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赦老爺 69
賈赦沒在別院逗留太久, 離開前又鼓勵了劉鴻一番, 讓他努力攻讀,将來劉家可要靠他光耀門楣。
送走了賈赦, 孔祿便招了些朋友來別院喝酒,這已經是別院的日常,但凡賈赦沒有事兒交代孔祿辦,孔祿都會招他的朋友過來一起喝酒,每日別院都十分的熱鬧。
劉鴻沒跟着, 年初的時候父母剛去, 他自己倒是不想寄人籬下, 但妹妹還小,總不能跟着他住街頭吧?
但凡孔祿跟人吃酒,他便縮在書房裏讀書習字。
半個月過去, 京裏的議論漸漸歇了, 賈赦雖然沒讓人盯着謝琛, 但誰讓他手下有個消息靈通的孔祿?只要有謝琛的消息, 孔祿便來回他。
賈赦看着面前的孔祿,面無表情,“往後他的事兒不用再來回我了。”
聞言, 孔祿有些不解的道, “大爺, 您就這樣放過他了?他在城南弄個小院兒安置了那丫鬟, 可見沒把榮國府放在眼裏, 否則怎麽敢如此明目張膽?”
賈赦咧嘴, 冷冷的道,“我妹妹跟他的婚事已經作罷,從那日起,男女婚嫁各不相幹,你少盯着他,他跟咱們家一點關系都沒有。”
聽了這話,孔祿便知道,賈赦沒有趕盡殺絕的意思。
也是,他們家大爺何等胸襟,豈會做出落井下石的舉止?
謝琛被趕出侯府,為了那丫鬟還不肯回去,已經是自毀前程,賈赦完全沒有必要多此一舉的再推一把。
從榮國府回來,孔祿便見劉鴻在院子裏背書,不由抽了抽嘴角,“你背書怎麽在院子裏背?外頭風大,你也不怕着了寒?”
“在屋裏待久了也不好,出來透透氣。”劉鴻聽到孔祿的聲音,停止背書,扭頭笑道。
孔祿失笑搖頭,正準備進屋,便見劉鴻朝他走過來,“祿哥剛去了榮國府?”
“是啊,謝琛那厮對那丫鬟還真是不離不棄,都要吃糠咽菜了,還不肯棄了她。”雖然因為立場的原因,他讨厭謝琛讓大爺的妹妹沒臉,但對謝琛這一點,他倒是挺佩服的,算是個漢子。
劉鴻目光微閃,問道,“恩公的妹妹便那麽讓他瞧不上?寧願跟個丫鬟厮守,也不肯娶恩公的妹妹?”
“呵……”孔祿一聽便笑了,搖頭道,“你這小子還是年輕不知世事啊。”
劉鴻不解的問道,“怎麽說?”
“謝琛那厮哪裏是不肯娶大爺的妹妹,他是想兩頭都夠着,偏運氣不好,被你們兄妹抓到了把柄,否則大爺的妹妹都嫁過去了,這事兒再鬧出來,還能讓大爺的妹妹回來再挑個人嫁?誰願意做那活王八?”
劉鴻頓時恍然,他還真沒想到這其中的彎彎繞繞,若不是孔祿解釋,他還真不知道謝琛如此有心計。
榮國公的長女已經嫁給他為妻,到時候生米煮成熟飯,不吃也得吃了,還能怎麽辦?頂多恩公将謝琛揍一頓,至于那丫鬟,都有孕三個月了,還能真叫她弄掉?高門大戶陰司是很多,但也看重子嗣,沒進門的時候你鬧出來,這胎肯定保不住,進了門當然是盡力保住自家的子嗣,不管是男是女,将來都是家族的助力。
定城侯府的門第可也不差,庶子配庶女,都已經過了門,你還想怎麽着?
