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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何乾還沒得及過去,他和夏詩就看見這一令人心碎的一幕。

美人魚閉上眼睛的那一瞬間,突然身影如也夢幻泡影一般開始消逝。

甚至連最後的告白都沒有來得及。

這異常詭異的現場讓在場每個人都傻了眼。

何乾只來得及觸摸到那白皙的手臂,他頹廢的看着那個地方,不遠處只有男人的屍體。他甚至能感覺得到不久之前,少女滑膩的肌膚觸感。然而,便在這短短的時間之內,什麽都沒有了。

發愣的異能者很快清醒起來,夏詩也從那短暫的失落裏清醒,因為她明白,比那更重要的是——他們必須活着出去。

阿寧之所以這麽做,就是不希望自己給他們拖後腿。

但此時呢,看着木楞的何乾,夏詩只能嘆了一口氣,從身上掏出一管藥劑,砸在地上。

紫色的藥劑一落地,化成了紫色的煙霧,煙霧極為催淚,甚至有異能者直接在旁邊嘔吐了起來。

夏詩強忍着嗆人的味道,拉起失魂落魄的何乾直接出門,看了看窗下。

而下面已經有一群人趕了過來。

“何乾,你振作一點,難道你想要阿寧白死嗎”

何乾擡頭,精致秀美的臉蛋萌生一股勇氣,“不,阿寧——”眼淚從已經紅了的眼眶裏冒了出來。

“現在我們只有這一個選擇了。”看了他一眼,也許是夏詩眼裏的神情鼓動了他,也許是其它,“我聽你的。”

此話一出,夏詩直接拉他從窗跳了下去。

夏夜,帶着涼意的暖,風流刮着臉,只是幾秒之間,兩人掉在地上。雖然何乾是異能者,但從這樣的高度跳下來,難免的受了些傷害。他咬着牙齒,極有男子漢氣概的忍了下來。夏詩更是顧不得想上那麽多有的沒的,拉着何乾往他們研究好了離開時的路。

樹影森森搖動着,有異能者的氣息如網絡,稀稀疏疏的籠了過來。

月色如晶瑩的寶石,逃命一般的身姿,夏詩吩咐着何乾,“聽我說,何乾正北方有人趕來了,你往東面結一層鐵網。”

何乾并沒有問為什麽,按照夏詩的話照做。

夏詩突然停住了腳步,拉着何乾在牆邊的花壇躲下。雖然今晚月色潔白,但他們所在的地方,有一大片樹林,牆壁前有草坪花壇,然後是一條直道。月光打在路上、花壇上,披了白霜似的,在夏夜裏花壇還飄着淡淡的海棠香氣。在一邊的海棠樹上,紅衣似乎如火一般籠罩着月色,有些邪氣的美麗。

只要翻過這道牆就到了科學院外。

屏氣吞聲的兩人,如同暗夜的影子潛入了無邊的夜色之中,如同一滴水彙入了萬川之海。

但有突兀的腳步聲傳來,何乾無精打采的低垂着腦袋,尚未從不久之前的打擊之中走出來。至于夏詩,她觀察謹慎細微,從來者熟悉的腳步聲裏,似乎可以确認這個人曾經和他共處過。只是來到北京後,見過的人并不算少。因而,無法立即确認。

身影倒垂在地上,嬌小如貓一般。直到對方的臉顯露了出來,短短的黑發,左眼戴着眼罩,極為犀利的眉眼,唇瓣緊緊的抿着。

這是——阿真。

正是這個瘋狂的女人讓夏詩感覺有些不妙。

阿真勾唇諷刺的笑了。十分鐘前,接到科學院緊急報告,有人入侵并強行想要帶走美人魚時。

她腦海裏第一瞬間冒出一個名字來。夏詩。是的,就是這個看起來脆弱不堪的女人,實際上卻敢一個人從安慶村來到北京,一路上和一個美人魚、一個喪屍、一個少年來到北京。

是真的脆弱纖細,還是一直在裝。

當在科學院感覺到女人那熟悉又讨厭的氣息時,阿真真的是好恨。到底想她這樣的人為什麽要存在啊?

明明還需要別人保護。

害死自己不夠。還要托人下水。

妖女......

