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捷克時間下午一點半,張曼莉一家回到酒店, 把發脾氣的女兒身體轉過來:“我們跟兔兔視頻好不好?”
“好啊!”嘟着嘴各種不滿的悠悠立即綻放出笑容。
張曼莉把她抱到胸前, 點開手機微信, 找到魏潇的名字發送視頻邀請。
“叮叮咚咚”響了一陣後, 視頻接通了, 只見畫面中魏潇逆着燈光,沖她們招招手:“嗨, 曼莉,悠悠, 晚上好啊。”
“潇潇阿姨, 我們這裏天還沒有黑哦。”悠悠說。
魏潇愣了愣,心算了一下, 說:“那就……下午好?”
張曼莉也是在視頻接通後才想起來時差的問題,小聲問:“你們家那兩個小寶貝呢?”
“她們啊……”魏潇故意拖長尾音,嘴角露出寵溺的笑, “在隔壁拆房子。”
“拆房子???”張曼莉很不理解。
“潇潇阿姨,兔兔睡了嗎?”悠悠迫不及待地打斷兩個大人, “我想跟她聊天。”
“還沒睡, 你等一下哦。”魏潇舉着手機推開兒童房。
粉色的牆紙粉色的地板,粉色的桌椅粉色的床, 連買的小玩具也以粉色居多……這裏本來是個充滿夢幻的公主房,現在被破壞得差不多了,玩具撒了一地,場面慘不忍賭。
“……”魏潇目瞪口呆。她沒想到自己出去接個視頻的工夫這裏就變成了這樣, 這是何等的破壞力?
“我的天啊——你們家被人打劫了?”手機裏傳出張曼莉的驚呼。
同一時間,房間裏聽到動靜的一大一小兩個人動作一致地朝門口看過來。
兔兔一臉坦然。
窦小野一臉做錯事被人抓到的心虛模樣,吐了吐舌頭,讨好地笑。
“……”魏潇被滿地的玩具阻擋了前進的步伐,她定定神,把手機舉高,鏡頭對着裏面那對母女,無奈又好笑道:“你們娘倆,不會真打算把這房子給拆了吧?”
兔兔舉起手做了一個往兩邊拉扯的動作,簡潔有力地說:“拆。”
魏潇:“……”
站在女兒身後的“幫兇”窦小野攤攤手,下巴點了點兔兔,那雙會說話的大眼睛此時滿是無辜,眼睛眨得很快,仿佛在說:“是兔兔讓我這麽幹的。”
魏潇:“……”
三個人大眼瞪小眼的時候,手機裏再次傳出驚呼,這次是悠悠:“呀,怎麽會有兩個兔兔!!!”
張曼莉拉拉她耳朵:“小笨蛋,那個是兔兔的媽媽,要叫小野阿姨知道嗎?”
“小野阿姨?”悠悠更加疑惑:“為什麽兔兔有兩個媽媽,我只有一個啊?”
“……”張曼莉花了很長時間跟她解釋這個問題。
““我懂了!”悠悠自覺是個聰明的孩子,恍然大悟道:“小野阿姨生了兔兔,她和媽媽你是一樣的!潇潇阿姨跟爸爸都不會生孩子,對不對!”
張曼莉:“……”
魏潇:“……”
窦小野摟着兔兔笑得東倒西歪。
悠悠:“為什麽兔兔可以和小野阿姨長得一模一樣,我和媽媽不可以?”
快要被女兒十萬個為什麽搞瘋的張曼莉:“……”
房間太亂了,魏潇進不去,裏面的人也出不來,視頻很費勁。張曼莉體貼地說:“悠悠,兔兔現在在忙,我們回頭再找她好不好?”
“哦……好。”悠悠還沒玩夠,有些不舍,但還是乖巧地說:“兔兔再見。潇潇阿姨,小野阿姨再見。”
魏潇:“再見。”
兔兔沒什麽表情地揮揮手。
窦小野微笑着揮揮手。
“拜拜。”張曼莉說。
“咦——”視頻切掉之前,善于發現問題的悠悠又有了新的疑問,“為什麽小野阿姨都不說話的?小野阿姨,你和兔兔長得一樣,所以也都不喜歡說話嗎?”
