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昨晚為了安撫老太太情緒,魏潇在電話裏答應帶兔兔去看她, 後面才想起來家裏還有三個長輩也是十分期待想見兔兔的, 但畢竟答應了老太太, 反悔不合适。
好在父母也不是不講理的人。
魏建榮說:“兔兔已經回來了, 以後咱們有的是相處的機會。”
這次魏潇沒有空手來。老太太不肯要錢, 她就買些禮物聊表心意。
老太太收下了,看到兔兔時眼眶一紅, 問:“她昨晚沒有鬧吧?”
“沒有。”魏潇小聲說:“就是尿床了。”
“她以前從來沒有尿過床,”老太太稍顯驚訝, “以後睡覺之前你先問她要不要上廁所。”
魏潇赧然道:“我記住了。”第一次帶孩子還真是沒什麽經驗啊, 以後還得跟老太太好好請教。
老太太倒是很願意傳授經驗,兔兔喜歡吃什麽, 喜歡什麽顏色,早上幾點起床,幾點吃飯, 幾點喝水,幾點睡覺……事無巨細跟她講得十分詳細。魏潇怕自己腦子記不住, 用手機記下。
為了配合她, 老太太刻意放慢了語速,當說道“她不喜歡喝白開水, 你最好給她喝鮮果汁”時,突然停了下來。
魏潇還在埋頭記錄:“那她最喜歡喝的是什麽果汁?”
老太太沒有回答,莫名嘆了聲氣。
魏潇擡起頭來:“是我記錯了嗎?”
老太太搖搖頭,看看她手機屏幕密密麻麻的文字, 目光落到她有些緊張的臉上:“果然親生的就是不一樣。”
“???”魏潇一頭霧水。
“你比小敏上心多了。”
兔兔是她女兒,她怎麽可能不上心?
今天只有老太太一個人在家,魏潇保存好筆記,坐直身體,說:“我其實一直想問,您當初為什麽想到要收養兔兔?”
“這件事說來話長。”老太太起了個頭,看向兔兔的眼神幽深了些。
“兩年前,我老伴兒查出肺癌,他怕自己活不長了,唯一的心願就是希望在臨走之前張家可以添個孫子或孫女。可是小敏早些年小産傷了身體,醫生說以後很難懷孕了,這事我們不敢告訴老頭兒,怕他傷心影響治療。”
“後來有個同事給我出了個招,說反正小敏也不能生了,幹脆讓他們去福利院領養一個。”
“我第一次看到兔兔的時候,她才一歲,比同齡的孩子要瘦小很多,院長說她是被家人遺棄的,是個早産兒,命不好。”老太太唏噓不已,愛憐地摸摸兔兔的頭。
兔兔圓腦袋在她手心裏蹭了蹭。
“小敏不喜歡兔兔,嫌棄她瘦小。可是我這人吧,很相信緣分,當兔兔張開眼睛看着我的時候,我就覺得是她了。”老太太嘴角擠出一抹慈和的笑,“多好的孩子啊,怎麽會有人不喜歡?”
“我們把兔兔抱了回來。她那會兒身體很弱,總是生病,小敏不願意帶,我就說先幫他們帶着。等孩子長大了,也好帶了,我覺得時機差不多了,就把孩子帶過來,想讓他們自己養。”
“剛開始的時候,小敏還假模假樣對兔兔好,有一天,我去買菜回來,親眼看到她揪着兔兔頭發她大吼大叫亂發脾氣,當時我就明白了,她根本沒辦法真心對兔兔好,她這樣的性格當不了一個好媽媽。”
聽到“揪頭發”這三個字時,魏潇下颚繃緊,不得不打斷老太太:“她打兔兔?”
“不,是兔兔咬了她。”
“……”魏潇臉上的戾氣被震驚所取代,倏地看向正在“咔嚓咔嚓”啃蘋果的兔兔,視線落在她那排小銀牙,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小妞兒還會咬人???
