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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談彥醒來的時候, 眼皮沉得有千斤重。

難以睜開。

他擡了擡手臂,似乎被什麽壓着, 無法動彈。

身體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感, 像一塊沉木, 被湍急的河水沖刷得七零八落。

意識昏沉,不辨今夕何夕, 更別提身處何方。

略微側了側身, 牽扯到身上的疼痛處,令他低吟出聲。

強健的手臂攬住他的腰背, 将他往懷裏帶了帶。

頭頂響起低沉喑啞的男聲, 性感慵懶:“皇後醒了?”

談彥陡然回神, 昨夜發生的一切驟然湧入腦海。

震驚得僵成了塊石頭。

遲聿的手掌從他的肩胛一路往下,細致地安撫:“睡得可好?”

談彥慶幸自己的臉埋在他胸口, 欲蓋彌彰地學小烏龜縮殼裏, 茍一時算一時。

遲聿任由他一動不動地偎在自己懷裏,體貼他的害羞。

他像享用完獵物的雄獅,餍足而惬意。

一時間氣氛寧靜而溫馨,但又似乎蘊藏着一場随時可能降臨的風暴。

談彥的臉貼着他肌理分明、堅韌結實的胸膛, 耳邊是清晰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一聲聲,就像是倒計時。

漸漸地, 心跳聲似乎開始加速。

頭頂的呼吸也越發滾燙。

某種疼痛又瘋狂到極致的感覺, 再次襲來。

那雙撫摸自己背部的手,在他柔軟的臀上,加重的力道。

緊接着, 談彥感覺到罪魁禍首,蠢蠢欲動。

這回他再也坐不住,惱怒道:“你夠了啊!”

一開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已經嘶啞破裂,喉嚨也疼。

遲聿一只手锢着他的後腦勺,一只手壓着他緊貼自己的身軀。

低頭親吻他的臉頰和耳垂,嗓音壓抑:“不夠。”

談彥忍無可忍,用力推開他,清清嗓子道:“昨晚已經……”那麽多次……

算了,他還要臉,後半截說不出口。

遲聿起身,修長的手臂伸出帷帳,從床頭櫃上端來一碗蜜糖水。

“來,喝點。”

談彥嗓子渴得冒煙,也顧不得那麽多,半坐起來,借着遲聿的手喝了起來,

糖水清甜甘冽,很好地緩解了他的不适感。

疲憊的身體也舒緩了許多。

遲聿放下空碗,再将他摟進懷裏,一起靠在床頭。

“出力的是朕,皇後倒是累得不行。”

談彥白了他一眼,還不是因為你要弄那麽多姿勢。

想起昨晚的一切,談彥就覺得自己的節操被碾成了碎屑,随風吹散,再也找不回來了。

節操沒了歸沒了,但他想知道是為什麽沒的。

“你是什麽時候發現我……是男的?“

遲聿道悠悠道:“這個不重要,朕倒是想問問,你和遲函背着朕在密謀些什麽?”

這是一道送命題啊!

談彥趕緊表明立場:“沒什麽……”

但是聽着實在沒什麽說服力。

遲聿捏了捏他的臉,緩聲道:“你不說朕也知道。”

談彥微微仰頭看他。

遲聿注視着他,深邃的眸子像利劍,戳穿了他想掩蓋的秘密:

“昨夜他來找你,是向你說你母親失蹤一事。朕先前用陳氏來壓你,逼你做出決定。他急沖沖地告訴你陳氏失蹤,是要你明白不用再受制于朕,快點跟他出宮找你母親。”

談彥愕然,他當時确實很想盡快跟東王出宮找陳氏。

一是,他有急切出宮的念頭。

二是,想确保陳氏的安危。

陳氏一天找不到,他就一天不能心安。

很可能铤而走險,求東王盡快帶他出去。

遲聿半斂下眼,神色莫測:“梓潼想出宮麽?”

談彥怔了怔,腦子裏快速想對策。

皇帝問的這句話,一個不好就會惹出大禍。

片刻後,他為自己鼓了鼓氣,小心翼翼地揚着脖子,嘴唇對着遲聿的下巴,輕輕地碰了一下。

小聲道:“想……”

遲聿瞬間睜大了眼,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談彥不好意思的地別開臉:“如果皇上同意我出去,當然是最好的,主要是怕你同意……”

遲聿捏着他的下巴,逼迫他用微紅漾水的雙眼看着自己:“朕要是不同意,你就去找東王?”

談彥讪讪地笑了笑,不置可否。

遲聿冷哼一聲:“你現在倒是學會賣乖弄巧了,敢威脅朕?”

談彥眨了眨眼,讨好道:“是恃寵而驕。”

似乎這句話很有效地取悅了帝王的占有欲,他的臉色驟然就溫和下來。

遲聿翻身将他壓在床上,輕吻他微腫的紅唇:“朕不管你以前和東王有什麽,從今往後,給朕斷得幹幹淨淨!”

談彥趕緊點頭。

遲聿道:“朕親自帶你出宮,去找陳氏。”

談彥愕然:“她不是被你藏起來了,是真的失蹤了?”

遲聿歉然道:“是朕有負你的囑托,竟然讓人給劫走了,暫時還不知道是誰有這麽大的膽子,敢在萬寶寺劫人。”

談彥問道:“會不會是我爹和方氏?”

