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赦老爺 55
回到東院,賈赦正好撞上飯點, 已經擺好了飯, 只等着吃了。
見賈赦進門, 唐曦便笑,“你還真是聞着味兒回來的,剛擺好飯就回來了。”
“你倒是促狹的很。”賈赦笑了笑,坐在唐曦身邊,為她夾菜,“今天感覺怎麽樣?”
“你每天都要這麽問一回, ”唐曦無奈的看着他, “自打你取了這水回來,我現在是吃得好睡得好,感覺好得不能再好了, 你就別擔心我了。”
賈赦身上還有個龍禁尉的職位, 加上他在聖上面前有幾分臉面, 他當值的時候, 十次有八次都會被叫到禦前聊幾句閑話,恩寵可見一斑。
唐曦知道賈赦每五日一休沐, 一個月有二十五天都要入宮當值, 更知道賈赦如今是聖上面前的紅人,并不希望他将太多的心神耗費在自己的身上, 省的到時候在宮裏當值出了差錯被陛下責罰。
“我不是在擔心你, 我是在關心你。”賈赦糾正唐曦的話, 又給唐曦夾了一筷子肉, “快吃。”
唐曦見狀,只好收了聲。
飯畢,賈赦扶着唐曦在院子裏走,便聽唐曦問他,“我聽說今兒你去了一趟梨香院,出來就去了榮慶堂,是出了什麽事兒嗎?”
梨香院如今是江家表兄在住,江家表兄有心撮合自己的同年和妹子,這事兒她早就知道,賈赦平時根本不往梨香院去,今兒突然過去,明顯是因為昨日老太太說的事兒,她還聽說,今天江家表兄帶回來兩個同科好友,再結合昨晚老太太說的話,她哪兒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但她卻不知道賈赦去梨香院發生了什麽,居然會在離開梨香院之後便去見老太太。
賈赦默了默,道,“我在梨香院見到了馮海生,确實是個君子。”
“沒這麽簡單吧?”唐曦瞥了賈赦一眼,問道。
賈赦回來的時候,雖然一副什麽事兒都沒有的樣子,但唐曦畢竟是賈赦的枕邊人,婚後賈赦對唐曦有一說一有二說二,因此唐曦早就将賈赦的脾性摸得透透的,一眼便看出賈赦有心事。
再結合賈赦回來前去了何處,便可知是在榮慶堂發生了什麽。
“真是什麽都瞞不過你,”賈赦無奈的笑了笑,将事情前因後果告訴她,然後嘆氣,“我真不是故意貶低表妹,實在是我太清楚馮海生滿足大部分姑娘對另一半的要求,我實在擔心她會淪陷,偏又抓不住這樣的男人,到時候不過又是一場悲劇罷了。”
親眼見過陸謙和楊婷的悲劇,賈赦并不願意這種悲劇發生在自己的表妹身上,即便這個表妹他根本不熟,但念在她陪伴祖母以來,讓祖母郁結的情緒有所緩解,他就念這一份情,再加上他在揚州的時候承諾過表叔,會為表妹選一個四角俱全的好夫婿。
所以,不管是為了祖母還是為了自己的承諾,他都不會眼看着表妹往火坑裏跳。
“祖母不是已經答應了你,會攔着表妹嗎?你還憂心什麽?”聽了前因後果,唐曦有些疑惑的問道。
賈赦苦笑,“我憂心的是祖母,之前我無心的一句話,似乎觸碰到祖母的傷心事,讓祖母哭了,當時我心慌意亂沒注意到,回來的時候想起,祖母是聽了我那句‘一個女人若是得不到一個男人的心,尤其是她丈夫的心,她這輩子都不會幸福的’話之後,才突然傷心起來的。”
也許祖母也是這個時代盲婚啞嫁過得不幸福的女人之一。
就是因為知道這樣的女人有多可悲,才不願意純孝的表妹也步她後塵。
唐曦默然。
作為一個女人,她心裏的觸動是很大的,擡頭看着賈赦的側顏,唐曦默默的笑了。
能嫁給他,能得到他的心,她是幸福的。
但是……
“恩侯,你有沒有想過,也許表妹的心願根本無法達成,世間如你這般男兒,實在太罕見了。”唐曦輕聲道。
賈赦啞然。
唐曦這話他是認同的,不是他自戀,而是時代造成的差異。
在人人平等的時代裏長大的賈赦,哪怕穿越了,性格也不會變的,因為他的性格早就在穿越前就定型了。
他會适應古代的生活和規矩,但不會将自己同化成自己都厭惡的人。
賈赦嘆着氣将唐曦摟在懷裏,“人和人是不同的,她不是你,她将來的另一半也不是我,誰知道她将來會如何呢?日子都是自己過的,端看她如何選擇罷了。”
“不說這個了,”唐曦靠在賈赦懷裏,突然道,“太太正在為大妹妹擇親,聽說已經在跟定城侯謝家商議婚事了,若不出意外的話,大妹妹會嫁到他們家。”
賈赦聞言一愣,“大妹妹今年剛及笄吧?”
“你連你妹妹哪年及笄都忘了?”唐曦笑着打趣他。
賈赦幹笑,“這不是顧不上嗎。”對幾個庶出的妹妹,他雖然沒什麽瞧不起的心思,但也沒多親近,因為原身對這幾個庶出的妹子幾乎都是漠視的,他若是突然熱情起來,沒準這幾個庶出的妹子還當他有什麽歹心。
連人品端方的二弟對幾個庶出的姐妹都甚少搭理,更不用提原來那個混賬赦大爺了。
“我又沒說你什麽,只不過大妹妹要定人家,你想好送她什麽了嗎?”