心中的恨意在那一瞬間升到頂尖。拳頭無意的捏得發響。

那只能夠看見這個世界的眼睛直視着花壇後,銳利的如要吃人一般。

夏詩的心也頓時跳得猛烈。

已經被發現了。

她沉了沉心,就聽到阿真狂傲的笑聲。“哈哈哈哈——”

黑發女人一步一步走到了石頭小道上,笑聲很大,很大,她離夏詩也只有幾米的距離而已。

“躲着啊,沒事,你就好好躲着吧,反正今天晚上你是注定要死在我的手裏的。最後來玩一場捉迷藏好像也不錯。”為了達成目的,她故意配合這個女人,把樓慶陳留他們引開,自己一個人來這裏。反正無論如何她也要殺了夏詩。其他的,再說。夜色染黑了她充滿銳氣和仇恨的眼睛,蒼白又瘦削的臉蛋因為馬上要願望成真而增添了些紅暈,使着這個清秀小巧的女人如同一個嫉妒心思甚重的少女,雖然不讨人喜歡,但總有些可愛之處。

夏詩知道自己這是逃不了了,她起身想要出去,突然被何乾拉住了手,他目光裏都是不贊同以及愧疚。好像在說,“別去,讓我去吧。”

夏詩搖搖頭,輕輕的扳開了他的手指。漂亮的眼睛看向外面正不斷接近着的阿真。

何乾不能出去。現在的他已經失去了基本的鬥志。而阿真一直以來的态度,夏詩十分清楚。

她想要自己死。

而且這并不是何乾的場合,這是屬于她和阿真的愛恨情仇。

夏詩走了出來,她身無長物,眼眸看着阿真,神情無動于衷。

看着這樣的她,阿真忍不住彎腰笑了。“你真的不怕啊?”

夏詩站在海棠花樹下,眉眼清澈,仔細看着,那其中好像還有一抹哀傷。

“我記得那條傻不拉幾的美人魚好像是你的同伴吧。真是可惜,居然死在那麽肮髒的人手裏。”嘆惋的語氣,發笑的語氣,居然奇妙的糅合在一處,她極為誇張的扭動着眉眼,說着。

夏詩有些難堪,只是看着她,并不多說話。

見自己的打擊似乎沒有什麽用,阿真走近她身邊,不屑的道:“也是,像你這種怪物能有什麽感情,無動于衷的樣子才是最重要的吧。”

夏詩想要反駁她,但沒想到阿真居然出手攻擊她。

夏詩左閃,避開她的拳頭。可是很快,阿真又打來一拳,拳中帶着風的勢頭。她腳下也沒有閑着,往前一攔,夏詩雖然很快,但肩膀還是中了一拳。

嘶了一聲,感覺得到肩膀應該紅了。夏詩有些不高興了。兩人拳腳功夫不斷,夏詩雖然因為藥水恢複以往實力,可到底許久沒有運用,有些生疏。而阿真呢,這半年來,為了殺夏詩,一直很努力的練習着,招招處于上風。對付招式比蛇還要狡猾的夏詩,她每一招都落在實處。

隐隐中,夏詩有些敵不過了。

更是中了幾招,極為痛苦。

這一切都落在何乾的眼裏,他突然無比的讨厭自己起來。要不是他,阿寧不會被科學院的人抓到,要不是他硬是要闖科學院,阿寧也不會死。夏詩也不會這個女人困住。

一切都是因為他。

一點自我厭棄的心情起來,接着便是無窮無盡的愧疚。

可這次,他決定了。一定要帶夏詩安全的離開這個鬼地方,不然他一輩子也難以心安。

何乾鼓起勇氣,站了出來,就在阿真狠狠的将一拳揍向夏詩的臉時,他握住了她的手。

月光下,三人姿态奇怪。

夏詩不斷的喘氣,睜着一雙漂亮的研究看着何乾。

阿真使勁的掙紮開他的手。

“夏詩你可真行啊,每次都有不同的男人護着你。”語氣極為鄙夷。

夏詩皺皺眉頭,何乾已經代替她說了話。“是那樣又怎麽樣?”

阿真看着他,突然想起了一個人,眼睛不知不覺就紅了。她一拳打響何乾,“就是因為有這樣的男人,這個賤人才能夠茍活到現在。”

何乾攔下一招,随即又是一招,發洩似的。像個瘋狂的母獅子。何乾在心裏吐槽着,而他的心情又實在的不好。

一時之間,居然忘記了男女之別,也是發洩的樣子。

夏詩無語的看着這場面。

眉頭忍不住皺了起來,被阿真打到的地方一片青腫。

而這兩人打得實在瘋狂,并不用異能,只單單是肉搏。

誰比誰的拳頭重,誰比誰的腳大勁。

夏詩并不擔心何乾,看他現在揚眉怒目的樣子,反倒是比剛才更讓她放心了。

她擔心的是,阿真的隊友過來,如果他們過來,那可就不太好了。

很快,大概何乾也知道有他們現在的狀态并不适合久留。

直接将阿真湊到在地上。

女人極為不甘心的樣子,看得他的心情爽朗起來。

“何乾,我們走。”夏詩看了看不遠處,突然說。

何乾并沒有問什麽,只是說行。

阿真躺在地上,她一身的汗,臉上夾雜着些草葉。汗水落在地上,她朝夏詩的方向趴去,已經沒有什麽力氣的她還氣勢洶洶的喊着,“夏詩——”

