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赦老爺 53
次日,過了午時, 賈赦陪唐曦小睡了一會兒, 醒來時唐曦還在睡, 自個兒卻已經沒了睡意,畢竟他不是孕婦,孕婦嗜睡。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到底是待不住,便輕手輕腳的起身去了書房練字。
雖然繼承了原主的一手字,不至于讓他連字都不會寫, 但不時常練習便會生疏, 因此得空賈赦便會在書房練字,反正他也沒別的事兒幹。
許傑敲了敲門,道, “大爺, 孔祿回來了。”
“叫他進來。”賈赦頭也不擡的道。
昨兒從榮慶堂回來, 他便吩咐孔祿去查查馮海生這個人。
孔祿交友廣泛, 朋友遍布五湖四海,雖然大多是些江湖草莽, 但就是這些江湖草莽, 消息才更靈通。
以孔祿的本事,既然來見他, 必是有了準确的消息。
老太太想讓賈赦的妻兄去會一會這個馮海生, 大抵是認為都是讀書人, 又同在翰林院, 會更有共同話題,而且唐銘又是太傅唐淮教養大的,天然的便認為人家看人的本領比賈赦高一籌。但賈赦認為,要弄清楚一個人的品行,光是從言談舉止是看不出來的。
人的品行如何,又豈是兩眼能看透的?若真如此,這世上便不會有那麽多蒙冤受之人了。
因此,他根本不打算按照老太太的意思,去親自接觸這個馮海生。
因為他覺得這樣做沒有任何用處。
孔祿進了書房,不等賈赦問,便道,“大爺,馮海生是這一科的探花,我花了不少功夫,只查到他是家中獨子,父母雙全,出身江南,至于大爺想知道的,他有沒有房裏人,小人暫時派了人去江南查,一時半會兒還得不到消息。”
若這馮海生是京城人士,甭說讓他查馮海生有沒有房裏人,孔祿連他穿什麽顏色的底褲都能查出來。
賈赦擱筆,若有所思的道,“你那些朋友裏,有沒有認識他的?或者接觸過他的?”
“人家可是江南才子,又是今科探花,怎麽可能認識我那些朋友,根本不是一個圈子的人。”
許傑在邊上聽了一耳朵,便笑着道,“是在說馮公子嗎?我上回碰上表少爺,表少爺對他可是推崇的很,還說若非馮海生相貌太出衆,這次的狀元說不定便是他了。”
賈赦擺擺手,“這些我不感興趣,沒事兒孔祿你就去忙吧。”
孔祿剛準備走,賈赦忽然想起什麽,又叫住他,想了想,吩咐道,“派人去江南查一查他有沒有婚約。”
這個他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孔祿略微有些意外,不過也沒多問,應是退下。
送走了孔祿,許傑又回來,見賈赦專心的練字便沒打擾,轉身出門去了。
許傑雖然經常待在賈赦身邊,但只是相對孔祿等人來說,實際上他更多的時候是在管理鋪子,服侍賈赦的事兒自有小厮來做。
出府去鋪子裏巡視了一遍,回府正好看見表少爺帶着兩個人往後街去了。
許傑若有所思的回了東院,見賈赦正在看書,便湊上去道,“大爺,我剛看見表少爺回來,還帶了兩個人,其中有一名青年相貌出衆,我覺得,很可能是馮海生。”
賈赦将手裏的書擱在一邊,露出興味兒的笑容,“如此看來,我這表兄對那馮海生确實挺看好的。”
起身往外走,一邊吩咐,“把書房收拾一下。”話音落下,人已經出了東院。
賈赦直奔梨香院,進了梨香院的門,便聽見裏面傳出的笑聲。
“大爺!”
守在門外的小厮行禮問安的聲音驚動了裏面的人,眨眼的功夫江博軒便出來了,身後還跟着兩個人。
一人穿着素色的華服,一人穿着青色的緞袍,一看便知家裏挺富裕的。
江博軒看到賈赦有些意外,雖然他住在榮國府,但這幾個月來,他見賈赦的次數屈指可數,剛進京就鬧了雪災,會試和殿試雖然如期舉行,但也不無賈赦的功勞,若非賈赦想了法子安置那些災民,會試和殿試只怕都要延遲。
賈赦這段時間忙得分。身乏術,唐曦懷孕後,賈赦的身影便更加難得一見了。
今兒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賈赦沒在院兒裏陪着嬌妻,竟跑來他住着的梨香院。
心裏雖疑惑,江博軒也沒忘記打招呼,“恩侯今兒怎麽有空過來,沒入宮當值?”
