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55）

喻爾岚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在火車站排隊買票過了。

但是沒辦法, 這座小城，過路火車太少, 網上的票已經全部賣完了, 可喻爾岚必須立刻趕回去。

杭野帶着他急沖沖地趕上最後一班離開山村的大巴, 一路上即使信號不好, 也一直監控着售票系統的餘票。

可惜到了火車站也沒刷出來有退票的, 杭野讓喻爾岚繼續刷系統, 他去排隊買票。

喻爾岚随意點着頭, 表示自己聽見了, 但其實心如亂麻，拿着手機顯得十分焦躁。

杭野看出他的心情不定，擡手攬住喻爾岚的肩，低聲道：“小白，你放心, 如果買不到直接回家的火車票, 我就買最近的有飛機的城市。一定趕得上的。”

喻爾岚低低“嗯”了一聲。他明白一定有辦法回去, 因為有杭野在。

他們在車站排了半個多小時，在杭野想放棄了的時候, 終于等到了兩張退票。

杭野立刻買下這兩張票, 拿着票去找喻爾岚。

他看着喻爾岚站在人潮熙攘裏，低頭看着手機。他一向清瘦，這樣看着他的側臉, 下巴尖尖的，神情有些憔悴, 怪惹人心疼的。

杭野大步走了上去，擡手從側面環住喻爾岚，緊緊貼在他耳邊，低聲道：“小白，票我已經買到了。”

喻爾岚瞬間擡頭看向他。

杭野卻很嚴肅地繼續道：“但我有要求——這次回去後，無論發生了什麽，無論你心裏在想什麽，你都必須直接告訴我。”

喻爾岚一滞，知道他又想起了之前爺爺走丢時他的反應。那時候的杭野爆發的怒氣，卻讓喻爾岚感受到一種真正的關懷感。

杭野是這個世界上最在乎他的人，在乎到連他自己傷害自己，都不被杭野允許。

喻爾岚抿了抿嘴唇。他把臉輕輕貼在杭野的胸膛上，低聲道：“阿野，你放心，無論我想什麽，我都會明明白白的告訴你。”

杭野沒說什麽，只是收緊了擁抱着他的手臂。

杭野買到車票時，已經臨近發車時間了。他們匆匆忙忙檢票上車。

來的時候，這段路程顯得并沒有那麽漫長，可這返程慢的讓喻爾岚焦心。

杭野沒有再拿出紙牌之類的東西逗他，只是默默拉着他的手，像是要用自己的體溫，向喻爾岚證明着他默默無言的存在。

他們在深夜抵達，一出車站，杭野直接打車，帶着喻爾岚去了郝再來告知他的那家醫院。

喻爾岚在路上就一直在向郝再來詢問爺爺的病情。郝再來說的很委婉，但他告訴喻爾岚，爺爺已經住進ICU了。

喻爾岚沉默地看着這些消息，垂着的手不自覺抓緊了杭野。

杭野默默地回頭看着他，用力回握住他的手。

出租車到醫院門口時，喻爾岚還不等車停穩，就拉開車門下了車。

他本想直奔醫院的ICU，一進門卻看見喻茂希和郝再來已經等在門口。

喻爾岚的腳步頓住了，看着喻茂希沉默地走過來，抱住他的肩，低沉道：“爾岚，醫院這邊有探視時間規定的，ICU尤其嚴苛，我們家屬也不可以随便進去，所以你別太着急了。”

喻爾岚看着他皺眉道：“爺爺到底是怎麽回事？”

郝再來從後面走了上來，對喻爾岚道：“老爺子之前有點感冒，去醫院開了藥，覺得沒什麽大礙，也就沒太在意。但是兩天前，老人突然高燒不退，緊急送醫後，才發現他肺部感染了，并且已經很嚴重了……”

喻爾岚眉頭深深斂了起來。

爺爺已經八十多歲了，因為患有阿爾茲海默症，行為能力逐步退化，本來就容易誘導各種并發症。肺部感染對這個年齡段的老人來說，是很兇險的一種病。爺爺已經到了要進ICU的地步，喻爾岚覺得狀況有些不容樂觀。

他緊緊咬着下唇，說不出話。忽然感覺身後有人攬住他的肩頭，低聲在他耳邊道：“小白，你答應我的，無論你在想什麽都要告訴我。”

喻爾岚感覺心裏那正在慢慢脹開的那種黑暗情緒，一點一點又消散了。

他輕輕點了點頭，道：“我在擔心爺爺……怕有什麽萬一。”

杭野攏着他肩頭的手用了點力道。他貼在喻爾岚耳邊低聲道：“我無法向你保證太多，但是小白，一切都會過去，而在這個漫長而艱難的過程裏，我一定會在你身邊。”

喻爾岚怔了怔，然後望着杭野，用力點了點頭。

喻茂希看着他，也輕聲道：“你們來回奔波這麽久，很累了吧？今天是不能探視了，還是我送你們回去休息一下吧？”

杭野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搖頭道：“已經快到淩晨了，我看在醫院裏随便找地方将就一下就可以了。等明天允許探視的時候，我陪着小白去。”