夏詩沒有轉身。

頭很重,最後連看她的身影也模糊起來。咬牙切齒,飲血啖肉的心情也在這樣的無奈下變得更加強烈。

暈倒前那一刻,阿真笑了。

絕望而諷刺的冷笑。

潛伏小組發現不對勁後,一起過來時,就看見阿真暈倒在地上。

唐琳查看了下阿真,發現她只是暈倒而已,下意識的輕了一口氣,“她沒事,只是暈過去了。”

陳留觀察了一下現場,皺着眉毛,斯文的臉蛋一片不認同。“隊長,阿真她又隐瞞情況不報,這一次你必須要處罰她了。不然我怕有一天,她的另外一只眼睛也會吓了。”

樓慶怎麽不知道,拍拍自己的額頭,語氣也有些嚴肅。“這個丫頭,怎麽總是要這麽逞強。”

陳留嘆了一口氣,“她又遇到夏詩了。”

突然的,他們看向牆壁,海棠花樹在風中花枝搖搖晃晃,顫顫巍巍的落下了淡紅色的花朵。突然想起了那個死在了加百列基地的隊友。

也就是從那時起,阿真完全變了。

而從夏詩來到北京後,她更是變得極為的不理智。

而這邊僥幸離開科學院的夏詩兩人,發現科學院附近的守衛開始多了起來。好不容易的擺脫了那些個軍人,夏詩和何乾回到了何乾租的房子。

兩人都是精疲力盡,何乾雖然贏了,當也被阿真那不要命的打法打得眼睛都青腫了,像一只熊貓。

夏詩也沒有好到哪裏去,一身的不痛快。

大概是激情退卻,何乾慢慢的又想起了阿寧。一片黑暗裏,回憶起她的音容笑貌,天真笑語。心痛得無法無法抑制,越是想要忘記,就越是記得更加清晰。

無論如何,都好像是已經潰爛的傷口,碰一碰就愈加的痛苦。

沉默,長久的沉默。

夏詩靠着冰冷的鐵牆,也不覺得這悶熱的小房間熱了。她在思索着怎麽解決不久之前發生的一些事情。

阿真知道是他們,科學院也知道是他們。以阿真的性格,是不可能放過他們的。

所以,轉機就在今夜。

而現在的他們是不可能再做什麽的,偌大的北京城也并沒有他們的藏身之處。只有等待着那一刻的到來。

不,或許還有機會。

“夏詩,你在害怕嗎?”何乾突然說,黑暗裏,無法看清楚對方的神情。

夏詩聽着他的語氣,很輕很淡,仿佛所有的驕傲都在那一刻潰不成軍,所有才會有此刻的無比輕視。

甚至生命對于他來說,不值一提。活着,也好像沒勁。

夏詩心裏打起了警燈,她有些猶豫的措辭着,斟酌着,“是的,我是在害怕。何乾,害怕是平常的。你......”

何乾發出了清脆的笑聲。這讓夏詩有些納悶。

“所有的人說這句話,我都不會覺得奇怪,但是夏詩你說這句話時,我總覺得仿佛哪裏有些不對勁一樣。”回憶起安慶村的初見,以及一路上遇到喪屍時,這個少女的表現,有些感慨。好像——歲月嘩啦的一聲就過去了,并且也想流水一樣不會再回去。

也正是因為這樣,過去的記憶,居然都無比珍貴起來。

夏詩遲鈍的啊了一聲,接着說:“為什麽這麽想?我今年好像才二十歲而已。這麽年輕,害怕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也是。”何乾認同着,“就連阿寧那樣的女孩子也會有異常勇敢并絕情的樣子。”連最後一句話都不說,就莫名其妙的離開了這個世界,甚至什麽東西都沒有給他留下。

真的是相當的無情。

眼睛忍不住湧出了熱淚。從前他告誡自己,男人是不應當哭的。可是就在這短短的十多天內,好像流了許許多多的眼淚。

黑暗是最後的屏障,借着黑暗也能說許許多多平常說不出來的話語。

夏詩看着他所在的方向,嘆了一口氣。

作者有話要說: 碼完這一章整個人都不好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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