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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赦老爺 49

“大爺,大爺, 危險啊, 快下來。”

聽說東府堂伯父病危, 賈赦趁着今日不當值,來東府看望,從東邊角門進了寧國府,路過東院的時候,就聽到院子裏傳出下人們驚慌失措的喊聲。

賈赦腳步微頓,心思一轉便轉道往東院走。

寧國府東院而今是賈敬住着的, 畢竟堂伯父還在, 正院自然是堂伯父住着,不過寧國府的稱呼早就改了。

自打賈敬考中了進士,被選入翰林院, 東府的下人便開始稱呼賈敬老爺, 稱呼賈代化老太爺, 東府的大爺, 自然便是賈敬膝下唯一的兒子,賈珍。

東西兩府之間只隔了一條私巷, 兩府的下人時長湊在一塊兒胡侃, 賈赦偶爾也會在府裏聽到有關東府的消息。

比如,東府出了個混世魔王。

東府子息艱難, 堂伯父膝下兩個兒子, 長子八九歲便一病沒了, 餘下賈敬一根獨苗, 而賈敬比堂伯父還不如,成婚十幾年僅有賈珍一個獨子,就這麽一個兒子,怕磕着碰着,難免嬌寵,然後寵出這麽個混世魔王。

穿越過來,至今一年有餘,今兒若不是突然興起過來瞧瞧,他也想不起來,自從穿越過來,他還沒往東府來過。

站在東院進出的門口,賈赦擡腳進去,發現一個守着的人都沒有,不由皺起眉。

東府的規矩是不是太松了些?

正想着,便見一群人圍在東院一顆老榕樹下。

東府這顆老榕樹有些年頭了,起碼十米高,枝繁葉茂,樹圍能有三四米,可以說東府這顆榕樹也算是一景。

不過,因為這顆榕樹在東院裏,是賈敬夫妻的住處,外人不得進入,自然只有自家人有機會得見。

“你們在幹什麽?”

賈赦突然出聲,把這些下人吓得不輕,扭頭見賈赦站在門口,一個個吓得臉色慘白,腿一軟就跪了。

看着樹下跪着的這群人,賈赦走上前擡頭一看,便見一半大少年坐在三四米高的樹枝上,端的是優哉游哉。

賈赦板着臉呵斥,“珍兒,下來!”

雖然賈赦只是賈政的堂伯父,但到底是長輩,兩府關系親近,賈珍敢在母親跟前耍橫,卻不敢在賈赦跟前玩兒賴。

東西兩府誰不曉得賈赦的脾性兒,不高興就要打人的。

賈珍一溜煙兒的就從樹上竄了下來,神情怯怯的站在原地不敢動。

“你們老爺呢?”

堂伯父病危,賈敬早就告假回了府侍疾,按理說賈敬在府裏,賈珍不該胡鬧成這樣。

“老爺,老爺去了京外的玄真觀,說是為老爺祈福,太太也跟着去了。”伺候賈珍的人不敢隐瞞,老老實實說了。

賈赦瞪大了眼睛,旋即氣樂了,“祈福?去玄真觀?你是當我蠢呢還是自己蠢?祈福不去靈光寺,去什麽道觀?”

“世子饒命,小人不敢欺瞞世子,老爺真的去玄真觀了,這事兒府裏除了病重的老太爺,上上下下,無人不知,世子便是不信小人,随便在府裏拉個人問都能問出來。”

看着被吓得胡言亂語的下人,賈赦眉頭皺起,“你們老爺當真去了玄真觀?”

京城最有名的是靈光寺,不管是祈福還是其他,達官貴人們的首選就是靈光寺,敬二哥明明知道祈福該去靈光寺為什麽偏偏不去,反而去了什麽狗屁道觀?

想到他穿越以來跟賈敬僅有的幾次見面,賈赦心裏咯噔了一下,厲聲問道,“祈福這樣的鬼話就別來糊弄我了,我問你們,你們老實交代,你們老爺到底去玄真觀幹什麽去了?”

跪在賈赦跟前的下人面面相觑,竟是猶豫起來了。

倒是賈珍膽子大,見賈赦沒有罰他的意思,反而問起他爹,膽子就又回來了,插嘴道,“老爺去道觀裏煉丹去了,說要修道成仙呢。”

賈赦頓時眼前一黑,險些一口氣喘不上來厥過去。

他看向賈珍,臉色鐵青,“珍兒,你說的是真的?你爹要修道?”

堂伯父如今還沒死呢,敬二哥腦子就糊塗了嗎?

不,其實這些都是有預兆的,只是他沒放在心上。

想到這裏,賈赦臉色難看至極,轉身便往外走。

他原本是打算去看堂伯父,但出了這檔子事兒,他見了堂伯父,哪兒能不漏痕跡?若是問起來,他說是不說?不說豈不是害了東府?若是說,堂伯父只怕立刻就要被氣死。

賈赦疾步趕回府,直奔榮禧堂,招呼都沒打一聲就闖進了老爺的書房。

“老爺,東府出事兒了。”

賈代善正欲呵斥賈赦,便聽到賈赦的話,當即起身,“你堂伯父人沒了?”

賈赦氣息一滞,搖頭道,“不是堂伯父,是敬二哥。”

“敬哥兒?”

