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兔兔已經到了該上幼兒園的年紀,開學前一周, 魏潇帶她去學校報到, 順便熟悉環境。
從老師那裏拿過一張表格和一支筆, 魏潇找了個位置坐下。
學生入學資料, 第一個空格填的是姓名。
她把兔兔抱到腿上:“兔兔的名字兔兔自己寫。”
兔兔看看被她塞進手裏的筆, 又擡頭看看她,三秒鐘後說:“不會。”
“媽媽教你。”
包住那又軟又小的手, 魏潇稍稍調整了一下兔兔握筆的姿勢,一筆一劃, 緩慢地寫下“窦諾伊”三個字。
兔兔的戶口比較麻煩, 那天魏潇去派出所給兔兔上戶口的時候,看到張家戶口本上子女那一欄印着“張諾伊”這三個字還愣了一下, 後面才反應過來是張家給兔兔取的大名。
其實在孩子沒有出生以前,窦小野就給孩子起了很多個備選名字,她們還計劃等孩子出生讓孩子抓阄決定用哪一個。但現在情況有變, 魏潇斟酌了一下,決定還是用“諾伊”吧。
“諾伊”這兩個字, 據說是張家老先生翻了很久的字典起的, 還挺好聽。
三個字加起來筆畫很多,母女倆寫了将近兩分鐘才寫完, 字體歪歪扭扭,又大又松散,沒有一點兒美觀性。但這畢竟是兔兔第一次書寫,魏潇對此很滿意, 誇她一句,親她一口,拿出手機拍照,拍完發朋友圈。
以前魏潇可以十天半個月不更新朋友圈,自從有了孩子,她俨然成了一個曬娃狂魔,兔兔喝檸檬汁被酸到發一條,兔兔睡覺吐泡泡發一條,兔兔洗頭洗澡發一條……不管內容多無聊,她一天能發好幾條。沒辦法,孩子太可愛,就是忍不住炫耀。
填到家屬關系部分,魏潇毫不猶豫地在第一欄寫下窦小野的姓名和聯系方式,第二欄才寫自己的。
表格填好,發現沈青青正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跟你說過多少次了,有什麽話就直說。”
沈青青蹭了蹭鼻尖,盯着她手上的表格:“小野那個號碼還能用啊?”
“能啊。”魏潇蓋上筆帽,“話費我續了五十年。”
“……“
魏潇一手拉着兔兔,一手拿表格去找老師:“您看看有沒有填錯的地方。”
女老師從頭到尾看下來,看到家屬欄那裏“魏潇”兩個字時,猛地擡起頭看,認出了她。
好在女老師沒有聲張,小聲說:“好多明星都把孩子送到我們學校。”
魏潇早有耳聞,卻故意裝作不知道的樣子,說:“說明你們學校很好啊。”
“是啊,我們學校師資力量很不錯的。”女老師自豪地說,低頭看兔兔,“你女兒都這麽大了呀,長得真好看。”
“謝謝。”魏潇蹲下來對兔兔說:“兔兔,叫老師。”
兔兔:“老師。”
“真乖。”兔兔和小野一樣長着一張人見人愛精致到不真實的臉蛋兒,女老師很喜歡她,笑眯眯地說:“女兒長成這樣,你有沒有想過以後讓她當童星?”
有時候人太熱情也會讓人不舒服,魏潇不想因為自己是個公衆人物別人就過多地關注到兔兔,但又不想得罪老師,在回答了“沒有”之後,她馬上岔開話題打聽學校的事。
悠悠也在這所幼兒園,只不過悠悠比兔兔大了将近一歲,上幼兒園也比兔兔早一年。
開學那天,魏潇和張曼莉約好一起送孩子過來,把孩子送到以後,她擔心兔兔性格不合群,守在護欄外面不肯離開。
後來事實證明是她想多了。
下課以後,她看到兔兔腳步飛快地從小(1)班後門走出來,屁股後面跟了一群小朋友,男的女的都有。距離太遠,魏潇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麽,兔兔就被人圍住了,小朋友們叽叽喳喳有說有笑。
“你們家兔兔很受歡迎啊,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張曼莉用手肘怼了怼她。
看到兔兔沒有被欺負,魏潇緊繃的神經放松下來,回了她一個笑容。
“走走走,時間還早,陪我洗頭去。”
兩個人洗完頭,又去逛了會兒街,看了場電影,掐着點兒去接孩子放學。
一高一矮兩個小朋友拉着小手走出來,高一點的是悠悠,矮的是兔兔。
魏潇把兔兔身後兔子形狀的書包拿下來,問她:“上學好不好玩?”