張曼莉昨天就聽說了窦小野的事,雖說童言無忌,但也怕悠悠口沒遮攔問了什麽不該問的問題,剛想捂住她嘴巴,卻聽到魏潇說:“因為小野阿姨很長時間沒有開口說話了,語言能力有些退化,等過段時間就會好的。”
“原來是這樣啊!”悠悠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突然正色道:“那小野阿姨你要保護好嗓子哦。”
小朋友很明顯理解錯了,但窦小野仍然很感激她,對她微微一笑,腼腆地說了個“好”字。聲音太小,不知道悠悠有沒有聽清。
結束視頻後,魏潇把手機放在牛仔褲後面的口袋裏,彎腰撿起地上一個粉色連防塵袋和标簽都沒拆的小海豚,再一次和兔兔确認:“這些你真的不想要嗎?”
“兔子,要。”是兔子的都要。
“……行吧。”魏潇彈了彈玩具上面不存在的灰,“除了兔子,其他全部打包,明天就送去福利院。”
滿屋子的玩具,收拾起來是個大工程,魏潇收拾到一半就受不了了,累癱在地上:“明天再收拾吧。”
兔兔像是精力永遠用不完似的,還在玩具堆裏爬啊爬。
魏潇抓不住她,只好抓住旁邊的窦小野,手臂一拉一扯,把人拖進懷裏,低頭看她:“累不累?”
窦小野笑盈盈地看着她,搖頭。
“不要搖頭。”魏潇食指撓撓她下巴,“醫生說你得多開口說話,這樣才能恢複得快。”
窦小野舔了舔嘴唇,有些生硬地擠出兩個字:“不累。”
窦小野剛醒來那會兒說不了話,一家人全都吓壞了,魏潇趕緊帶她去檢查,醫生說:“聲帶沒有損壞,可能是長時間不用嗓子語言能力有些退化,以後多練練就能恢複了。”
長時間不用嗓,加上連續五天的高燒脫水,導致窦小野醒來時發不出聲音,檢查過後,魏潇給她喂了一大杯溫水,她才慢慢緩過來,說的第一句話是:“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
魏潇當場就崩潰了,抱着她泣不成聲。
後來魏潇想:女兒話本來就很那麽少,要是老婆真成了啞巴,這以後的日子還怎麽過?
感謝老天爺。
長久不說話的人,再開口時會有些膽怯,所以要多多鼓勵。
“真棒。”魏潇親親她紅潤的嘴唇。
柔軟的嘴唇相貼,那種酥麻的久違的熟悉感被喚醒,魏潇迷失了自我,單純的親親已經不能夠滿足,她閉上眼睛想要加深這個吻。
窦小野卻不解風情地用力把她推開,滿面羞紅,閃爍的目光一直往她身後瞟。
魏潇忍住想要強吻她的沖動,順着她目光往後看……就看到兔兔坐在玩具堆裏,歪着頭靜靜看着她們,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魏潇心裏咯噔一跳。
兩個大人做羞羞的事被孩子發現了,對孩子會有什麽不良影響嗎?
心虛只是短短一秒鐘,魏潇很快鎮定下來,一只手摟着老婆的腰,臉不紅氣不喘地說:“兔兔要不要也親親?”
“……”兔兔兩只手遮住眼睛,默默轉過身背對她們。
魏潇:“瞧,咱們女兒多懂事。”
窦小野無語地看着她。
“好了兔兔,該洗澡了。”
這兩年幾乎都是魏潇一個人幫兔兔洗澡,今天,她只是搬了個椅子坐在一旁觀看着。
浴缸裏放了一半的水,被剝光的兔兔乖乖坐在熱水裏,又白又嫩又好看,安靜得像個瓷娃娃。
窦小野一手拿着兒童沐浴露,一手拿着毛巾,神情有些緊張,下意識看向魏潇。
魏潇挑了挑眉,鼓勵她說:“昨晚我怎麽幫你洗的,你就怎麽幫她洗好了。“
那能一樣嗎!窦小野紅着臉沒什麽氣勢地瞪了她一眼,摸摸兔兔的頭:“低……低……兔兔低……”
她“低”了半天,魏潇嘆息道:“兔兔,小野媽媽讓你低頭。”
兔兔配合地低下頭。
給孩子洗頭洗澡花了半個小時。
洗完,窦小野衣服袖子和褲腿也濕了,魏潇把兔兔卷起浴巾裏抱起來,對她說:“你洗吧。”
然後就出去了。
一下子少了兩個人,浴室變得有些空曠,窦小野舒了口氣,慢吞吞脫掉身上的束縛。
脫到一半,浴室門“咔噠”一聲被人打開,魏潇徑直走到她面前,手繞到後面,自然地落在她內衣搭扣上,解開,扒下,扔到一邊。
窦小野愣怔地看着她:“不用,我自己……”
說話間魏潇已經幫她把內褲也扒下來了,說:“幫兔兔洗澡你也累了,我來幫你洗。”
窦小野還要推她,看着浴室門,着急道:“兔兔在外面!”
