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赦老爺 47
皇上讓賈赦安置災民的事兒,只在小範圍內流傳, 皇上也沒有下明旨, 顯然對賈赦的提議不抱信心。
而賈赦得了差事, 隔日便沒有去宮裏當差,而是帶着幾個随從在城南走了一圈,之前過來賈赦還沒走多遠就被劉家兄妹絆住了,是以其實并不清楚城南災情的嚴重程度,這會兒再來走一圈,發現又有許多人凍死在大雪裏。
城南的房屋被雪壓塌的時候, 正是半夜, 許多人在睡夢中就被塌下來的屋頂給砸死了,僥幸逃出來的,連件禦寒的衣物都沒有, 甚至連財物都被埋在了屋子底下, 冰天雪地的情況下, 誰都沒法兒扛着凍去挖開被埋的屋子找自己放在家裏的錢, 只怕還沒把錢挖出來,人就已經凍死了。誰于是只能縮在街角, 盡可能的避開風雪。
然而……這樣根本不管用, 許多人都是在這種情況下活活凍死的。
若大雪壓塌房屋是在白日裏,也能給人更多的反應時間, 京畿之地, 再普通的老百姓, 也比其他地區的百姓富裕得多, 畢竟是住在城內的,怎麽也有些家底。
可惜,這些人的家底兒都被大雪埋了,否則也不至于一件禦寒的衣物都買不起,只能待在大雪裏忍凍挨餓。
走了一圈準備回去,賈赦突然頓住,看着前面排起的長龍,眉頭一挑,“有人在施粥?”
許傑上前一步,擡頭看了看,道,“我知道,是京城一個富商家裏的姑娘安排的,聽說是剛回京,看到路邊有災民凍死餓死,心中不忍,才吩咐府裏的下人在這邊施粥,不過這樣施粥也只是杯水車薪,根本不頂用。”
“總比那些有錢也不肯拿出來一分一厘的人強多了。”賈赦淡淡的道。
許傑聳肩,“錢是人家自己掙得,人家願意拿出來是心善,不願意拿出來也不能怪人家,畢竟這些災民從前也沒給過他們什麽幫助。”
總有些人喜歡道德綁架,上下嘴皮子一動,就給人戴高帽子,忒得讨厭。
賈赦知道許傑說的對,但是看着街頭這些忍凍挨餓的人,心裏就難免對那些見死不救的人産生一些想法。
閉了閉眼,賈赦轉身往回走,道,“孔祿,剛來讓你算的,算出來沒有?”
“算出來了,”孔祿上前一步道,“京城裏的災民現在還活着的有三萬六千餘人,其中青壯年有兩萬餘人,剩下的全都是老弱婦孺。”
賈赦看着街邊抱着孩子的婦人,便是凍得瑟瑟發抖,依然将禦寒的衣服給孩子裹得嚴嚴實實,這樣下去,這婦人只怕死路一條,沒了婦人,這孩子也難逃一死。
看着看着,賈赦皺起眉。
不成,他之前的想法估計無法實施。
莊子上的佃戶都是有數的,他們家也都不富裕,根本沒有多餘的屋子空出來,他想将這些災民安置在莊子上的想法是好的,但卻沒考慮過是否可行。
賈赦站在風雪裏沉默許久,閉了閉眼,忽然道,“許傑,一會兒我給你一筆銀子,你去找牙行的人,看看京城還有多少空餘的院子,有多少買多少,缺銀子就來找我。”
莊子裏安置不下這些人,便是強行安置了進去,也會引發無數後患,倒不如他另想法子安置這些災民。
既然建房子來不及,那就買房子,京城這麽大,他還就不信了,沒有能安置這些災民的空院子。
便是城南這一片,便有很多的空院子,每逢大比之年,這些院子都會被租出去,住的都是那些進京參加大比的舉人學子,等殿試結束後,考中的留在京城,或入翰林院,或被選入外班,外放做知縣。沒考中的,便回鄉,再等三年。
如今離春闱還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城南這邊怕是多數院子都被租出去了,也不知還有多少院子。
賈赦如今現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大爺,你不會是想自己花錢養這些災民吧?”許傑看着自家大爺,意識到大爺的心思,他頭都大了。
這得花多少銀子啊?
“讓你做就做,哪兒來那麽多廢話?”賈赦冷哼了一聲道。
馮敬一直默默的跟着,見賈赦似乎執意要養這些災民,便道,“大爺,你心是好的,但哪兒來那麽多銀子?你要買院子安置這些災民,一個兩三進的院子,擠一擠也能安置百個人,這裏三四萬人,你豈不是要買三四百個院子?京城這個地界兒,一個兩三進的院子,起碼三千兩銀子,如此一來,光是給這些災民弄安身的地方,就要花百萬兩銀子,這還沒算吃喝,大爺,別異想天開了,老爺可不會将府裏的庫房敞開了給你接濟災民。”
賈赦咧咧嘴,道,“我不會用府裏的銀子,何況,我并沒有要将這些災民全部安置起來,我只會安置那些無依無靠的老弱婦孺,算一算總共也就一萬多人,衣食住行加起來,也花不到百萬兩。”
見賈赦駁了他的話,馮敬都氣笑了。
大爺從揚州訛來的三十萬兩銀子已經被老爺獻給了陛下,至于大爺手裏的幾個鋪子,在許傑這兩年的經營下,倒是日進鬥金,若是都算起來,倒也有幾十萬兩銀子,沒看出來他們家大爺居然是個為了災民能散盡家財的人物。
賈赦沒理馮敬,帶着許傑等人來到別院,把他們丢在大堂,自己去了庫房,從空間裏取出兩箱白銀放入庫房。
再讓許傑他們過來的時候,許傑看着庫房裏憑空多出來的兩箱白銀,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這,這是哪兒來的?”