“好玩!”悠悠搶聲說:“在家裏好無聊,上學可以見到好多小朋友!”
兔兔擰着小眉毛,言簡意赅地蹦出一個字:“吵。”
魏潇:“……”
張曼莉:“……”
悠悠以為兔兔是在說她:“你覺得我很吵嗎?”
兔兔看向她,點頭。
魏潇:“……”
張曼莉:“……”
悠悠嘴角耷拉下來:“兔兔你不喜歡我了嗎?”
兔兔歪頭似乎思考了一下,改口說:“不吵。”
悠悠心情立刻多雲轉晴,抱着她又跳又叫:“我也喜歡兔兔,我最喜歡兔兔了!”
魏潇和張曼莉相視一笑。
有張曼莉作伴,魏潇的全職媽媽生活不至于很單調。
悠悠過四歲生日那天,魏潇帶兔兔和禮物去了陳家別墅,發現客人只有她們兩個:“你那些好姐妹呢?”
張曼莉假裝失落地說:“好姐妹要麽在拍戲要麽錄節目,人家很忙啊。”
魏潇調侃道:“就你跟我是閑人。”
“你這大半年不接通告,是打算淡出了?”
魏潇突然被問住了。
她是想過推掉一切工作以後在家專心陪孩子,還曾經有了徹底退圈的打算,可是經紀人唐婉的一句話又讓她猶豫了。
唐婉說:“我可以理解你現在的心情,孩子好不容易找回來,你想多陪陪她。可是你有沒有為自己和你整個的家庭考慮過?你有三個父母和一個孩子,他們都得你一個人養,這麽大的生活壓力,你光吃老本夠了嗎?”
魏潇不清楚自己到底有多少資産,結婚的時候她把這些年攢下來的錢全部放到一張卡裏給了窦小野,之後賺的錢也都存在那張卡上,那天唐婉跟她說了以後,她找出那張卡查了一下。
随後她微信回複唐婉:“夠了。”
唐婉發了很長一串省略號過來,估計被她氣得夠嗆。
沒等魏潇想明白,大門被人推開,陳凱風塵仆仆地回來了。
陳凱特地從外地趕回來給女兒慶生,明天一大早還要走。張曼莉給他盛了一碗米飯,他狼吞虎咽地吃完了。
兩個孩子自己玩去了,客廳剩下三個大人。
“陳導最近很忙嗎?”魏潇閑聊地問。
“忙啊,一年到頭都在忙。”陳凱摸着肚皮,要笑不笑地看着她,“聽我老婆說,你這大半年一直在家帶孩子?這是要退圈?”
兜兜轉轉又回到了之前那個話題。
“沒有通告我只能在家帶孩子了。”
魏潇本來是開玩笑,不料陳凱當了真,說:“想拍戲找我啊,看在你跟我老婆是閨蜜的份上,我怎麽也得給你安排一個角色。”
“不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陳凱卻不給她解釋的機會:“我這還真有個角色挺适合你的。”他換了個正兒八經的姿勢,“我下一部戲是個公益片,宣傳艾滋病知識的,有個女四的角色我覺得你可以演。”
“公益片?”
“沒錯。”陳凱說:“公益片一般都是不賺錢的,能給的片酬幾乎是忽略不計,不知道你感不感興趣?”