賈赦淺笑道,“今兒休沐,正好有空,想着有段時間沒見過表兄了,便來看看,”頓了頓,看向江博軒身後二人,問道,“這二位是……”
江博軒疑惑的看了眼賈赦,卻沒遲疑,笑了笑,指着相貌出衆身穿素色華服的年輕公子介紹道,“這是今科探花,馮海生。”賈赦盯着馮海生看了一眼,對他微微一笑,轉頭見江博軒指着另一個穿着青色緞袍的青年道,“這是今科的二甲頭名,蔡書航。他們都是我的同科。”
為賈赦介紹完兩個同科,江博軒也沒忘記為馮海生和蔡書航二人介紹賈赦,“這是我的表弟,榮國公世子,賈赦。”
馮海生和蔡書航二人與江博軒相熟,自是早知江博軒與榮國府的關系,雖然有些意外會在梨香院遇上賈赦,兩人也都沒多想。
只是想着坊間傳聞,還有賈赦最近鬧出來的事兒,看着賈赦的目光便不由自主的多了幾分打量之意。
馮海生笑得如沐春風,拱手施禮,“見過榮國公世子,真是百聞不如一見,世子可比傳聞中要潇灑磊落多了。”
賈赦看着馮海生面上的笑容,回以一笑,“探花郎過譽了,外頭如何議論我,我心裏清楚得很。”
“外頭熱,咱們還是裏面說話吧。”
一行人進了屋,多了賈赦的存在,氣氛便有些尴尬。
馮海生面上一直挂着溫和的笑容,江博軒跟賈赦是表兄弟,加上賈赦幫過江博軒大忙,可以說對江博軒有救命再造之恩,說起話來自認親近,蔡書航便不同了,面無表情的坐在邊上,一句話也不說。
賈赦起初還覺得,是不是這蔡書航看他不順眼,但沒多久他就發現,蔡書航不是看他不順眼,他面無表情是因為他是個面癱。
賈赦并未在梨香院久待,畢竟沒什麽共同話題,呆了一會兒,便起身告辭了。
出了梨香院,賈赦往東院走去,腦子裏卻一直在回想剛才跟馮海生的接觸。
馮海生這人接觸下來,确實難以讓人生出惡感,但賈赦前世混跡娛樂圈,見多了表裏不一的人,因此馮海生笑得再如沐春風,賈赦心裏的防備也絲毫不減。
馮海生不是蠢人,自然能感覺到賈赦對他的防備,不過他也沒在意,也沒有因為賈赦的防備,就覺得賈赦人品有瑕疵什麽的。
以賈赦這樣的出身,防備一個初次見面的人,不是很正常嗎?他們本就不是朋友,若賈赦剛認識他,便掏心掏肺的對他,他反倒要離賈赦遠些了,因為這樣單純到愚蠢的人,早晚會被人坑死。
對馮海生,賈赦也有言語試探,但都被馮海生完美避開,賈赦不免覺得馮海生心機太重,城府過深,若他有一絲歹心,将表妹托付給他,無異于推入火坑。
有心機有城府都不是什麽太大的問題,心機城府他也有,只是沒馮海生這麽重的心機城府罷了。
相比起來,賈赦反倒對蔡書航多了幾分關注。
雖然蔡書航不如馮海生可親,也不如馮海生會說話,甚至可以說性子有些耿直,但他卻喜歡蔡書航的性格。
這兩個人,都能做朋友,人品不壞,但要做夫婿,賈赦認為,馮海生不符合他給表妹定位的良人标準。
倒是蔡書航,說話雖然直接,因為面癱看上去有種難以接近的感覺,但人卻不蠢,蠢人如何能考中二甲頭名?
蔡書航說話都是過了腦子的,話雖然直接,但卻是在摸清楚他的性格之後才說的,知道他不會生氣,若是換個人蔡書航說話肯定就不會那麽直了,但這也從側面看出來,蔡書航聰慧,看人有些本事。
總之這兩個人,賈赦都沒什麽惡感,但賈赦心裏已經做出了決定。
不管孔祿帶回來的消息如何,便是馮海生沒有房裏人,也沒有婚約,他也不打算讓馮海生娶他表妹。
賈赦雖然顧忌男女大防,沒有過多的接觸過江依蘭,但他妻子唐曦卻跟江依蘭走得近,沒少在他跟前提起江依蘭如何如何,聽得多了,他腦子裏就大概有了個模糊的印象,知道江依蘭是個什麽性子。
江依蘭是很聰慧,熟讀詩書,但與唐曦不同的是,江依蘭向往愛情。
唐曦不止一次的跟賈赦說,江依蘭很羨慕她。
羨慕什麽呢?一個未出閣的姑娘羨慕另一個出嫁了的姑娘,那只有一個答案了。
羨慕她有個好夫婿。
熟讀詩書有什麽用呢?江依蘭的性子過于單純,她會讀書但是卻只是讀書,卻不懂其中的道理,若她真的嫁給了馮海生,早晚釀出悲劇。
賈赦覺得他要跟祖母說說,讓祖母看緊了江依蘭,別被表兄偷渡出去見外男,真動了心,到時候就麻煩了。
于是走到東院門口,賈赦又轉道往榮慶堂走去。
老太太聽丫鬟說賈赦過來了,便讓人請進來,一邊讓人去泡一壺賈赦最愛喝的大紅袍,丫鬟剛出去賈赦便進來了。
“你貴人事兒忙,怎麽有空來看我?”老太太故意板着臉道。
賈赦卻看出老太太是取笑他,走到老太太身邊坐下,抱着老太太的手臂便道,“祖母真是冤枉孫兒了,孫兒這是為你照顧曾孫呢,祖母就不想看到健康的曾孫嗎?”
“你個小滑頭。”老太太被逗笑了,指了指賈赦,“說吧,來找祖母有什麽事?”
見江依蘭不在,賈赦便壓低了聲音道,“祖母,孫兒剛在梨香院見到了馮海生,我覺得他不适合表妹,我倒是瞧中了另外一個人,不過還要考察考察,祖母別擔心,等我查清楚了,便為表妹安排,只一點,祖母要看緊表妹,莫讓她跟表兄出去見了外男,到時候鬧出什麽事兒來,咱們臉上都無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