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赦老爺 54

賈赦如此鄭重其事的叮囑她看緊江依蘭，讓老太太覺得有些疑惑， “那馮海生很不堪？”

說不過去啊！

江博軒與江依蘭是嫡親的兄妹， 江博軒看好的妹婿， 總不會有什麽人品瑕疵。

她一把年紀了，自認看人有幾分眼光。

江博軒這孩子性子驕傲，等閑人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若馮海生人品有瑕疵，江博軒怎麽可能撮合他跟自己的妹子？

畢竟江博軒是江依蘭的嫡親哥哥，總不會有害自個兒嫡親妹子的心思。

她之前攔着江依蘭，也不過是覺得江博軒安排馮海生和江依蘭私下見面不妥當， 會讓人看輕了依蘭。

後來請唐曦過來， 希望唐曦跟她哥哥說說，讓她哥哥出面接觸一下馮海生，便是因為江博軒私下的小動作讓她覺得江博軒人年輕性子毛躁， 又擔心他沒看清楚人的深淺， 把怕他将依蘭推入火坑， 到時候後悔， 才想從唐曦這裏入手，試試馮海生的人品過不過關。

沒想到賈赦會冒出來将事兒接過去， 而且第二天便來回她不合适。

有些太果斷了吧？

“倒也不是， ”賈赦搖頭，皺着眉道， “我跟他聊了一會兒， 言談舉止都秉承君子風範， 倒是個難得的聰明人。”

“聽起來你對他印象很不錯？”老太太更迷惑了。

見老太太疑惑的看着他， 賈赦哪裏不知老太太心裏的困惑，便苦笑道，“表妹性子單純，馮公子雖說是個君子，但我接觸了一下，發現他心機城府都極深，表妹若是嫁給他，福禍難料，不是他人不好，實在是兩人不合适，”說着怕老太太不明白他的意思，便轉而道，“老太太也知道太太之前有心将王家的大姑娘聘給我吧？”

老太太疑惑的點頭，“怎麽？這事兒不都過去了嗎？”

“我只是打個比方，太太想将王家的大姑娘聘給我，但老爺覺得不合适，便回絕了太太。我先前也問老爺，可是王家姑娘有什麽不妥當，老爺跟我說，不是王家姑娘不好，聘給我卻不行。”賈赦說着頓了頓，又道，“我跟王家姑娘便與表妹和馮公子一樣，不是彼此有什麽人品問題，而是不合适。”

老太太這才明白賈赦為什麽忽然提起王家姑娘，她皺起眉沉思，“你是覺得馮公子心思重，怕蘭兒性子單純，被他哄騙是嗎？”

賈赦默了默，搖頭，“馮公子雖然城府深了些，但人品卻沒有問題，他不會做出欺騙表妹的事兒。”

“這我就有些搞不明白了，你既然說他們不合适，總要有個緣由吧，只是因為他城府深就……”

沒登老太太把話說完，賈赦就有些頭疼的打斷了她的話，“祖母，我不是因為他城府深就有意見，城府，将來要踏入朝堂的人，沒點心機城府怎麽成？若他真是個沒有一點心機城府的人，我反而會更加堅定的不讓表妹嫁給他。”

因為沒有城府，就代表着，他只能被別人算計，被算計也不會算計回去，嫁給他，不是等死嗎？

老太太有些不明白賈赦的意思了，“我看你對他的印象還不錯，怎麽就……”

“祖母，我是對他的印象還不錯，”賈赦頓了頓，咬咬牙道，“話我就直說了，我覺得表妹配不上他。”

老太太臉色有些不好了，自家的孩子總是最好的，雖然江依蘭是娘家的侄孫女，但比起馮海生，她明顯會更偏心自己的侄孫女，而不是一個外人。

“赦兒。”

被老太太瞪着，賈赦也沒有退縮，既然話已經出了口，就沒有收回的道理，賈赦直接道，“祖母，表妹陪在您身邊也快半年了，莫說您看不出她是個什麽性子，便是曦兒都屢次跟我說，表妹羨慕曦兒跟我之間的感情，她向往着我和曦兒這種兩情相悅的感情，我并不認為馮海生會愛上她，她也做不到讓馮海生愛上她。”

馮海生确實是個溫潤如玉的君子，但也掩蓋不了他心智高的事實，他這樣的人，只有擁有同樣腦子的人才能夠跟得上他的腳步，不會被他丢下。

而江依蘭，不是賈赦要貶低自己的表妹，跟馮海生比較起來，她除了那張臉配得上馮海生的臉，其他的地方，根本沒有地方能配得上馮海生。

如果馮海生愛慕依蘭，即便依蘭再單純，他也不擔心依蘭，因為馮海生這樣的人，真正愛上一個人，便會竭盡所能的将其保護好。

如果沒有本事去降服這樣一個優秀的男人，那就不要生妄念，否則害人害己。

老太太跟賈赦對視着，僵持了一會兒，老太太到底是妥協了。

她不是不知道江依蘭的缺點，依蘭自打來到榮國府，就一直陪伴她左右，人心都是肉長的，依蘭純孝，她自然而然的就想為依蘭挑一個優秀的丈夫，但卻忘了，感情是勉強不來的，她一把年紀了，見過太多因為勉強結成夫妻的人過得像仇人，最近的例子便是已經被貶為廢人的曾經的長公主楊婷。