……
5月6,公益電影《如果可以這樣愛》舉行開機儀式。
陳凱人緣很好,請來了很多大牌明星助陣,長長的演員表裏,魏潇一眼就注意到了自己的名字。在她名字後面,是她這輩子都不想看到的三個字——姜允陌。
魏潇先答應了陳凱,之後才得知姜允陌也要出演,想反悔已經來不及。
姜允陌在片中飾演一個受萬人追捧的富家女,因當衆羞辱一個對她表白的富商,惹得富商不滿。富商找來一群感染艾滋病的吸.毒鬼想要報複她,沒想到那群吸毒鬼搞錯了人。
魏潇飾演的就是那個倒黴角色。她原本是個幹練的都市女白領,某一天加班到深夜,下班回家時遭人綁架,強.奸,最後染上了艾滋病。
先是找了她,最後又找姜允陌,陳凱的理由魏潇用腳趾頭想都能想得到——她們兩個人長得像。
魏潇和姜允陌最後一次見面是在三年前,那一次兩個人鬧得很不愉快。因為姜允陌隐瞞在醫院裏推倒懷孕八個月的窦小野的事實,魏潇想告她,可是公安局不接受立案,理由是找不到姜允陌傷害了窦小野的直接證據。
魏潇去過醫院幾次,有一回還差點兒和姜允陌打起來,被沈青青強行拖走了。
三年以後再見面,魏潇看到她還是有一種想要掐死她的沖動。
沈青青反複提醒她:“冷靜冷靜,千萬不能和她鬧。”
魏潇心裏确實有火,但也知道時間場合不對,她是來拍電影,不是來撕逼的。
這口氣一直憋到電影殺青。
殺青宴進行到一半的時候,魏潇惦記家裏的兔兔提前離開,走出酒店時,聽到有人在後面喊她名字:“魏潇!”
她轉過身,看到追着她跑出來的姜允陌,皺了皺眉。
別人殺青宴都穿得很日常,就姜允陌穿得像是要去走紅地毯一樣。她的鞋跟很高,好像喝了不少酒,走路搖搖晃晃的。等她走過來時,魏潇已經找到車,打開車門正準備鑽進去。
姜允陌伸手攔住了她,迎着她嫌棄的雙眸:“我有話要問你。”
“我跟你沒什麽好說的。”
姜允陌語速飛快:“那天我不小偷聽到我爸和我媽說話,我媽說她一直對不起你,這是怎麽回事?”
“……”
“你說啊!”
魏潇氣笑了:“她說的話你來問我?”
“我問過了,她不肯說。你別走——”
胳膊被扯住,魏潇壓抑了許久的火氣終于憋不住了,狠狠甩開她的手,冷冷看着她:“姜允陌,你別蹬鼻子上臉。”
姜允陌被她拿話一怼,臉色頓時五彩斑斓,梗着脖子說:“說完我就讓你走!我媽怎麽對不起你了?為什麽提到你她就一直哭?你給我解釋清楚!”
“放手。”
“不放!”
魏潇沒了耐心,用力将她推出去。
姜允陌踉跄着後退,用手撐了一下地面才沒有摔倒,站穩時,她頭發亂了。她本來就是個一點就着的炮仗,被推了一下頭更暈了,暴怒起來:“你敢推我!”
“姜小姐你也适可而止吧。”發現苗頭不對的沈青青趕緊從車上跑下來擋在兩人中間。
姜允陌眼神惡毒地看着魏潇,口不擇言道:“你老婆當年失蹤跟我沒有半點兒關系,我就是輕輕推了她一下,我已經向你道過謙了,你憑什麽還把氣撒在我頭上!”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沈青青心裏咯噔一跳。
“你給我閉嘴!”魏潇上前一步吼道。
酒氣上頭,姜允陌也是不甘示弱:“什麽老婆失蹤了,說不定你老婆就是跟哪個野男人跑了!還挺着個大肚子,肚子裏的孩子也不是你的吧,你就是個……啊——”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夜裏顯得十分突兀。
反應過來是魏潇動手打了姜允陌一巴掌後,沈青青頭皮都要炸了,左右看了看。有沒有人看到?有沒有人偷拍?有沒有狗仔?
“你敢打我?!”姜允陌又氣又急又難以置信,捂着半邊臉,張牙舞爪地就要撲過來。
沈青青不由分說抱住她,對震怒還未平息的魏潇說:“快上車啊!”
