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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赦老爺 50

東府統共四個主子,賈代化, 賈敬夫妻以及毛都沒長齊的賈珍。

如今賈代化死了, 賈敬被罰跪祠堂, 賈敬的妻子李氏被禁足,賈珍即便沒被送到榮國府,也根本不能理事。

如此一來,東府的喪事只能由西府出面料理,太太去東府理事,西府的雜事就交給了唐曦暫理。

賈代化去世并不算突然, 京中但凡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家都曉得寧國府的當家人時日無多, 少則半月多則一個月便會一命歸西,如今只是提前了半個多月,也算在意料之中。

寧國府的權勢雖然不如賈演在世的時候, 但畢竟是國公府第, 隔壁榮國府跟寧國府同出一脈, 即便寧國府已經日薄西山, 漸漸沒落,但隔壁的榮國府卻蒸蒸日上, 有榮國府照看着, 旁人也不敢輕視寧國府。

前來道惱的人除了四王八公出身的勳貴,還有不少朝中官員, 特別是賈演當初的舊部, 來了不少。

但這些人只見靈堂前跪了個十來歲的孩子, 卻不見寧國府如今的當家人賈敬, 心裏便納罕起來。

偷偷使人去打聽,便知道賈敬在賈代化死前被罰跪了祠堂,寧國府的老太爺死前發了話,賈敬每日要在祠堂跪足三個時辰,要跪整整三年。賈敬的妻子也被禁足,倒是不用禁足三年,只禁足三個月。寧國府僅存的三個主子,竟然只剩下賈珍好好地在靈堂裏跪着。

而寧國府的喪事,聽說也是榮國公的夫人賈史氏在操持,裏裏外外都是她打理。

端看寧國府老太爺去世,賈敬這個當家人都要跪祠堂,當家夫人不能操持喪事還得隔壁府裏的嬸子出面打理,便知道賈敬犯了大錯,而且是極大的錯,否則父親去世,怎麽都要為父親守靈,如今看來,守靈的事兒卻是被年紀小小的賈珍代勞了。

有些心思陰暗的便猜測是不是賈敬犯了大錯,才将原本還能撐半個月的賈代化給氣死了。

有些人想查查賈敬犯了什麽錯,才被賈代化罰跪祠堂,連守靈都不讓他來。

但再想查也都知道,這是賈家的家事,他們查到能查得到,就怕惹怒賈代善。

想來想去,不管賈敬犯了何錯,那都是賈家的事兒,跟他們也沒什麽關系,為了賈家的家事兒觸怒賈代善,實在劃不來得很,便将心裏那點好奇給壓了下去。

寧國府便是沒落了,但喪禮依舊不簡單,停靈七七四十九天,出殡的時候四王、六公等都設了路祭。

寧國府的喪事操持完,賈敬依舊每日跪三個時辰祠堂,而李氏的禁足還有一個半月,好在賈珍被送到了榮國府,倒也不用賈敬夫妻倆操心。

賈史氏料理完東府的喪禮,便回了榮國府,唐曦将府裏的事兒重新交給了太太,太太讓她回東府歇息一日再來跟她學管家,而唐曦剛覺得松快一些,回到東院就暈了過去。

賈赦得到消息趕回來,便見秦院使笑呵呵的向他道喜。

“秦院使,這喜從何來?”賈赦愣愣的問了一句,秦院使剛要回話,賈赦忽然想起唐曦還暈着,便拉着秦院使追問道,“對了,內子暈過去是什麽原因?”

秦院使見賈赦還沒反應過來,便笑着道,“尊夫人是喜脈,看脈象已經兩個多月快三個月了,此番是勞心太過,才暈了過去,不打緊,只要好好休養一些時日便可,還有,婦人孕中多思,情緒會變得焦慮,你要抽空多陪陪她。”

直到秦院使說完離開,賈赦也沒反應過來。

“恭喜大爺!”