“兔兔沒事,我讓她自己看會兒電視。”魏潇說。
聞言,窦小野推着她肩膀的手松了下來,任由魏潇把她抱到花曬下面。
窦小野出院已經兩天了。
昨天回來的時候就是是魏潇幫她洗的澡,兩個人又哭又抱又笑洗了兩個多小時,今天折騰了也差不多一個小時。
換好睡衣,窦小野走出卧室,輕手輕腳走向沙發。
孩子明明看得很認真,可當她靠近,兔兔就像是受到某種感應似的扭頭過來,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她。
窦小野無數次想象女兒的模樣,想過可能會像她和魏潇其中一個,卻萬萬沒想到她居然完全複制了一個和自己五官一模一樣的孩子……
在醫院裏,魏潇把兔兔抱到她面前的時候她就驚呆了,她有一種自己是在照鏡子的感覺,看着自己縮小版的樣子,除了震驚還是震驚。
魏潇說,兔兔是在兩年前無意間被找到的,她都能想象當時魏潇見到兔兔時的表情,肯定跟自己一樣震撼。
不過除了長得一模一樣,兔兔在性格方面和她完全不像,接觸還不到兩天,窦小野就發現這個小寶貝沉穩冷靜得不尋常,很多個不經意的小舉動,都讓她有一種兔兔心理年齡比她還成熟的錯覺。
兩個人對視了片刻,兔兔往旁邊挪了挪,拍着空出來的位置示意她坐下。
窦小野瞬間迷茫。
這一副小大人的做派……好像也不是錯覺……
她心情複雜地坐了下來,看了眼屏幕。還好還好,是小豬佩奇。還是個孩子。
按理說兩個人從來沒有接觸過,就算有血緣也會顯得生疏,但窦小野和兔兔完全沒有。也許是因為她們長着一樣的臉,也許因為她們內心深處有某種難以察覺的心靈感應,她們從第一次見面就很自然,兔兔會主動伸手讓她抱,主動親她,奶聲奶氣地喊她“小野”,然後被魏潇糾正“要叫媽媽”,兔兔很聽話地馬上過來。
其實窦小野一點兒也不在乎稱呼,不管兔兔喊她什麽她都很開心。
原來當媽媽是這樣一種感覺,只要能時時刻刻看到她的小寶貝,心裏就無比滿足。
窦小野用手抓了抓她頭上亂糟糟的頭發,輕聲問:“好看嗎?”
兔兔:“不好。”
“……”不好看還看得這麽入迷?窦小野訝然,緩慢道:“那我們……換一個?兔兔想看什麽?”
“講故事。”
難道有個動畫片的名字叫講故事?還是這是什麽少兒節目?窦小野一時沒懂她的點。
“她是想讓你給她講故事。”從卧室換好衣服的魏潇走過來說,俯身分別在老婆孩子額頭上親了一下。
“我我……我不行。”窦小野結結巴巴地說。她現在話都說不利索,怎麽給孩子講故事?
魏潇沖她擠了擠眼睛,對兔兔說:“等小野媽媽嗓子恢複了再給兔兔講好不好?”
兔兔沒說好不好,指着她,意思是讓她講。
魏潇卻說:“今天媽媽不能給兔兔講故事了。”
“為什麽?”兔兔問。
“因為等一下爺爺要過來接兔兔,外公外婆還有爺爺都很想兔兔,今天晚上兔兔就在那邊和爺爺睡怎麽樣?”
窦小野愣了愣。
兔兔倒是很痛快地應了聲“好。”
話音剛落,傳來門鎖轉動的聲音,下一秒,魏建榮推開進來,三步并兩步跑過來把兔兔抱起來:“哎喲我的小寶貝兒,洗了澡好香呢!走,去那邊爺爺給你講故事!”
不到兩分鐘,兔兔就被抱走了。
窦小野委屈巴巴地看着魏潇:“我還沒有和她睡過。”
“以後有的是機會。”魏潇從她身後摸出遙控器,關掉電視機,順勢抱她起來往卧室走。
在海裏泡了五年,終于可以睡到柔軟的大床,窦小野不由自主地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醫院的床一點兒也不好睡,硬邦邦的,還有很濃的消毒.藥水的味道。
魏潇的頭一點點壓下來,披在外面的真絲睡衣領口開了,露出裏面性感的小吊帶。
怡人的薰衣草香,暧昧的大床,兩個人越來越近距離。
窦小野以為魏潇是要吻她,溫順地閉上眼睛。
等了幾秒鐘,身邊床墊陷下去一些,嘴唇沒有被封住,她睜開眼睛。
魏潇躺在她身側,一只手摟着她的腰,一只手愛護珍寶似的撫摸她臉龐,輕柔地喊她名字:”小野。“
“嗯?”