她明白賈赦的意思，但心裏還是不甘心。

“依蘭純孝，乖巧溫柔，你怎麽就确定馮海生不會愛上她呢？”老太太沉默許久如此問道。

賈赦沉默以對，從這話便可以看出來，老太太從他口中知道馮海生是個什麽樣的人後，便有些不甘心讓江依蘭錯過這樣優秀的人。

賈赦看着老太太，發現老太太問了那句話後便一直盯着他，明顯是要一個答案。

“祖母，你問的對，這個問題我無法回答你，畢竟我不是馮海生。”賈赦吸了口氣，道，“但孫兒向你保證，若您執意将表妹許給馮海生，她餘生都要在痛苦中度過。”說完，賈赦心裏堵得慌，起身就往外走。

“你給我站住！！”

賈赦聽到老太太含怒的聲音，腳步停下來，轉身看着老太太。

老太太的表情帶着幾分薄怒，“你就如此看輕蘭兒？”

“孫兒沒有看輕表妹，孫兒只是确定，馮海生不會愛上她，但表妹卻想要一個像我愛着曦兒一樣愛着她的男人，馮海生不可能滿足她的心願，人的欲。望一旦打開，便會不可收拾，越是得不到她就會越想要，她想要得到就會做出不理智的事，一旦觸及馮海生的底線，她這輩子不就完了嗎？純孝？祖母，這世上純孝的人還少嗎？被欲望毀的面目全非的純孝之人，何曾少過？”

頓了頓，賈赦見老太太想說什麽，便道，“祖母可能認為孫兒在危言聳聽，但孫兒不會騙您，一個女人若是得不到一個男人的心，尤其是她丈夫的心，她這輩子都不會幸福的。”

老太太愣住了。

她心間忽然湧起一股酸澀的感覺，這種感覺讓她瞬間紅了眼眶。

她想她是明白的，明白一個女人得不到自己丈夫的心，是怎樣的感受。

但她吃驚的是，赦兒居然會明白。

賈赦就驚愕的看着老太太突然哭了起來，反應過來，心裏一痛，忙走回來扶着老太太，心慌意亂的道，“祖母，祖母你別哭啊，你想讓依蘭嫁給馮海生就嫁給他，我再也不說什麽了……”

話沒落音，胳膊就被老太太打了一下，老太太擡手抹掉眼淚，紅着眼哽咽着道，“不，你是對的，赦兒，祖母明白你的心意，你是希望蘭兒幸福，祖母沒有怪你。”

她只是想到自己，雖然她的丈夫為她掙到了鳳冠霞帔，但她知道，賈源心裏從來沒有她，否則當初也不會駁了她的意見讓賈代善娶了史家的姑娘，不止是這一件事，還有很多很多，那些賈赦都不知道的往事。

她只是想起來，便覺得心裏無限委屈，便想哭。

“祖母……”賈赦心慌的看着老太太，有些擔心老太太是在說反話。

老太太見賈赦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擔心什麽，伸手摟着賈赦，嘆道，“祖母一把年紀了，還沒你想的明白。”

聞言，賈赦緊繃的心弦驟然一松。

祖母不是在說反話，是真的想明白了。

“孫兒慚愧……”

老太太捂住賈赦的嘴，沒讓他把話說下去，笑了笑道，“你說得對，一個女人，得不到自己丈夫的心，是很痛苦的。便是外人看着再風光，內心也很煎熬。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蘭兒這裏祖母會幫你攔着，不會讓你表哥帶走的。”

賈赦松了口氣，“祖母不怪我說話直接又難聽便好。”

老太太破涕而笑，“你也曉得自己說話難聽？還好你表妹不在這裏，否則聽到了必會跟你翻臉的。”

賈赦讪讪的笑着，“這不是看表妹不在才這麽說嗎？”

“行了，快走吧，這會兒都過了未時了，馬上就要用膳了，你還不回去陪曦兒，賴在祖母這裏做什麽？”

賈赦被趕走了。

老太太看着賈赦出門，過了許久，才突然扭頭對着屏風道，“出來吧。”

窸窸窣窣的聲音從屏風後傳出來，江依蘭拿着帕子捂着嘴，淚流滿面的走出來。

見狀，老太太嘆氣，“你什麽時候過來的，聽到多少？”

“依蘭，依蘭……”江依蘭泣不成聲。

揚州各家夫人都誇她靈慧，聰穎，又通詩書，沒想到表哥卻說她配不上馮海生。

起初她心裏是怨的，但是聽到後來，她發現自己沒法怨表哥，她是單純，但不是單蠢，賈赦的心意，早就在字裏行間都體現出來了。

他是真的在用心為她挑選可以托付終身的人。

她哭是委屈配不上馮海生，也是哭自己有這樣難得的表哥。

換了旁人，哪裏會管表妹婚後幸不幸福，會不會得丈夫的心？

老太太将江依蘭抱在懷裏安慰，江依蘭不再克制自己的哭聲。

“姑祖母，依蘭不怨表哥，只怨自己沒本事。”

“你心裏明白就好。”老太太見江依蘭心裏明白，心裏也松了口氣，她還真擔心江依蘭想不開。

到底是她看中的孩子，一個兩個，都很純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