突然,耳邊傳來道賀的聲音,眨眨眼回過神,便見是晚晴這些丫頭,賈赦終于反應過來,“我要當爹了?”

說着沖進內室,就見唐曦還昏睡着,賈赦腳步放輕,慢慢走到床邊,輕手輕腳的坐在邊上,看着唐曦的睡顏,心裏湧起一股難言的情緒。

有些想哭,但又哭不出來,心裏酸酸澀澀的,又夾雜着十分的喜悅。

滋味兒端的複雜。

不知過了多久,唐曦從昏睡中醒過來,就見對上一雙明亮的眸子,頓時吓了一跳,往後縮了一下,才看清是賈赦。

“你幹什麽啊?吓我一跳。”唐曦嗔道。

賈赦心裏一緊,旋即從床邊的凳子上站起來,然後坐到床邊,扶着唐曦起身,一邊道,“最近事務繁忙,好久沒這樣看你了,我想多看看還不成?”說着見唐曦動作大了,便緊張的道,“慢些慢些,不用急。”

唐曦看着如此緊張的賈赦,噗嗤一笑,“我只是最近勞心太過,才暈了過去,沒事的,不用這麽緊張。明兒還要去榮禧堂跟太太學管家呢。”

“明兒不用去了。”賈赦道。

唐曦動作一頓,看着賈赦道,“恩侯,我真的只是沒休息好,若是暈一回,就去太太跟前推脫,太太會不高興的。”

賈赦伸手将唐曦摟進懷裏,在她唇上親了一下,笑着道,“太太不會不高興的。”

“恩侯……”

沒等唐曦把話說完,賈赦打斷她,“你懷孕了。”

“什麽?”唐曦一愣,一時沒反應過來。

賈赦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頓的道,“太醫來瞧過了,你有孕了,快三個月了,算算日子,正好是太太要你管家的那段時間懷上的。”說着将懷裏的人摟緊了,“曦兒,是我不好,這段時間忙救災,忙東府的事兒,忽略你了,險些讓你和孩子都出事,以後再也不會了。”

唐曦終于緩過來,“我,我懷孕了?”手悄悄的移到小腹上,依舊如在夢中。

“是,你懷孕了,”賈赦看着唐曦呆愣愣的樣子,笑開了,松開她,捧着她的臉,湊近了道,“我要做爹了,你要做娘了,高不高興?”

唐曦靠在賈赦懷裏,心裏有些興奮,又有些害怕,畢竟很多人都是因為難産死的。

感覺到唐曦在他懷裏發抖,賈赦面上的笑容斂去,低頭看她,“怎麽了?”

“我,我有些害怕。”

她雖然沒有親眼見過女人難産,但她有個嬸子就是難産死的,沒懷孕的時候還好,根本想不起來這事兒,但是自己懷孕了,就突然想起了這件事,心裏陡然升起一股難掩的恐懼。

她會不會也難産?不會也因為難産死掉?

“怕什麽?”賈赦疑惑的道,“怕太太為難你嗎?不用擔心,你現在懷孕了,太太叫你去學管家的事兒,自然便不作數了,太太不會怪你的。”

唐曦懷的這胎可是榮國府的長房嫡孫,太太便是心裏對唐曦百般不待見,也不會在唐曦有孕的時候挑事兒,除非她腦子進水了。

“我,我不是怕太太,我只是突然想起我嬸子。”

賈赦一愣,“你嬸子?你怎麽突然想起你嬸子?”無緣無故的,有些突然啊……

唐曦聲音漸漸變小,“我嬸子就是難産死的。”

“……”

賈赦被哽住,瞬間明悟唐曦在害怕什麽。

唐曦不提這個他也想不到這茬,古人普遍成婚早,女子十五六歲就懷孕生子,往往生下來的孩子都體弱多病,也容易早夭,難産而亡的更是不在少數。

賈赦摟緊了懷裏的人,輕聲道,“曦兒,你放心,有我在,絕對不會讓你出任何意外的。”