賈代善皺起眉,“敬哥兒最懂事不過了,他能鬧出什麽事兒?”

懂事兒?賈赦以前也是這麽認為的,但現在不這麽想了。

“兒子剛才去了東府,本來是打算去看望堂伯父,卻沒想到撞見珍兒在爬樹,”賈赦将事情原委道來,“兒子這一年來見過敬二哥幾回,敬二哥每次都是心不在焉,我當時也沒多想,現在看來,他想求仙問道的心思只怕早就有了,只是不知因何而起。”

賈代善有些頭疼,賈敬可以說是東西兩府賈赦這一輩最出息的了,沒想到最出息的敬哥兒,居然有了求仙問道的心思,當真是天大的笑話,真讓賈敬入了道觀,他們賈家就成了京裏的笑話了。

賈代善揉着額角,道,“不能讓你敬二哥胡來,這事兒必須告訴你堂伯父,走,咱們一起去東府。”

“老爺,不成啊!”賈赦拉住賈代善,苦笑道,“堂伯父如今病入膏肓,若是知道他最看中也最滿意的兒子要求仙問道,只怕立刻就要被氣死了,這事兒不能讓堂伯父知道。”

賈代善苦笑,“你堂伯父病入膏肓,難道我不知道?還需你來提醒?”

“那老爺你為何……”

賈代善嘆道,“咱們家畢竟跟東府隔了一房,不過是堂親,你敬二哥到底不是我的兒子,我管他名不正言不順,這事兒還得你堂伯父出面才成。”

賈赦張了張嘴想說什麽,發現他根本找不到理由反駁,只能默默的跟在賈代善身後來到東府。

賈代善将賈赦的發現告訴了賈代化,賈代化氣得暈了過去,賈赦松了口氣,好歹沒直接氣死。

也不知是不是放心不下東府,賈代化暈過去沒多久又醒了過來,醒過來後就叫來焦大,焦大是賈府的老仆,當年跟着賈演出生入死,還救過賈演的命,賈代化對焦大是很看重的,也知道焦大忠心,把焦大叫來後,就吩咐他帶着府裏的人去把賈敬帶回來,若是不肯,就綁回來。

這些都是當着賈代善和賈赦的面吩咐的,也沒避開他們,畢竟賈代善父子都已經知道了,避開是多此一舉。

焦大走了之後,賈代化喘着氣,苦笑的看着自己這個堂弟,心裏滋味兒複雜的很。

他一生最得意的事兒,就是出了個進士的兒子,哪怕他兩個兒子死了一個,他也很得意,覺得寧府後繼有人,而西府的繼承人賈赦,混賬得不成樣子,将來還是要依附東府過活,至于賈政,倒是聰明,但畢竟還小,起碼十年內西府都要靠着東府過活。

賈代善這個堂弟便是原位繼承了國公爵位又如何?家族興旺還得看繼承人有沒有本事。

結果在他最得意的地方,卻慘遭打臉。

混賬的堂侄在陛下跟前露了臉,今年雪災可是大大的出了風頭,雖然還是個龍禁尉,但地位卻不可同日而語,如今誰不曉得賈恩侯得了陛下看重,每次入宮當值都會被陛下叫到跟前問幾句話,這可不是誰都有的殊榮,起碼龍禁尉裏頭賈赦是頭一份。

不光如此,在百姓的心裏,賈赦的名聲也逆轉了,以往提起賈赦,便是鄙夷,現在再提起來,賈赦以往做的那些混賬事兒,都被歸為年少輕狂,如今大了,懂事了,便改了。

而他呢?爵位不如賈代善,只襲了個一等神威将軍,職位雖然坐到了京營節度使,但也因為病重,不得不辭了,現在京營節度使的職位是賈代善在擔任。

再看兒子,以往怎麽看怎麽得意的兒子,卻鬧出要修仙問道的事兒來,他居然是從堂弟口中得知的,若非心裏放不下東府的未來,他真的會直接氣死,而且死不瞑目。

“代善,我已經時日無多,敬哥兒求仙問道的心思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有的,不知道能不能扭轉得過來,若是實在不成,東府就拜托你多多照看,珍兒一定要好好教養,絕對不能跟他爹一樣跑去修道,算我求你了。”

賈代善被哽住,想說什麽,卻又聽賈代化道,“我從來沒求過你,如今我已經不成了,這事兒你一定要答應我。”

“好,我答應你。”賈家東西兩府雖然分了家,但畢竟一筆寫不出兩個賈字,東西兩府向來同氣連枝,他當然不會坐視不管。

賈代善答應了,賈代化就松了口氣,整個人都放松了許多。

但賈赦看着,這只怕是回光返照,堂伯父怕是很快就……

心裏雖然這麽想,賈赦卻沒說出來。

在寧國府不知呆了多久,賈敬回來了,是被綁回來的。

見狀,賈代善帶着賈赦離開了東府,沒有看賈代化訓子,但回府後的第一件事,賈代善便是去找賈史氏,讓她準備一下,東府那邊怕是不好了。

沒多久便聽東府那邊來報,敬老爺被罰跪祠堂,太太被禁足,賈珍被老太爺一句話打包送來了榮國府,伴随的還有賈代化去世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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