉沉之中，好像看見了一雙極為熟悉的眼睛。
對視上那雙眼睛的時候，何乾心痛得無以言表。
巨大的玻璃箱裏，海藍色氣霧裏還潆繞着血霧，交雜成極為妖嬈的氣體。
魚尾了無生機的垂在水裏，披散着海藻一般的長發的少女雙手交叉至于胸口，蒼白精致的臉蛋，唇色櫻紫。
那雙眼睛帶着天空似的藍，本來應該是極為清澈的海水。再次看到時，卻帶着些灰，便如蒙上了歲月灰塵的珍寶，空洞而無一絲的靈氣。
何乾瘋了似的跑到那面前，敲打着。
裏面的人兒巋然不動，好像已經沉睡不醒的公主一般。
這個畫面，夏詩真的很不想看見。曾經出現在她腦海裏的噩夢。
可是啊，它就是成為了真實的存在。
于是她只好站在旁邊，看着他們——
“阿寧，阿寧——你醒醒啊！”
“你這個瘋丫頭，當初為什麽不和我說你是非人？難道你不知道人類是很可怕的嗎？他們會吃你的肉和你的血，你的族人沒有和你說過嗎？不要輕易相信人類。”
“你居然敢來北京，你不知道這裏對于你來說很危險嗎？為什麽要為了束手就擒？我們很熟嗎，才認識沒多久啊。”
“都是我，都怪我。要不是我帶你來北京，要不是我太弱了，你怎麽可能遭受這麽多痛苦。是我太沒有用了。”
極為沮喪悲傷的看着玻璃裏面的美人魚，何乾淚如雨下，他卻倔強的抿起嘴角，似乎還帶着些不認輸。
他擦了擦眼淚，又恢複了最初的少年意氣，“不過現在好了，我帶你出去。”
“說句話啊，我帶你出去，阿寧。”
美人魚便如擺在櫥窗裏的布娃娃，可望而不可即。她那雙漂亮的藍色大眼睛空洞的直視着前方，動也不動的，就像一個傀儡。
“你說句話啊。”他突然激動起來了。拍打着玻璃的聲音越來越重。
夏詩見勢不對，立即阻止了他，“何乾別這樣。”
他也知道自己太過于激動了，但是這種事實是......
他赤紅着一雙眼睛，發洩似的錘在地上。
而那個玻璃器皿裏的非人，仿佛聽到了什麽，她努力的想要用自己的眼睛看一看。
但有什麽東西一直阻止着她。
無力，就是這種讓人讨厭的無力感。
夏詩嘆息一聲，看着地上那個少年。目光轉移到阿寧身上。
就在她想要開口說話時，發現阿寧的手指動了一下，在霧氣之中，動作非常難以發覺。
“何乾——”她帶着些驚喜的聲音，“我看到阿寧的手指動了一下。”
她還有生命體的象征。
何乾難以置信的望向那裏，那雙藍色的眼睛閃了閃。
他雙手按在玻璃上，“阿寧，你聽見了嗎？是我啊。”
美人魚睫毛微微顫抖，接着那雙眼睛有了極為耀眼的顏色。當她看見玻璃外那張熟悉的容顏。
在最黑暗的時期仿佛回憶着的容顏時，甚至還以為自己在一場迷夢當中。
不，這只是夢。
夏詩也察覺到了這點不對勁，她皺眉，對着裏面猶然迷茫不解的阿寧說：“這不是夢。”
少女的輕叱讓她徹底清醒起來。
那幾乎沒有什麽生氣的漂亮魚尾輕揚，周圍液體也因此發出了聲音。
她從那氣霧裏過來，“夏詩，何乾——”活躍的聲音，一如往日，只是卻帶着些疲倦和沙啞。
何乾這時才看清楚了她那被長發遮蓋着的身體，甚至還沒得及臉紅，就看見了白皙的肌膚連接着那曼妙魚尾之處有無數針孔。
玻璃器皿裏的血正是從那之中流出來的。
何乾極為悲憤的看着那裏。
阿寧的聲音似乎也留意到他的目光，刻意的擋了擋，蒼白的臉頰浮出一個極為甜美的笑容。“何乾，我沒事的。”
明明那聲音都是有氣無力的。居然還敢說出那樣的話來。何乾沒好氣的罵道：“都這樣了，還沒事，你這個傻子。”
阿寧很滿足，很滿足了。能夠再看到他們，在長久的寂寞和疼痛裏，看見他們。她吃力的擠到了玻璃前，手貼着何乾的手，眼淚融入了藍色海洋裏。
“能夠再看見你們實在是太好了。”
這一定是海神的眷顧。
夏詩看着她身上的一些傷口，除了針眼以外，一些應該是掙紮，或者說太痛苦時的自.殘行為。
心裏某個地方好像被針紮過一樣。
少女還蒼白着臉頰大膽無畏的微笑着，好像開在田野裏倔強的雛菊花。
她想起了自己的過去，好像如此的每一秒都是搶來的一樣。
的确是搶來的。
“阿寧，我們帶你走——”何乾突然極為堅定的對着裏面的美人魚說。那精致漂亮的容顏此刻極為沉着，甚至有了幾分真實感。
不是活在神話裏的天使，而是真真實實的人。
阿寧低頭，“不，我不能跟你們走。”現在的她不僅無法使用自己的能力，而且還身受重傷。會害他們的。
“為什麽？”何乾極為不解的問，“難道你還想留在這個鬼地方？”
阿寧雖然天真，但是也很清楚把她關在地方的那些人的實力。“不行的，你是帶不出我去的。”作為異類的美人魚，就算走出去了這裏，可是北京她該怎麽出去呢。
她憂傷的低着腦袋，默默的流着眼淚。
她這副樣子讓何乾大為惱火。“你到底在怕什麽？今天說什麽我也會帶你出去。”
夏詩大概能明白她是在擔憂着他們。于是勸解道：“阿寧，你別擔心，我們做了很多準備，一定會把你帶出去的。”
聽到夏詩說這樣肯定的話，阿寧有些遲疑起來，她眼睛還微微發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