“還不清楚,不過他們這麽做的可能性不高。”遲聿頓了頓,安撫地摸了摸他的臉頰:“別擔心,朕定會幫你找到你母親的。”

談彥謝過之後,不敢再與他在床上過久糾纏。

借口腹中饑餓,向人傳了膳,同時催促遲聿起身洗漱。

遲聿意味深長地看着他,倒也沒說什麽。

兩人洗漱後又用了膳,時間過了午時。

遲聿不得不離開栖鳳宮,回辰寰殿處理自己的政務。

臨走時吩咐到今夜還會再來。

談彥吓得菊花一緊,雙腿打顫。

您今晚可別來了,吃不消。

紅纓和兩個嬷嬷以為他是害羞,不禁圍上來打趣。

談彥想到自己落到今日這個下場,這三個豬隊友真是功不可沒。

剛擺出興師問罪的架勢,三人就告罪求饒,只是臉上嬉皮笑臉的賣乖,哪裏有認錯悔改的意思。

甚至還打起了感情牌。

“娘娘,我們一門心思都是為了娘娘着想,還不是盼着您能獨得恩寵。”

“是啊,老奴拼了命也是想讓娘娘幸福。”

“再說那公主不僅懷了孕,還要當淑妃,娘娘,您可不能懈怠啊。”

一說到公主,談彥的心情就沉了下去。

之前懷疑遲聿是基佬,現在看來,人家是男女通吃。

至于為什麽不碰後宮妃嫔,大概就是不想她們懷上自己的孩子,被當做貴族門閥的把柄威脅。

如果是男人,生不出孩子,就沒有那麽多顧慮吧?

剛才問他原因,沒有得到答案。

也許他早就知道了,只是在玩我而已。

所以遲聿在知道自己是男人的身份後,不僅沒降罪,也沒有利用這一點打壓談家,甚至非常适應地與他發生了關系。

帝王的愛,淺薄又寡淡。

決不能奢想。

就當是被狗啃了吧,而且他還是爽到了的。

一旦做好放棄節操的心裏建防後,談彥很快在自我安慰的精神勝利法中,尋找到了人性的平衡。

只是出宮的事被戳破了,東王那條線也斷了。

“娘娘為何愁眉不展,陛下這麽疼愛您,是好事呢!”紅纓問道。

張嬷嬷得意道:“昨夜陛下還為您燃了香,這可是後宮獨一份兒。”

劉嬷嬷笑吟吟道:“起初還怕娘娘懷有身孕,吃不消,現在看來,當時做得太對了!”

對個頭!你們可把我害苦了。

談彥斜瞥了她們兩眼,最終還是舍不得懲罰。

想她們兩老一少,都是忠心耿耿地伺候自己,口頭警告兩句,便作罷了。

這時,突然有養心殿的宮人傳報,說太後召見。

談彥心思一轉,想來肯定是關于鳳印的事。

如若是平時召見,倒沒什麽。

偏偏他被折騰了一夜後,骨頭都要散架了。

後宮宮規中,品階低的妃嫔去向品階高的請安,只能步行着去,以示尊重。

太後召見,談彥這個皇後也只能走着去,決不能坐軟轎。

想到要走那麽遠的距離,談彥的臉瞬間變成了一根焉苦瓜。

稍微收拾了一下後,便踏上了迢迢的長征路,一步一喘,比上岸的人魚公主還痛苦。

他本以為去了,最多是和太後以及三妃交談。

沒想到一只腳剛踏進養心殿的大門,再次被全後宮妃嫔的圍觀。

“參見皇後娘娘……”

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這個畫面,瞬間讓他回到了當穿越過來的時候。

當初他陪遲聿來養心殿給太後請安,便是被這麽多美女圍觀。

只是上次他是扭傷了腰和腳,一瘸一拐地走了進來,遭到了無情的嘲笑。

這次他是真的被摧殘了一夜,腰酸背痛地挪着步子進來,遭到了真實的嫉妒羨慕恨。

看來燃香一事,不過一晚的時間,已傳遍了整個後宮。

但他此時已顧不上這些妃嫔的想法如何,在紅纓的攙扶下,進了主殿之中。

太後仍舊是那副慈眉善目,親切和藹的模樣,見了他更是笑容滿面,看着不似裝出來的。

身邊跟着的蕭貴妃也是臉色和悅。

太後在蕭貴妃的攙扶下,走過來拉着談彥的手,眉眼溫善:“哀家好些日子沒見着皇後,甚為想念。”

“謝母後挂念。”

談彥從善如流地回答。

他現在懷了孕,按照當初懷了皇子便能得到鳳印的說法,太後應當兌現承諾。

她笑得這麽開心,莫非是有對策?

想起太後和蕭貴妃昨天才從萬寶寺回來。

難道陳氏的失蹤和她們有關?

談彥心中的不安開始擴大。

直到太後說要與他品鑒一枚玉佩的時候,之前不好的猜想終于被證實。

“哀家近日得了一寶物,想讓皇後掌掌眼。”

在絲絨鋪就的盒子裏,靜靜地躺着一枚質地光潤、雕刻精巧的蓮花形玉墜。

正是陳氏戴在脖子上的貼身之物。

談彥擡頭,正與太後、蕭貴妃別有深意的目光對上。

“皇後覺得這寶物如何啊?”太後笑吟吟道,那模樣神态,像極了活菩薩。

談彥冷冷道:“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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