這話異常的堅定,唐曦忽然就心裏安穩了,靠在賈赦的胸膛,笑容淺淺,“我信你。”

說完這話,唐曦整個人都放松了,但賈赦卻忽然覺得肩上的擔子瞬間重了很多。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卻重如千斤。

他根本不敢辜負唐曦的信任,因為他知道這意味着什麽。

榮禧堂。

賈史氏聽下人來說唐曦暈過去了,心裏便咯噔了一下,趕緊派人去請太醫,自己換了身衣服還沒出門,賈代善就聞訊趕來了。

賈代善知道賈史氏因為唐曦幾次讓賈赦冒着生命危險救她而生了不滿,這次讓唐曦跟她管家,也是有心調。教唐曦。

不過他也沒說什麽,只當不知。

因為當年老太太也不滿父親給他定下侯門的千金,按照老太太的意思,是給他擇一門書香門第的妻子,但老爺不知是為了什麽,駁了老太太的意見,請聖上賜婚讓他娶了保齡侯史家的千金,為此老太太心裏老大不樂意,自打賈史氏進門開始,便沒給好臉色,沒少以管家的名義為難賈史氏,如今賈史氏不過是将老太太從前用在她身上的手段,如法炮制的用在了唐曦身上。

倒不是故意接着管家的由頭磋磨兒媳婦,讓兒媳婦學管家确實是真的,但為了為難媳婦,難免增加了一些難度。

就是因為知道賈史氏不會太過分,當媳婦的都是這樣過來的,賈代善才當做不知道,賈赦也知道,但也只能當做不知道。

但是,老太太從來沒為了管家這點事兒,将賈史氏累得暈過去。

賈代善知道唐曦暈倒的時候,就知道事兒不妙,未免妻子跟兒子為媳婦暈倒的事兒鬧得不可開交,他搶先一步到了榮禧堂将賈史氏訓了一頓,直到下人來報,太醫給大奶奶診出了喜脈,才住口。

饒是如此,賈代善還是不免叮囑賈史氏。

“你不要再為難老大媳婦,赦兒對老大媳婦的愛重你都是看見的,與別家不同,再這樣下去,你跟赦兒之間僅剩不多的母子情分都要消耗幹淨了,如今政兒跟赦兒好得跟一個人似得,赦兒若是翻了臉,政兒便是不幫他哥哥,也不會站在你這邊,你多想想吧。”說完賈代善就回書房去了。

賈史氏坐在榮禧堂的正堂裏,過了許久,嗤笑一聲,“老大媳婦不知走了什麽運,遇上我家這個孽障,從前什麽香的臭的都要多看一眼,如今竟是眼裏只剩下她一個了。”她怎麽就沒這樣的運道?

想到這些年在賈家的委屈還有後院幾個姨娘,眼眶不由紅了。

賴嬷嬷見狀上前遞茶,“太太,您的好日子在後頭呢,至于大奶奶,您也不是刻薄的,大爺都沒在乎救她的事兒,您就別往心裏去了呗?”

賈史氏擡手抹掉不知不覺湧出眼眶的淚,吸了口氣,道,“我是為了誰?如今倒裏外不是人了,行,我也不管了。”

“太太心慈,若是真有心磋磨大奶奶,大奶奶哪兒還能挺到現在?無非是東府那邊的事兒要太太料理,府裏的事兒只能全交給大奶奶,否則大奶奶也不會累着,這真怪不得太太。”

賴嬷嬷不說這話還好,說了賈史氏頓時就遏制不住心裏的委屈,哭道,“他又如何能體會我的難處?東府堂侄媳婦被禁足,敬哥兒也被罰跪祠堂,裏裏外外的事兒都要我來操持,我一把年紀了,難道就不累嗎?若還管着榮國府,我難道能把自己劈成兩半來管?她就管了一個半月便不成了,我這些年頂着老太太的壓力管家,又是如何挺過來的?我難道就不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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