“換你給我講故事了。”
“什麽……故事?”窦小野一頭霧水。
“就是……”魏潇手指描繪她的眉眼,鼻子,嘴唇,突然眼眶一熱,艱難道:“五年前,你從醫院出來以後去了哪裏,發生了什麽,這些,你都要一五一十地告訴我。”
醒來那會兒窦小野還不能說話,等嗓音恢複了一些,就被三個父母逼問她這些年去了哪裏,她說不知道,因為她失憶了,五年後才想起來。
她成功騙過了父母,卻騙不了魏潇,本來她也沒打算隐瞞。
魏潇昨天就想問她了,只是考慮到窦小野剛醒來,高燒才退,話又說不清楚,所以給了她一天的時間緩沖。
窦小野好像明白魏潇為什麽把兔兔支開,是為了留出單獨的空間聽她失蹤這五年發生的事嗎?
那可真是說來話長了。
該從哪裏說起呢?
良久的沉默後,窦小野摟着她脖子,低低地說:“我變成石頭了。”
“……我猜到了。”魏潇緊緊抱住她,下巴在她肩窩處蹭了蹭,聲音顫抖道:“後來呢?”
雖然隔了五年,那天發生的事總是在腦海裏反複出現,窦小野甚至清楚地記得每一個細節,記得臨盆前的那種難忍的疼痛,記得身體一點點僵硬時的恐懼,記得孩子從她身體裏被“擠”出去時那種空空的感覺,記得女兒的第一聲啼哭……
這些,她一輩子也忘不了,可是以她現在的表達能力和語速,講起來還是有些費勁的。
她磕磕巴巴地說,魏潇“吧嗒吧嗒”掉眼淚。說完她嗓子幹了,魏潇的眼淚還幹,她心疼得要死。魏潇那麽堅強的人,好像每次流眼淚都是因為她。她喪氣地想:如果沒有她,魏潇是不是能活得輕松一些?
“是我沒用。”魏潇把臉埋進她胸前,悶聲自責:“是我沒有保護好你,讓你被人傷害,在你出事以後也沒辦法找到你。我對不起你,也對不起兔兔。”
“你不要這樣說。”窦小野成功被她帶哭,“這只是個意外。”
誰也不願意發生那樣的意外。
兩個人都覺得自己很沒用,都在自責,最後抱頭痛哭。
哭了很久,窦小野被淚水嗆到猛地咳嗽。
魏潇輕輕拍打她的背:“本來嗓子就沒有恢複,哭壞了怎麽辦?”
窦小野打了個氣嗝兒,說:“我不哭,你也不許哭。”
“好。”
魏潇抱她去洗臉。
冰涼的水刺激臉龐,兩個人慢慢冷靜下來。
魏潇從背後圈住她的腰,下巴枕在她肩膀,隔着鏡子與她對望:“我有想過你會不會回了海裏,可是我真的沒想到你真的就在下面……去年我還帶兔兔去海邊玩,我都不知道原來我們離得那麽近。”
“我也……沒有想到。”窦小野說:“貝殼精把我拖到海裏,我把它打敗了,游到岸邊才發現是在小漁村。”
“我真的太笨了。”
“不準自責,不準哭。”窦小野拍拍她低下去的頭。
魏潇含糊地“唔”了一聲,把她身體轉過來,捧着她的臉看了一會兒,開始吻她。
在水裏五年,窦小野幾乎沒有用過嘴巴,她感覺她不僅僅是喉嚨廢了,舌頭也廢了。
魏潇倒是很有耐心,探進來溫柔地與她糾纏。
腿軟的時候,魏潇手插入她膝蓋将她打橫抱起來。
大床是她背後的依靠。
房間裏開了空調,溫度漸漸攀升。
睡衣被卷了上去。
褲子是什麽時候被脫掉的她也不知道。
魏潇微微濕潤的手有些冰涼,碰到她大腿內側的皮膚,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雙腿下意識夾緊。
“害怕嗎?”魏潇眼睛含着水霧,聲音因長久的忍耐變得略微暗啞。
窦小野扶着她肩膀坐了起來,身體往前一撲,癱軟地趴在她肩膀上,細聲細氣:“這麽久沒做……我都不會了。”
“你輕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