兔兔沒什麽表情地看着她。
魏潇心瞬間就被她看化了,心裏的天平無條件地偏向兔兔這邊,暗暗想:肯定是周敏做了什麽過分的事,兔兔被逼急了才動口的。
老太太又說:“我真的很氣憤,也以為是小敏在虐待孩子,後來一問才知道,她是覺得兔兔發型不好看,想給她修剪一下。兔兔不喜歡別人碰她頭發,又不愛說話,兩個人完全沒法溝通。可能是小敏沒輕沒重把兔兔揪疼了,兔兔跳起來就咬了她一口……哎,從那以後小敏就更不喜歡兔兔了。”
魏潇緊抿着唇若有所思。
“兔兔真有個性。”沈青青插.進來說:“這發型挺好看啊,很酷,我喜歡。”
審美得到認可,兔兔似乎很開心,眼睛彎了起來,甩了甩頭發。
“誰給你剪的?”沈青青問她。
“奶奶。”兔兔說。
“是她要求的。”老太太笑道:“你們別看她只有三歲,主意大着呢。”她面對魏潇,“你可能也發現了,兔兔跟別的小孩不一樣。”
“嗯……”魏潇很想聽到更多關于兔兔的事,可是一想到接觸以來兔兔異于同齡小孩的沉穩和其他反常表現,神情又凝重起來,“她一直是這樣嗎?”
“從小就這樣。”老太太說:“力氣特別大,膽子也大,不愛說話,對很多事都不好奇,對誰好像都很冷淡。”
魏潇點頭表示贊同。
“你別看她是我帶大的,但她一點兒也不粘我,個頭不大吧,倒是很獨立,你要是不找她,她能自己安靜坐一整天。”
魏潇心底生出一絲異樣情緒來,緩聲說:“這一點跟我小時候很像。”
“那大概是遺傳你的吧。”老太太呵呵笑道:“她啊,好像有自己的小世界,誰也不知道她小腦袋瓜裏到底裝了些什麽。”
魏潇忐忑了一晚上,聽完老太太的話心定了許多。原來不是她想多了,兔兔就是這樣的性格,不存在憋大招爆發什麽的。
老太太去炒菜,沈青青去幫忙。魏潇抓緊時間和兔兔相處——陪她看了将近一個小時的《熊出沒》。
兔兔就連看動畫片也是沒表情的,搞得魏潇都不好意思笑。
孩子看得很專注,魏潇輕輕拉了拉她被剪得亂七八糟的卷發,兔兔才看她一眼,很快又把注意力轉向電視機。
被自己親生女兒冷落,魏潇很失落,用手指頭戳她臉頰:“酷妞兒。”
到底是什麽樣的生長環境造成兔兔這樣冷淡的性格?
吃飯的時候,老太太告訴她,她先生也是個老師,很疼兔兔,可惜在兔兔一歲半的時候就去世了。
“您節哀順變。”
“嗐,都過去了,人早晚會有那一天的。“
幾次聊天下來,魏潇發現老太太是個通情達理的人,她十分感激老太太慷慨地把兔兔還給她,只是心中還有一些疑問:“一開始您好像說不會馬上讓我帶走兔兔,後來為什麽又改變主意了呢?”
“因為我聽小敏說你是個大明星。”老太太說:“我仔細想了想,一個明星怎麽也不可能騙人,如果真是那樣的話,吃虧的是你,你不可能冒這樣的風險。我确實舍不得兔兔,但既然你們真有血緣,我想強留也不占理。”
“其實領養的時候我們也慎重考慮過,怕孩子親生父母哪天後悔了把孩子要回去,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麽快。””老太太捏了捏被眼鏡壓到的鼻梁,嘆道:“也許是我們老張家和兔兔緣分沒到吧。”
這位老太太确實是個好人。
魏潇拉着她的手說:“無論兔兔在哪裏,您永遠都是她的奶奶。”
她也沒想到自己一句話就把老太太給說哭了。
她們下午的時候離開。
跟老太太聊了半天,魏潇感覺收獲良多,她覺得自己對兔兔又多了一些了解,以後相處起來會更加順利吧?
當兔兔被她抱上車,安靜地坐在她腿上,忘我地看着車外的風景發呆時,魏潇又有些擔心。
兔兔果然像老太太說的那樣,誰也不粘,去哪裏、和誰在一起對她來說好像沒什麽差別,冷淡得像是對誰都沒有感情……
這個可怕的念頭一冒來,魏潇狠狠打了個激靈,不小心扯到了兔兔的頭發。兔兔“嘶”了一聲,轉過頭來稍顯不滿地瞪她。
“呃,對不起,媽媽不是故意的。”魏潇忙道歉。
好在兔兔沒有生氣,轉過頭繼續看風景。
“……”魏潇半強迫地把她小腦袋轉過來,迎着她那雙又大又亮,卻看不出什麽情緒的眼睛,小心翼翼問:“兔兔為什麽願意跟我走?”
