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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赦老爺 46

撐着傘來到城南因為大雪房屋坍塌的這幾條街,衣衫褴褛的百姓們抱團縮在牆角, 奢望着那狹小的牆角能讓他們避開刮骨的寒風和大雪。

賈赦看着這些瑟瑟發抖的人, 心裏受到了很大的沖擊。

在現代的時候,他其實也在電視上看過各種各樣的災難, 災後重建的畫面不知看過多少, 但遠遠不及他眼前看到的這一幕幕, 其實他看得出來,有些人倒在雪地裏, 已經沒有呼吸了。

這其實是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直面死亡。

賈赦裹着狐皮大氅,都不需要問, 便知道出身高貴。

這些災民偷偷的看賈赦,卻不敢靠近。

突然,有個人撲過來,跪在賈赦的面前,的磕頭,這頭磕的太實在了,賈赦聽得心顫。

“公子,公子, 求求你救救我大哥, 公子, 我願意做牛做馬報答您, 公子, 我求求你, 求求你救救我哥。”

賈赦退後了兩步, 看着磕頭磕得滿臉是血的女孩子,“別磕了,再磕下去,你哥沒救回來,你就先磕死在這兒了。”

聽到賈赦的聲音,滿臉是血的女孩子擡起頭,哭着道,“只要能救哥哥,拿我這條命抵了也願意。”

賈赦聽得身子一顫,眼前有些模糊,深呼吸一口氣,道,“別磕了,你哥哥呢?”

“在,在那邊。”

“帶我過去。”

女孩抹去臉上的血,跌跌撞撞的帶着賈赦走到一個角落裏,有個十七八歲的少年躺在那裏,臉頰通紅,一看便是發了高熱。

賈赦想起空間戒指裏那些瓶瓶罐罐的丹藥,作勢在袖子裏掏了掏,掏出個瓷瓶,倒出一顆喂給那少年,那女孩子竟這麽看着。

“你就不怕我給你哥哥下毒?”

女孩兒一愣,接着苦笑,“我們算什麽東西,值得公子拿毒藥來喂我們吃?”

賈赦被這話噎住,一時竟不知說什麽好。

“你多大了,叫什麽名兒?”

女孩兒緊緊貼着自家哥哥,道,“我,我叫素素,今年十二了。”

“你爹娘呢?”

這話兒似乎戳到了女孩兒的傷心處,淚珠兒眨眼就落了下來,哽咽着哭道,“爹娘都被壓在屋子裏了。”

賈赦啞然。

不知是不是聽到了女孩兒的哭聲,那女孩兒因高熱而陷入昏迷的哥哥竟清醒了過來,睜開眼見妹妹在哭,旁邊還蹲着個衣飾華麗的公子哥,頓時目露警惕,将妹妹護在身後,“你是誰?”

賈赦倒不介意少年的态度,道,“我是誰跟你有什麽關系?你這幅樣子,再不好好養着,早晚是個死,現在護着你妹妹有什麽用,你也得能一直活着才能護着她。”

少年被賈赦的話怼得啞口無言,緊緊抿着唇,一聲不吭的将妹妹牢牢護在身後,似乎将賈赦當成了那不懷好意的纨绔子弟。

“哥哥,這位公子是好人。”素素怯生生的拽哥哥的衣袖,小聲的說,“就是這位公子給哥哥喂了一顆藥,哥哥就醒過來了。”

少年聞言愕然的看向妹妹,“他給我喂了一顆藥?”說着,突然發現妹妹額頭上全是血,頓時臉色鐵青,“素素,你頭上怎麽了?”

素素往少年懷裏一鑽,不敢說。

賈赦看着這相親相愛的兄妹倆,清了清嗓子道,“我剛過來這邊,她就跑出來求我救你,我見她磕得滿頭血,竟是連命都不要了的架勢,心裏不忍,才随她過來看看,要不然你就躺在這裏等死吧。”

聽了賈赦的話,少年頓時明白妹妹頭上的傷和血都是怎麽來的了,頓時眼眶都紅了,緊緊的抱着懷裏的妹妹,泣不成聲,“都是哥不好,都是哥不好,哥沒保護好你。”

賈赦站起身,道,“喂,我說,哭夠了,就跟我走吧。”

看着賈赦轉身似乎準備離開,少年的聲音還帶着哽咽,“去哪兒?”

“起碼先把你們倆身上的傷給治好吧?”賈赦說着走遠了。

少年猶豫了一下,看着周圍的慘狀,咬咬牙,牽着妹妹跟上了賈赦。

出了這幾條街,賈赦帶着他們來到他的別院。

沒想到孔祿帶着朋友正在屋裏喝酒,撞個正着。

“大爺?您怎麽過來了?”孔祿忙放下酒杯出來相迎,走出來才發現賈赦身後還跟着兩個人,“他們是……”

“從城南帶回來的,你去請個大夫給他們看看,我先回府了。”說着轉身便走。

“你把我們帶到這裏來,就不管我們了嗎?”少年見賈赦要走,有些心慌的開口。

賈赦腳步一頓,轉過身來,偏頭想了想,“哦,對了,我還沒問你叫什麽名字。”

“我姓劉,單名一個鴻字,鴻鹄的鴻。”自稱劉鴻的少年看着這屋子的人,心裏有些害怕,但為了妹妹,卻不得不強撐着,他若是倒下了,妹妹該怎麽辦?