“啊啊啊——魏潇你給我滾下來!滾下來!”
最後怎麽離開的沈青青記不清了,這是她有史以來開過最快的車,剎車不及險些與前面的白色奧迪追尾。
紅燈。
沈青青心有餘悸地拍拍胸口,從後視鏡裏觀察魏潇的表情。
很吓人……
她毫不懷疑,如果不是車門鎖着,魏潇說不定就要跑回去和姜允陌撕起來。
到了嘴邊的指責怎麽也說不出口,沈青青不自覺地咽了口唾沫。
姜允陌太過分了,如果換做是她,可能也會動手吧。
可魏潇畢竟是個公衆人物,又是在外面,萬一被人看到發到網上怎麽辦?
怕什麽來什麽,當天晚上,#魏潇扇姜允陌耳光#蹿上了熱搜第九位,最高評論兩萬+,全是罵魏潇讓她滾出娛樂圈的。
魏潇已經很久沒有上微博,看不到那些罵人的話,也不想理會,如往常一樣給兔兔洗了澡,抱她上床,準備給她講故事時,唐婉電話打了過來。
魏潇實話實說。
唐婉了解了前因後果,也不好責怪她,惆悵地說:“現在輿論都偏向姜允陌那邊,你又解釋不清,這件事不太好辦啊……你讓我再想想該怎麽處理。”
“嗯。”魏潇态度很敷衍,無所謂能不能解決。她并不認為自己那一巴掌打錯了,還覺得打輕了。
唐婉已經打算買水軍去控評了,沒想到第二天劇情發生了反轉。
當事人姜允陌中午的時候發了條微博:“對不起,我昨晚不應該說那些過分的話@魏潇。”
話題#姜允陌道歉#以火箭般的速度蹿到了熱搜。
網上轟然炸開。
姜允陌這條模棱兩可的道歉微博引得網友紛紛猜測,輿論風向又變了,集中火力噴姜允陌。還有少部分頑固分子,認為不管姜允陌說錯了什麽話,魏潇作為一個公衆人物扇同行耳光太沒風度。
總的來說,這場風波因為姜允陌的道歉很快平息了。
“婉姐真是厲害啊,她是怎麽做到讓姜允陌道歉的?難道公司給姜允陌施加壓力了?”沈青青問。
“陳凱是姜允陌的幹爹,你覺得婉姐會為了我得罪陳凱?”魏潇反問她。
“呃,也對。”沈青青撓撓頭,“到底怎麽回事啊?”
魏潇也想不通。直到三天後,她帶兔兔去公園,見到了姜尚。
确切地說,是姜尚主動來找她。
“魏小姐,對不起。”姜尚一上來就跟她道歉。
魏潇都被這對父女搞蒙了,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這是什麽意思?”
姜尚說:“我問過允陌了,她确實不應該說那些過分的話,給你帶來了那麽多麻煩,所以我們逼她跟你道歉,并讓她從此退出娛樂圈。”
聽上去多麽大義凜然。
一想到當年是這個男人把小野帶到醫院,導致小野被姜允陌推倒,失蹤……魏潇就無法對姜尚存有半分好感。
她一點兒都不感激姜尚做的這件事,甚至當他說到“我們馬上要回新西蘭,以後不會來”的時候,魏潇也是無動于衷。
“你媽……”姜尚被她一瞪,改口很快,“臨走之前,我太太還想見見你,她就在車上。”
“我說過,我不想再看到她,你們愛去哪兒去哪兒。”魏潇轉身就走。
“魏小姐!”姜尚追了上來,強硬地把一個袋子塞她手裏,“這是我太太給你的一套房産,還有一張卡,你……”
“姜先生。”魏潇不客氣地打斷他,“你是來搞笑的嗎?”
“……什麽?”