喻茂希皺着眉頭，略略思索了片刻，點頭道：“那這樣吧，我開車來的，杭野同學，你和爾岚去車裏休息，可能稍微舒服點。我和郝老弟在這裏守着，萬一有個什麽事也好應急。爾岚就拜托你照顧了，杭野同學。”

他說着拿出鑰匙，遞給杭野，眼神很是真摯地看着杭野。

杭野接過鑰匙，沖他點了點頭，攬着喻爾岚的肩，偏頭輕聲對他道：“小白，我們走吧。”

喻爾岚低低應了一聲，跟着杭野慢慢走到停車場。

杭野找到了喻茂希的車，打開車門，轉身看着喻爾岚坐進車裏，把頭沉沉地靠在椅背上，看上去很疲憊的樣子。

杭野一言不發地跟着坐到他身邊，用力握住他的手。

喻爾岚的手指在他手心裏劃了劃，杭野挺用心地感受了一下，低聲問：“小白，你這是寫了個什麽字啊？”

喻爾岚頓了頓，低沉道：“什麽也沒寫，随便劃的。”

又停了半拍，他問：“杭野，你為什麽會覺得我是在寫字？”

杭野語氣裏充滿理所應當：“我只是習慣對你每個行為都異常關注。”

喻爾岚沒說話，坐直身子，轉過來看着杭野。那眼神有些柔軟，有些無助，像是要找尋什麽。

杭野擡手，大大咧咧把他的頭按在自己肩上，道：“好了，小白，睡一覺，養好精神才能應對一切。”

喻爾岚枕着杭野的肩，低聲道：“阿野，我喜歡你這樣……不盲目安慰我，但讓我感覺無論發生什麽，我都有最堅實的後盾。”

杭野道：“完了，小白，我要被你吃的死死的了。”

他擡手，輕輕抓了抓喻爾岚的頭發，低聲道：“好啦，現在至少還沒有發生什麽，明天就能去看爺爺了，別多想。”

喻爾岚低低“嗯”了一聲，閉上眼睛。

他以為自己睡不着，可沒想到幾乎剛剛合上眼睛，他就沉沉睡去。

醒來感覺只過了一瞬間一般，喻爾岚還是那個動作，枕着杭野的肩。

他意識清醒過來，連忙坐起身，擡手給杭野捏肩：“我睡了多久？你這樣是不是整個手臂都麻了？”

“還好。”杭野沖他輕松地笑笑，随即故意嚴肅起來，“小白，你太瘦了，枕我肩上幾乎沒什麽重量。這可不行，過段時間我要開始給你制定增肥計劃了！”

喻爾岚搖頭，剛準備說點什麽，手機忽然一個振動。喻茂希來了條消息：可以探視了。

喻爾岚和杭野顧不上其他，連忙趕到ICU病房前。

他們按照要求做好所有準備，進了病房。

喻爺爺躺在病床上，沉沉睡着，若不是身邊環繞着各種醫療儀器，他看上去就像平常在家裏那樣。

喻爾岚定定地看着他，身體忍不住開始顫抖。

幸好他身邊有杭野。

杭野對他的情緒異常敏感，總是在他最需要的時候，伸出手，讓他感受到安全與依賴。

喻茂希也跟着進來了，對喻爾岚和杭野低聲解釋道：“爺爺最近一直是昏迷狀态，很少清醒，所以……看看就出去吧，不然也耽誤他的治療。”

喻爾岚點了點頭。

他又認真看了爺爺兩眼，克制住情緒，慢慢離開病房。

喻茂希簡單給喻爾岚講了講爺爺的病情，他提到主治醫師說，爺爺的病情不容樂觀。

但是喻茂希拍着喻爾岚的肩，保證道：“爾岚你放心，只要能有一分希望，我們就絕對不會放棄的！”

喻爾岚咬着下唇點了點頭。

喻茂希和郝再來守在醫院已經有兩天了，喻爾岚讓他們兩個回去休息一下，這段時間他守在這裏就好。

喻茂希和郝再來同意了，交代了兩句就離開了。

喻爾岚看着喻茂希的背影，忽然低聲對杭野道：“謝謝你，阿野。”

杭野扭頭看着他的眼神，低聲問：“你把心結解開了？”

喻爾岚慢慢搖了搖頭：“還沒有徹底解開……但我已經可以觸碰它了。我想這就是把它解開的最後一步了。”

杭野“嗯”了一聲，從身後一把抱住喻爾岚。

雖然ICU病房前人不多，但畢竟屬于公共場所。杭野這麽大大咧咧地和喻爾岚親密，讓喻爾岚本能有些緊張。

他聲音像是從嗓子裏膩出來的，氣息搖曳：“阿野，小心被人看見……”

“看見就看見。”杭野滿不在乎，回頭蹭着喻爾岚的耳尖，低聲道，“小白，我不怕，我想讓全世界都知道我和你在一起了。”

喻爾岚嘟囔了句：“這麽張揚麽？”

杭野抵着他的肩，蹭了蹭他的臉：“因為喜歡你是這麽好的事，為什麽不能讓人知道？”

喻爾岚沒說話。他感覺杭野略有些燙的體溫貼着他，很舒服。

他低低“嗯”了一聲。

正在這個時候，從ICU病房裏走出來個護士，沖他們道：“喻振信的家屬在嗎？老人醒了，可以探視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