他根本不清楚賈赦為人如何,跟他回來,只是想碰碰運氣,若賈赦實在不是個好人,他會想辦法帶着妹妹逃跑。

賈赦很欣賞這個叫劉鴻的少年,明明心裏很害怕,為了妹妹一路撐到現在。

其實他喂的丹藥只是治療傷勢的,發高熱的人吃了,并不會有什麽奇效,劉鴻會在那個時候醒過來,完全是靠自己的意志力,換句話說,是因為放心不下妹妹,才硬撐着。

小小年紀,十分難得。

“劉鴻,你先跟你妹妹住在這兒,等你的病和你妹妹的傷好了,我再想想怎麽安排你們。”賈赦道。

劉鴻心裏有些慌,“你,你是要讓我們賣身為奴嗎?”

“你怎麽會這麽想?”賈赦有些意外,旋即失笑,“放心,我不會讓你們賣身為奴的,放心住在這裏吧。”

聽賈赦說不用賣身為奴,劉鴻有些羞慚,但也沒說要賣身為奴。

他雖然出身不是很好,但父母對他寄予厚望,他不想讓父母死不瞑目。

賈赦把劉鴻兄妹倆丢給了孔祿照顧,轉身回榮國府。

他去城南那邊,本來只是打算去看看災情如何,沒想到會撿回來兩個人。

兄妹兩個都是有情有義的,人心易變,他不知道将來這兩兄妹會變成什麽樣子,但至少現在他欣賞兩兄妹之間難得的情誼。

回了榮國府,賈赦直接進了自己的書房,鋪了宣紙,叫許傑進來磨墨,在紙上寫寫畫畫,完了拿起來看看,又将之焚毀。

“大爺,你寫了那麽久,幹什麽燒了?”

賈赦搖搖頭,“不能留着。”

聞言,許傑便沒有再問。

“對了,大爺,剛老爺差人過來将柳家給的那三十萬兩白銀拿走了。”

賈赦點點頭,“知道了。”

許傑還想說什麽,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

次日,賈代善當着滿朝文武的面遞折子,言及長子憂心災民,特準備了三十萬兩白銀獻給陛下,以作赈災之用。

陛下其實注意賈赦有一段時間了,畢竟是賈代善的長子,又是榮國府的繼承人,不管哪個身份,都值得他關注。

賈赦南下一回,帶回來三十萬兩白銀,這事兒已經不是秘密了。

陛下也能猜到獻銀一事,大概是賈代善的主意,但銀子确實是賈赦的,便禦口一開,封了賈赦一個龍禁尉。

聖旨傳到榮國府,賈赦一點都不意外接到封賞的聖旨,他以為會是個虛職,沒想到居然是龍禁衛,這龍禁尉可不是候補的,龍禁尉統共三百員,是宮禁中專門保護皇上安全的侍衛。

別看只是個侍衛,卻是正五品的官兒,還能經常在禦前行走,若能得陛下看重,前程可謂一片光明。

不過賈赦覺得,陛下封賞他,不只是因為他獻上的銀子,只怕還有賈代善這層關系在其中,否則他一個出了名的纨绔子弟想陛下親口下旨封他一個龍禁尉,只怕是做夢。

接了聖旨的第二天,賈赦就入宮當值去了,毫無懸念的被陛下叫過去問話。

問了兩句說到這次的雪災,陛下提起來便滿面愁容。

賈赦卻不敢将他跟賈代善說的那個辦法告訴陛下,這事兒即便說出來,也是得罪人的事兒。

突然,賈赦腦子裏靈光一閃,跪下來道,“陛下,臣有個不成熟的想法,不知是否可行。”

陛下其實早就從賈代善那裏知道了賈赦的那個提議,但是這個提議根本不能拿到臺面上說,而且也得罪人,不說賈赦不想得罪人,他這個當皇帝的,也不想将文武百官得罪個遍啊。

“說說看。”雖然已經知道了,但陛下在賈赦面前也要裝不知道。

賈赦便将之前跟賈代善說的那個想法說出來,“臣之前在家中也跟父親提過,但後來想想覺得不合适,剛才我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其實手裏莊子最多的,不是文武百官,而是那些大富商,若是有個大富商出面收容這些災民,陛下賜這富商一個‘仁商’的匾額并一些賞賜,想來會有不少商人跟風收容這些災民,這個問題不就迎刃而解了嗎?”

陛下沉默了半響,覺得這個法子說不定真的管用,但是……

“商人逐利,收容這些災民是吃力不讨好的事兒,他們真的肯幹?沒人帶頭,朕根本沒有能封賞的人啊。”

賈赦微微一笑,“陛下若是相信臣,這件事就交給臣來辦。”

見賈赦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陛下大手一揮,“好,這事兒朕就交給你了,恩侯,你可別讓朕失望。”

現在的情況,反正不能再壞了,天寒地凍的,這些災民再不安置好,全部都要凍死了,不如讓賈赦去試試吧,若是真有用,也解了他燃眉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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