賈赦咧嘴,“還沒影兒的事兒呢,你倒是想到添妝了?”頓了頓,又問,“太太挑了誰?”
定城侯謝家适齡的男兒可不少呢。
“謝琦還是謝琛?”
唐曦都想翻白眼了,瞪他一眼,沒好氣的道,“定城侯家爵位雖然不如咱們家,但也是侯門,怎麽可能拿嫡子配庶女呢?”便是庶女的爹是榮國公,人家也絕對不肯的。
嫡庶的差距可謂雲泥之別。
賈赦皺起眉頭想說什麽,便聽唐曦道,“何況,謝琦早在去年便定了衛大人的嫡次女,婚期就在九月。”
賈赦:“……”
過了一會兒,賈赦嘆氣,“嫡庶之別……”
還好他沒穿成庶子,不然還有的受。
“你也別為大妹妹不值,更別覺得是太太在背後耍手段苛刻庶女,以咱們家的門第,大妹妹若是嫁給讀書人家未必能得了好,畢竟咱們家是武勳出身,讀書人多少都有些瞧不起武勳出身的勳貴世家,便是他們得罪不起,心裏也是瞧不起的,大妹妹嫁到定城侯家,已是太太能為大妹妹挑到的最好的婚事了。”
賈赦聽着聽着就笑了,摟着唐曦道,“我還沒說什麽呢,你就說了這麽一大堆,是怕我去跟太太鬧嗎?”
唐曦想說什麽,又聽賈赦開口,“我是覺得大妹妹嫁給定城侯家的庶子有些不妥,但身份所限,也沒辦法。”
表妹不是他們家的人,又是出身書香門第,家裏也是士族,若不是表叔不想做官,只想做個富貴閑人,也不至于落得需要他搭救的地步,江家的底蘊并不比賈家低,當年江家老太爺的門生舊故,不知有多少,只是如今江家不比從前的時候,關系自然就遠了。
但,一旦江博軒入仕,江家便會很快的發展起來。
所以,為表妹挑夫婿竟是比他大妹妹要簡單容易許多,只是問題出在表妹想要兩情相悅,這才犯了難罷了。
這個時代的姑娘,嫡出的不用擔心,但庶出的,正常情況下就是像他大妹妹一樣,由嫡母來安排婚事,若是遇到個刻薄的嫡母,前半生要受嫡母的磋磨,後半生又要受婆婆和丈夫的摧殘,日子可見該如何可憐。
他家太太已經是難得的慈善人,從未苛待過三個庶出的妹子,吃穿用度當然比不上他們三個嫡出的兄妹,但也差不了多少。
別家的嫡母,刻薄點的随便挑個人便嫁了,只要人過得去,別的就莫要妄想嫡母為你考慮。
太太起碼已經為大妹妹考慮到大部分的事。
他們家是國公府第,定城侯府是侯門,爵位便低了一等,再論恩寵,賈代善是聖上跟前的紅人,而定城侯,陛下還記得他就不錯了。論出身,大妹妹雖然是庶出,但謝琛也是庶出,便不存在他們家會磋磨大妹妹的情況,只要他在大妹妹出嫁後多派人送幾次東西過去,讓定城侯看到他對這個大妹妹的态度,便不用擔心她日子過得如何,起碼他們家不敢給大妹妹臉色看。
但感情這方面,就強求不來了,只能看大妹妹的造化。
“也就你會覺得大妹妹嫁給謝琛是委屈了大妹妹。”看出賈赦的心思,唐曦無奈的笑道。
賈赦無言以對,想想他幾次見到大妹妹,對大妹妹性子的簡單了解,賈赦嘴角抽了抽,道,“大妹妹若是曉得太太為她定了謝琛,只怕會高興的笑出來吧?”
“你也知道大妹妹會很高興?”唐曦好笑的道。
賈赦咧嘴,“得,倒是我瞎操心了。”
唐曦捂嘴偷笑,賈赦無奈的扶着她回屋,“行了,很晚了,回屋吧,晚上露水重,別着了涼。”
這一晚賈赦沒睡好,也不知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他竟夢到表妹和大妹妹都撞見了馮海生,結果都一見鐘情。
最後,沒有最後,賈赦被這個可怕的噩夢給驚醒了。
坐在床上,賈赦看着灑在窗臺上的月光,屋子裏一片靜谧,再想到剛才的噩夢,竟覺得此刻的安靜有些可怕。
噩夢,噩夢,都是噩夢,不是真的。
賈赦心裏反複念了幾遍,倒頭便睡,明兒還要入宮當值呢。
即便如此催眠自己,賈赦到底是沒能再睡着,倒是快天亮的時候睡了過去,但沒睡多久就被唐曦叫了起來。
“你今兒怎麽回事?這麽晚還在睡?”
賈赦翻身坐起來,看時間還早,頓時有些懵,“什麽時辰了?”
“這會兒剛到卯時呢,晚晴說外頭許傑等你好些時候了,你……”
賈赦一聽卯時,便跳下了床,快速的穿衣,一邊命人端水進來給他梳洗。
唐曦就愣愣的看着賈赦火急火燎的穿好衣服梳洗完,便跑了。
“他這是趕投胎呢?”
晚晴抿嘴笑,“大爺這是愛重姑娘呢,平時這個時候大爺都起床好些時候出門去靈光寺取水了,便是入宮當值的時候也不落下,今兒起來遲了,可不得着急嗎?今兒大爺還要入宮當值呢,再晚些只怕就趕不上當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