兩口大箱子都是打開的,裏面是白花花的銀錠。
許傑是做生意的,只一眼就算出來,這一口箱子裏起碼裝了百萬兩銀子,只多不少。
賈赦當然不會解釋這些銀子是哪兒來的,“這些銀子的來歷你們都不用管,不是偷來的也不是搶來的,京城那些老弱婦孺,你就用這些銀子安置,銀子沒了再來找我。”
“不,不是,等等。”許傑從天降的大筆銀子裏回過神來,拉住賈赦的衣袖,道,“大爺,這麽多銀子,都花在那些災民身上?你可要想清楚啊,現在養着她們,到時候養不起了,不給她們銀子,她們恨咱們怎麽辦?”
“我現在還沒想好怎麽解決這個問題,總之升米恩,鬥米仇的事兒,我是不會幹的,這個你放心。”只是他暫時想不到這些老弱婦孺能幹什麽,即便讓他們賣身為奴,也沒地方用得上他們啊,像榮國府這樣的人家,都有家生子,根本用不上這些外面的人。
許傑嘴角抽了抽,“大爺,你到時候可別挖個坑把自己給埋了。”
“哪兒來那麽多話?”賈赦瞪了他一眼,然後看向孔祿,“許傑負責買院子,你就負責将這些老弱婦孺分批安置進許傑買下來的院子裏,”說着看向馮敬和許鋒,“你們跟我走。”
老弱婦孺暫時解決了,那些青壯年如何安置還是個問題。
回到榮國府,賈赦拉着許鋒和馮敬進了書房。
“一萬多老弱婦孺暫時有了安置的地方,那些青壯年卻還沒着落,你們有沒有什麽主意?”
馮敬和許鋒現在都不知道該如何直視賈赦了,花了兩箱白銀去安置那些老弱婦孺也就算了,居然還想着安置剩下那兩萬餘的青壯年,他們家大爺不是中邪了吧?
兩人對視一眼,咧咧嘴,道,“我們能有什麽辦法?”
“別管那兩萬青壯年該如何安置了,大爺,我覺得你現在該想的問題,是怎麽解決那一萬多老弱婦孺将來會牽扯出來的隐患,你不可能一直養着她們吧?”許鋒皺着眉道。
賈赦聽許鋒提起這些老弱婦孺就覺得頭疼,心裏憤憤的想,他怎麽就一時心軟想将這些災民都收容了呢?
沉默了許久,賈赦忽然想起現代那些手工制作的項鏈手串,還有一些小點心,手工布偶之類的東西。
婦女應該都擅長女紅,這些對她們而言并不難,上了年紀的什麽都幹不了,就養着,年輕的婦女就教她們做這些小東西,也是一條出路?
“這個我心裏有數,現在就說說這些青壯年該怎麽安置,我可是在聖上跟前打了包票,若是辦不好,陛下或許不會罰我,但以後也不會重用我,這事兒很重要。”
心裏有了主意,賈赦就暫且将這些老弱婦孺的事兒丢在一邊,轉而考慮起這些青壯年該如何安置的問題。
“如今大雪封路,什麽活兒都沒有,這些青壯年除了養着他們,還能怎麽辦?平時的話,還能去碼頭找些粗活兒幹一幹,好歹混個溫飽,現在連人都不在街上走,就更不用提找什麽活兒幹了。”馮敬道。
“找活兒幹?”賈赦總覺得有辦法可以安置這些青壯年,但剛才靈光一閃,沒能抓住,一時心裏有些煩躁。
馮敬不知賈赦在想什麽,“是啊,平時碼頭那邊搬貨的很多,一直缺人的很,現在天氣冷,連河面都凍住了,自然也沒有船只過來,碼頭那邊也就沒了活兒幹,平時靠着碼頭那邊搬貨混飯吃的人,現在都不知道哪兒去了呢。”
賈赦瞪大了眼睛,坐直了身體,“以工代赈?”
“以工代赈?”許鋒疑惑的看着賈赦,“什麽以工代赈?”
賈赦霍然起身,取了大氅披在身上,步履匆匆的往外走,“我去見老爺,你們沒事兒就去幫許傑和孔祿吧。”
被丢在書房的許鋒二人對視一眼,都是一臉若有所思。
“大爺似乎想到辦法了?”
“以工代赈,這意思難道是讓那些災民幫朝廷幹活兒?”
“聽着像是這個意思。”
許鋒也有些困惑,賈赦只說了這四個字,他們還真不清楚賈赦的想法。
“算了,我們去幫幫你弟弟吧,孔祿那小子朋友多,不怕沒人幫他。”
兩人說着就出了榮國府,而賈赦徑直來到了榮禧堂求見老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