魏潇把那袋東西丢還給他,冷冷道:“慢走不送。”
“……”
那一年,魏潇就拍了一部公益電影,回到家繼續做她的全職媽媽。
春天裏那個百花香。
魏潇接到幼兒園老師通知,說明天周六要舉辦親子活動,希望每個孩子和家長能踴躍參加。
魏潇犯難了。
別人的小朋友都有父母陪,而兔兔只有她。
她特別怕看到別人一家人幸福美滿的場面,也怕刺激到兔兔(雖然這個可能性很小),她選擇了逃避。老師對于她和兔兔不能參加表示很遺憾。
回複完老師,魏潇又有點兒內疚,問兔兔:“兔兔想參加嗎?”
兔兔想也不想,搖頭。
兔兔不想參加的理由沒有魏潇想的那麽複雜,她單純覺得其他小朋友吵,寧願在家裏跟她養的那兩只小兔子玩。
這樣的理由讓魏潇感覺心酸又無奈,她越發覺得自己對不起兔兔。
張曼莉打電話來說她和悠悠也沒有去參加,魏潇很驚訝:“悠悠沒跟你鬧?”
張曼莉:“是她自己賭氣不想去的。”
魏潇:“賭氣?”
張曼莉:“她爸本來答應要回來陪她,結果計劃有變又說趕不回來了,悠悠就發脾氣了,哭了幾個小時,玩具砸壞好幾個。”
魏潇光想象那個畫面頭就大了。
張曼莉又說:“有時間我們帶孩子出去玩吧。”
“你想去哪兒?”
“歐洲你覺得怎麽樣?”
張曼莉并非心血來潮,陳凱答應假期帶悠悠去旅游作為不能陪女兒參加親子活動的補償,她正在研究旅游攻略。
魏潇經常飛去歐洲工作,單純為了旅游還真沒有過。張曼莉的提議讓她想到了以前的很多事。
她曾經和窦小野有過約定,等孩子出生了,要帶父母一起出去旅游。
不如趕巧。
吃晚飯的時候,魏潇和魏建榮說起了這件事。
魏建榮是個愛玩的性格,贊不絕口地說:“歐洲好啊!我還沒出過國呢!帶我們兔兔去看那種古堡,坐那種兩匹馬拉的馬車!”
魏潇扭頭問兔兔:“兔兔想坐馬車嗎?”
兔兔搖頭。
魏潇:“看吧,您孫女兒不喜歡馬車。”
“兔兔你不喜歡馬嗎?”魏建榮模仿馬叫的聲音,還站起來模仿馬走路的姿勢,“看動畫片的時候你明明很喜歡啊!”
“兔兔是不喜歡馬,還是不喜歡馬車?”魏潇耐心地問。
兔兔想了一會兒,答非所問:“兔子,車。”
“兔子車?”魏潇訝然,“兔兔想坐兔子拉的車?”
點頭。
“……”魏潇哭笑不得地摸摸女兒思路奇特的圓腦袋,“媽媽知道你喜歡兔子,可是兔子拉不動你啊小寶貝兒。”
歐洲之行定在7月中旬,剛好兩個孩子放假。
酒店機票都已經訂好,出發那天,魏潇給張家老太太打電話,想讓兔兔和奶奶道個別,電話接通,那邊卻是張家威的聲音,告訴她老太太在住院。
魏潇帶着兔兔火急火燎趕到醫院。
老太太病怏怏躺在病床上,一看到兔兔就掉眼淚。
魏潇向張家威打聽病情,張家威說:“電梯壞了,我媽買菜回來只能走樓梯,你也知道我們家住十六樓,老太太走到一半的時候就暈倒了,幸好被人發現打了120,檢查完才知道是糖尿病。”
“要緊嗎?”魏潇又問。
“今天就可以出院了。”張家威說:“謝謝你們來看我媽。”
魏潇來得匆忙也沒帶禮品,給老太太塞了點錢,老太太死活不肯要,還說:“你們不是要趕飛機嗎?還來得及嗎?”
魏潇一看時間确實有點兒緊,也不跟她推來推去了,把那些錢塞給她兒媳婦周敏,對兔兔說:“兔兔跟奶奶說再見,我們得走了。”
兔兔卻緊緊抱着老太太的腰不撒手。
“兔兔?”