剛才和老太太告別的時候,魏潇很擔心兔兔會反抗,或者幹脆賴着不走,可是沒有,兔兔就那樣乖順地走了過來,雙臂打開讓她抱。
問完這句話的時候,魏潇又擔心兔兔會不會不理她……她感覺自己一整天都在提心吊膽。以至于當兔兔那軟糯糯的聲音響起時,她還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奶奶。”
“……什麽?”魏潇沒聽懂。
“奶奶說的。”
奶奶說的什麽?
這孩子話太少,每次都得讓人去猜。魏潇努力回想之前老太太說過的話,不是很确定地問:“奶奶讓兔兔跟我走?”
“嗯。”
魏潇長舒一口氣,心情有些難以言喻。
兔兔願意跟她走,居然是因為老太太的一句話。
她忍不住捏了捏那張小臉兒,失笑道:“真是個聽話的乖寶寶。”
……
兔兔的出現給這個家帶來了新的希望和生機。
窦爸窦媽決定留在這裏暫時不回去。每天一大早,三個父母就跑過來看兔兔,想着法子逗她說話逗她笑,但兔兔就是不買賬。
“慢慢來吧。”魏潇安慰三個受挫的父母。
“兔兔都找到了,那小野呢?”——當窦媽說出這句話時,魏潇不知該怎麽回答。
老太太告訴她,兔兔是被人扔在福利院門口的。魏潇抽空去了那家福利院。
她見到了院長,院長告訴她:“沒有監控,我們也不知道孩子父母是誰。”
失望而歸。
今年的中秋節喜憂參半。喜的是兔兔找到了,憂的是窦小野至今下落不明。
中秋節過後,魏潇親自開車送窦爸窦媽回小漁村。
十一黃金周已經結束,游客少了很多,回到小漁村的第二天,魏潇帶兔兔去看海。
第一次看到大海的兔兔,臉上第一次展露出屬于兒童的純真笑容,雖然只是一瞬間,但這足以令魏潇激動不已。
她把兔兔高高托起:“兔兔喜歡海嗎?”
兔兔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魏潇“啵啵啵”親她臉,帶她去玩沙子。從沙子裏挖出一直小小的螃蟹,魏潇鏟到桶裏拿給兔兔。兔兔“啊”地叫了一聲,兩只眼睛彎成月牙。
魏潇拿出手機在一旁偷拍。
兔兔跟螃蟹玩得很開心,她的熱情持續了很久,一直到太陽落山還未消退,魏潇才意識到勢頭不對。
兔兔好像迷戀上了這片海,抱着那個小小的朔料桶,任憑魏潇怎麽勸、怎麽哄都不願意離開。
晚風又潮濕又涼,魏潇怕她感冒,脫了外套給她披上:“我們明天再來玩好不好?”
兔兔沒反應,仿佛聽不到她說的話。
魏潇拿她沒辦法,給老太太打電話:“她不聽我的,我一碰她她就把我推開,我該怎麽辦?”
“你要有點耐心,得等。”老太太說:“等她從自己的小世界裏出來,她自然會跟你走的。”
“可是我已經等很久了,再等天就要黑了。”
老太太沉吟片刻,說:“那就找點別的東西分散她注意力。”
怎麽分散?
魏潇找了半天找不到第二只螃蟹,沙灘幹淨得連一片貝克也沒有,她又不敢離開兔兔太遠。她轉得頭暈眼花口幹舌燥,跪在兔兔面前喊道:“兔兔?”
“……”
“兔兔你能看看我嗎?”
撓她癢癢也沒反應。這孩子跟入了定的高僧一樣,不管你說什麽都無動于衷。
最後魏潇徹底累趴了,手機從她兜裏滑出來,碰到某個開關,屏幕亮起,窦小野燦爛的笑顏正對着她。
魏潇腦中靈光一閃。
“兔兔你看,這是誰?”
之前她給兔兔看過窦小野照片,兔兔對這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表現出了濃濃的興趣,看了很久。不知道這次管不管用。
手機屏幕快要怼到臉時,兔兔總算有了些反應,注意力從螃蟹轉移到手機上。距離太近,她盯着屏幕看時有些鬥雞眼。
魏潇差點兒沒笑出聲,把手機拿遠些。兔兔的目光随着她的動作移動。
管用!
“這是你小野媽媽。”魏潇輕聲說:“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嗎?每個孩子都有媽媽,兔兔就是從小野媽媽的肚子裏鑽出來的。”
兔兔歪着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屏幕上窦小野的照片,不知道有沒有在聽她說話。
魏潇耐着性子,把手機伸向水桶,等兔兔注意力被吸引過來了才說:“這只小螃蟹也是有媽媽的。”
“抓。”
“抓什麽?”
“媽媽。”兔兔指着螃蟹說。
這可太為難人了!
魏潇簡直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她拉長臉說:“它的媽媽在海裏面,抓不到。”
兔兔撇了撇嘴。
“它的媽媽要是找不到它,一定會很着急,很傷心。”魏潇試探道:“我們把它放回大海裏,讓它回去和媽媽團聚好不好?”
“……”兔兔糾結了一會兒,才不情願地說:“好。”
怕她下一秒反悔,魏潇趕緊拉着她的手,提着水桶走到海邊,“嘩啦”把桶裏的水連同螃蟹一起到進海裏。
大功告成!
“回家咯!”她一只手把兔兔抱起來。
兔兔摟着她脖子,問:“去哪裏了?”
魏潇以為她問的是小螃蟹,又哄她說:“回大海裏找媽媽了。”
兔兔搖搖頭,嘴唇微張,輕而緩地蹦出兩個字:“小野。”
以前魏潇每次和她說起窦小野,兔兔只是聽不吭聲,完全沒想到她會這麽問,魏潇臉上笑容微微一僵。
兔兔沒有得到回複,摟着她脖子的兩只手緊了些。
清涼的海風撲面而來。
魏潇把臉埋進兔兔小小的胸前,深呼吸,啞聲說:“小野媽媽……在生完兔兔之後就不見了。”
“去哪裏了?”兔兔又問了一遍。
是啊,去哪裏了?
“……不知道。”魏潇強壓住鼻尖的酸澀,擡起頭,直視她明亮的雙眸:“我們一起去找她好不好?”
點頭。
可是上哪兒去找呢?
魏潇最後看一眼幽深的海水。
曾經在這裏,窦小野奮不顧身地跳進海裏,魚兒一樣潛入深海将她救起,從此她們結下了一段緣。
魏潇曾經想過,消失得無影無蹤的窦小野,會不會變成原形回到了海裏?
可是小野明明是在醫院附近消失的,離小漁村那麽遠,她怎麽回來這裏?如果有那個能力來到這裏,怎麽可能不去找她?
一個海浪襲來,将投影在海面上的月亮拍碎了。
……
深海。
魚群慢悠悠游向一片珊瑚叢,将要靠近時,領頭的敏銳地嗅到了什麽不同尋常的氣息,擺動魚尾調轉方向。
這裏有危險,快跑啊!
信號還未傳達到後面,什麽東西“嗖”地從珊瑚叢裏鑽了出來,如離弦之箭般穿過密集的魚群游了出去。
魚群被迫散開。有幾條簇擁在一起,嘴巴碰着嘴巴,圓溜溜的眼睛驚恐地看着剛才那個東西“飛”出去的方向。
長長的,游得好快,是什麽東西???
一條膽大的魚兒脫離小夥伴跟了過去,可惜那個東西速度太快了,轉眼就不見了蹤影。
魚群又慢慢聚集。
領頭的繼續探路,游出去還不到一米,驀地又有什麽東西從珊瑚叢裏爬出來。
那是一個巨大無比觸手多到可怕的貝殼!是所有海生物的天敵!
完了完了,它們要被吃掉了!
驚吓過度的魚兒們甚至忘了逃跑,顫巍巍地等待被吞食入腹。
然而奇跡發生了——
那只貝殼精像是沒看到它們一樣,快速地從它們游了過去。
數不清的觸手同時伸向某個方向,勾住某個東西,使勁往回拉,拖住就往嘴裏塞。
千鈞一發之際,兩條細細的胳膊和兩條細細的腿撐住了那即将閉合的兩片貝殼,緩住了被貝殼精吞食的趨勢。
觸手撲騰起來,攪得海水一片渾濁。
貝殼精視線受到了幹擾,嘴裏發出“嘎嘎嘎”刺耳難聽的怪叫。
被夾在兩片貝殼中間的“東西”得以喘口氣。
幾分鐘後。
海水慢慢變清,可以清楚地看到那個“東西”其實是一個人!