“不走。”
魏潇怔了怔,蹲下去與她視線平齊:“你想留下來陪奶奶?”
“嗯。”
“……”這可咋辦?
這兩年兔兔成長了很多,個頭高了,但話還是很少,她固執起來的時候九頭牛都拉不回。老太太勸不動她,魏潇也勸不動她,最後無奈道:“那就讓她陪您吧。”
誰說兔兔養不熟?誰對她好她心裏記得清清楚楚。
看到這樣的兔兔,魏潇有些欣慰地想:孩子終于學會心疼人了。
魏潇讓沈青青留下來,兔兔要是有什麽需要方便随叫随到。她自己回家見三個父母,告訴他們兔兔不能陪他們去歐洲了。父母有些失落,但也表示理解。
悠悠聽說兔兔不陪他們去歐洲,爆哭,張曼莉哄了好久。
登機前,魏潇給沈青青打電話。沈青青告訴她:“已經在辦手續了,等下就出院。”
“手機給兔兔,我跟她說幾句。”
“兔兔,來,媽媽找你。”
兔兔跟人打電話的經驗很少,還得引導,魏潇等了一會兒沒聽到動靜,喊她:“兔兔?”
兔兔“嗯”了一聲。
魏潇軟聲說:“媽媽和爺爺還有外公外婆要去玩咯,你有沒有什麽話要對我們說?”
兔兔:“好好玩。”
“……诶。”這小大人樣兒也不知道跟誰學的,魏潇半是認真半是玩笑地說:“兔兔可不可以親親媽媽?”
兔兔:“啵啵。”
死了死了。值了。
空姐優美的聲音響起,魏潇留戀不舍地跟兔兔說再見,關掉手機。
另一邊,周敏已經收拾好東西,完全不用沈青青幫忙。目送他們離開後,沈青青調轉車頭去魏潇家拿兔兔換洗的衣服。
一個巨大的行李箱立在客廳裏,是之前魏潇已經收拾好的兔兔的行李,她提了一下,發現很重,把拉杆扯出來,拖着走到玄關處,驀地聽到一陣音樂。
她以為是自己手機響,翻包一看并不是。
音樂還在繼續,似乎是從主卧方向傳出來的,沈青青愣了愣。
魏潇沒帶手機?
不對啊,明明登機前魏潇才給她打過電話。
印象中魏潇沒有第二部 手機,可是這一陣陣的音樂是怎麽回事?
沈青青放下行李箱,帶着疑問推開主卧的門。
門一推開,聲音更加響亮,而且很明顯是從床頭櫃某一格傳出來的。
抽屜沒上鎖,她打開那節抽屜,看到一部外形和外殼與魏潇的一模一樣的手機時,又是一愣。
這誰的手機?
鈴聲戛然而止。
下一秒,屏幕再次亮起,還是之前那個陌生號碼,歸屬地顯示的是A市。
沈青青拿起那部手機,手指滑動,按下接聽。
……
魏潇腰都快散架了,她本來還擔心長時間的飛行父母會受不了,沒想到三個長輩神采飛揚精神抖擻。尤其是魏建榮,看着機場來往的游客,興奮地說:“外國妞兒長得不錯啊!利民你快看!”
窦爸:“我不看我不看。”
魏建榮:“哦,忘了親家母也在。”
窦媽:“你看啊。”
窦爸趕緊捂住眼睛:“我瞎了。”
其他人哈哈大笑。
陳凱和他的男助理去拿行李了,魏潇和張曼莉帶着三個長輩、一個小孩在外面等候。
等待期間,魏潇已經開機連上機場WiFi。
登機前,她忘了一件重要的事。她應該讓沈青青把床櫃裏那部窦小野的手機拿給兔兔,這樣的話她就可以随時随地和兔兔視頻了,比打電話方便許多。
點進微信,找到沈青青的頭像給她發了一段語音。
機場網絡不穩定,消息發了很久才成功。
幾秒鐘後,沈青青回了她語音。
魏潇随手點開,把手機放到耳邊,聽到沈青青近乎咆哮地吼道:“你快回來!小野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