一個皮膚細嫩白皙,容顏清麗的少女!
沒錯,這個少女就是窦小野。
窦小野是在一年前發現自己可以變回人形的。
某一天,貝殼精不知道發什麽神經,把她丢進一個滿是珍珠的海溝裏。那條溝很深很深,摔下去的時候,她“腦袋”撞到了一顆最大的珍珠上面,之後她的石頭形态就“炸”開了。
貝殼精撲過來将她纏住,饑渴地把她往嘴裏送。
求生的本能讓窦小野做出了反抗,她慢半拍地反應過來,她重新“生”出了手和腳,她不再是石頭了!
她都來不及欣喜,發現兩片貝殼正在努力地壓縮,試圖将她壓扁時,她才意識到自己力量好像不如以前了。為了防止被吃掉,她在強大的意念控制下又變成了石頭……
此時此地,又一次面臨危難,窦小野沒功夫多想,在觸手快要将她身體纏死時,她再次用了那無數次對付貝殼精的老招數。
“嘎嘣——”
貝殼精吐出血水和斷牙,将變成石頭的她狠狠摔了出去。
“哐——哐——哐——”
報複性的洩憤持續了很久。
直到體力不支,對她無計可施的貝殼精将她拖了回去。
窦小野又被扔到了那個全是寶貝的深溝裏。這裏面亮如白晝,堆積如山數不清的珍珠,最大的跟拳頭差不多,最小的也有拇指頭那麽大。
累壞的貝殼精躺在珍珠鋪成的床上休息。
這裏應該就是貝殼精的老窩,這些珍珠可能都是它的産物。
無聊的時候窦小野常常幻想:這麽多的稀世寶貝,如果拿去賣掉的話在A市能買幾幢房?
今天已經是她第三次逃跑了,她沒有力氣再次變成人了,她要靜靜等待下一次機會。
可是下一次要等到什麽時候?這只貝殼精越來越精了,到哪兒都帶着她,不是想着把她摔死,就是想把她吃掉,她該怎麽辦?
要是以前,她也許有把握把它弄死,産後後遺症讓她力量變弱了很多,她弄不死它,又擺脫不掉它,心情很煩躁。
無論如何,為了魏潇和她們的孩子,她一定要游!出!去!
哎,好想魏潇。
再不上去,她都快要忘記魏潇長什麽樣了。
……
魏潇做了個噩夢,夢到了窦小野,不過這次沒有火光,而是一片藍藍的海水。
小野在海裏像條美人魚似的游來游去,她跳入海中,想要抓住她,小野卻越游越快,越游越遠。
她被海水嗆到。
她呼吸困難。
她醒了過來。
醒來發現女兒盤着腿坐在一旁直勾勾盯着自己,那畫面要多詭異有多詭異,魏潇差點兒叫出聲。
床頭燈調到了最暗,從這個角度看不清兔兔臉上是什麽表情,魏潇緩了緩氣,想問她怎麽醒了,身體剛動一下就發現身下不對勁。
伸手一摸,濕的。
還是熱乎的……
睡裙吊帶被輕輕一扯。
魏潇回過神來,看向扯着她吊帶欲言又止的兔兔,好氣又好笑。她清了清嗓子,說:“寶貝兒,睡之前我不是才帶你尿過嗎?”
兔兔無聲地看着她,表情看上去很無辜。
魏潇還能怎麽辦?這磨人的小家夥。
事後魏潇總結經驗,覺得這事不怪兔兔,怪她。
怪她不應該帶兔兔去看海。
雖然她不知道這兩者之間有什麽直接聯系,她只知道,上一次兔兔尿床,是因為她睡前給兔兔講了大海……
她們在小漁村住了半個月才回A市。
魏潇一回到家就收到張曼莉發來的微信,邀她去逛街。
魏潇回道:“今天沒空。”
張曼莉:“忙什麽,你又接代言了?”
魏潇:“不,在家帶娃。”
張曼莉:“???”
魏潇這時候才想起來,找到兔兔這件事,除了沈青青之外,她還沒有告訴其他人。
她當天晚上更新了朋友圈——一張兔兔發呆時候的照片,內容是“我家的小寶貝”。
那條動态只有部分好友可以看到,發出去沒多久,底下就多了幾條評論:
顏韻:你還好吧?
張曼莉:[抱抱]
米潔:嗚嗚嗚師姐你別這樣,我好想哭。
張小可:這是小野小時候嗎?
……
除了張小可,其他人大概都以為她是想孩子想瘋了,突發奇想在某個小朋友的臉上P上窦小野的照片,以此來寄托自己對老婆孩子的相思之情……
魏潇原本是想用這樣的方式告訴好朋友們,她家的娃找到了,沒想到她們都不信她,還一個個發私聊來安慰她……
她只好把之前在海邊偷拍的兔兔的一段視頻發到朋友圈,并配上文字:“我沒瘋,我們家小寶貝找到了,歡迎大家來家裏玩。”
第二天,顏韻和張曼莉像是約好了似的同時到來。
張曼莉把悠悠也帶來了。
悠悠一見到兔兔就興奮得不行,抱住兔兔又蹦又跳。
兔兔一臉冷漠,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顏韻和張曼莉在看到兔兔的臉時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魏潇榨好了兩杯芒果汁,招呼兩個孩子過來喝,伸手在呆滞的兩位好友面前晃了晃。
“沒騙你們吧。”
“這……”顏韻不可思議地看着喝果汁的兔兔,“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魏潇把事情的經過告訴她們。
顏韻聽完仍是很震驚,想摸摸兔兔的頭,被她獨特的發型吸引:“這頭發誰給她剪的?”
魏潇指了指自己,相當自豪地問:“好看嗎?”
兔兔不允許別人随便動她的發型,能為兔兔剪頭發,魏潇覺得無勝光榮。
“……挺別致啊。”顏韻說。
小朋友都是要誇的,張曼莉也違心地說:“好看。”
能找回孩子,她們都很為魏潇感到高興。
悠悠是個活潑的話唠,她很喜歡兔兔,一直找兔兔說話。兔兔表情始終是酷酷的,一言不發,但是也沒有露出不耐煩。當悠悠問到是不是喜歡兔子時,兔兔眼睛一亮,忙不疊點頭。
“潇潇阿姨,兔兔說她喜歡兔子!”
魏潇莞爾,走過去坐在兔兔旁邊,抓了抓她有些淩亂的卷發,說:“明天媽媽帶你去買兔子好不好?”
兔兔眉眼一彎,奶聲奶氣地說了聲好。
“我也要我也要!”悠悠舉着手嚷嚷。
一只兔子輕易就把兔兔逗開心了,魏潇之前居然沒有想到。多虧了悠悠提醒。
作為新手媽媽,魏潇确實有很多做得不好的地方,很多地方她都考慮不周全。比如,兔兔再怎麽沉穩冷淡,說到底還只是個三歲大的小朋友,她需要一個同齡的玩伴,悠悠無疑是最合适的。
自那以後,魏潇經常帶兔兔去悠悠家。
滿院子的桂花香,藍天白雲青草地,兩個小朋友在和兔子玩。
悠悠的兔子愛蹦跶,一打開籠子就到處跑,她腿短追不上,着急地回頭尋找兔兔:“兔兔快來幫我抓!”
兔兔居然沒有一點兒遲疑就追上去了。這讓魏潇很意外,她怕兔兔摔着,想跟過去。
張曼莉卻拉住她:“草坪很厚的,摔了也沒事,讓她們自己玩。”
魏潇被她強行按在椅子裏。
“帶孩子好玩吧?”張曼莉挑了挑眉問她。
魏潇喝了口咖啡,發自內心地笑道:“挺有意思的。”
“但是也累。”
“不累。”
“哦,也對,咱倆情況不一樣,你家那個不愛鬧騰,兔兔應該很好帶。”
魏潇“嗯”了一聲,目光追随兔兔的身影。
張曼莉碰了碰她:“孩子找回來了,以後有什麽打算?”
打算?
魏潇垂眸一笑,說:“以後就安心在家帶孩子了。”
“放棄事業當全職媽媽?”
“不可以嗎?”
“可以。”張曼莉伸出手,一本正經道:“歡迎加入我們的隊伍。”
魏潇握住她的手,誠懇道:“以後還請多多指教。”
張曼莉哈哈大笑。
魏潇也跟着笑了起來。笑着笑着,突然想到了窦小野,心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