“這麽說他對那丫鬟也未必是情深義重,只怕還有什麽別的內情,讓他不能抛下這個丫鬟。”劉鴻若有所思的道。
孔祿聞言一怔,這個他還真沒想過,“你的意思是……”
“我覺得,祿哥或許可以去查查那個丫鬟的底細,我總覺得不是普通的丫鬟呢。”劉鴻淡淡的笑道。
這也只是他的直覺,總覺得那個丫鬟懷孕的時間有些太巧,爆出來的時間更巧。
定城侯府跟榮國公府商量婚事,這是四五月間就有了消息的,婚期定在十一月初八,這期間有五六個月的時間籌備婚事,聽祿哥說,恩公在兩家過六禮前便有言在先,讓謝琛不要鬧出什麽醜事來,劉鴻并不認為謝琛真的敢頂風作案得罪賈赦,迎親那日,其實他也在寧榮街,将謝琛面對賈赦時的醜态盡收眼底。
怕賈赦怕得都站不起來的人,怎麽會敢在賈赦警告過他之後,還敢鬧出這種事兒呢?甚至孩子都三個月了,他知道後不想着弄掉,居然還想讓那丫鬟生下來,怎麽想都覺得解釋不通。
思來想去,劉鴻覺得,問題大概出在那個丫鬟身上。
孔祿沉默片刻,看着劉鴻的目光變了,從前他只當這小子是賈赦撿回來當門人培養的,現在卻不敢那麽肯定了。
“大爺讓我不要再盯着謝琛。”孔祿冷不丁道。
劉鴻并不意外,點點頭道,“恩公是覺得謝琛已經夠慘,不想落井下石吧?”
“不錯。”孔祿道。
劉鴻想了想道,“若是那丫鬟真的有問題呢?也許你們覺得謝琛這是在自毀前程,我卻不這麽認為,謝琛身上是有功名在身的,他如今還不到弱冠之齡,你們怎麽能肯定他不會在科舉這一條路上出頭?”
聞言,孔祿的神情認真了些,深吸一口氣道,“你什麽時候有這些想法的?”
若是早就有了這種懷疑,為什麽不早點說?
“我也是這兩天才開始想這些。”劉鴻聽出孔祿的話裏帶了些許質問,面不改色的道。
孔祿微微皺眉,“這兩天?”那事兒已經過去了半個月,劉鴻當時沒想這麽多,這兩天怎麽突然想這些?
看孔祿的神情,劉鴻便知他不信,無奈的道,“前日我在街上碰見了謝琛,他當時花了不少銀子買安胎藥,滿面笑容的從我身邊經過,我瞧着他似乎對現狀十分滿意的樣子,便有些疑惑。但凡男子,誰不想建功立業?他而今為了那丫鬟和丫鬟肚子裏的孩子,被侯府淨身出戶,居然沒有半點頹唐之色,這明顯不對勁。”
孔祿眉頭緊皺,劉鴻接着道,“這都不是最重要的,祿哥忘了嗎,他是被侯府淨身出戶的,他哪兒來的銀子置備城南的小院子,哪兒來的銀子買上好的安胎藥?”
這話終于讓孔祿淡定不下來了,“這……”
“我從前是住在城南的,很清楚城南的院子價值幾何,謝琛便是往日手裏積攢了一些私房錢,但也肯定沒多少,絕對不足以支撐他買下那個院子,偏偏他又沒什麽掙錢的營生,我思來想去,猜測問題大概出在那丫鬟身上。”
孔祿神情冷凝的道,“這事兒我去查,若是真查出什麽來,哥哥這次念你的好!”言罷轉身便出了別院。
看着孔祿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劉鴻垂眸靜靜的站着。
“哥哥?”
劉鴻回過神,扭頭便見妹妹站着身後,頓時一驚,推着她就往裏屋走,嘴上也不停的埋怨,“你風寒剛好沒幾天怎麽又跑出來了,再受寒怎麽辦?過幾天就除夕了,你想在除夕的時候還躺在床上喝藥?”
劉素素噘着嘴,由着自家大哥推着她進屋,然後看着劉鴻道,“哥哥怎麽突然關注起那個謝家的二爺了?”
剛才劉鴻跟孔祿的話,她從頭聽到尾,她知道哥哥根本不是無意中碰見謝琛,而是這十天半月都在跟蹤謝琛。
她沒哥哥聰明,也不知道哥哥這麽做是為了什麽,但她也不蠢,也能感覺到哥哥似乎有心事。
劉鴻不知道妹妹在想什麽,輕笑着揉她的頭,道,“哥哥什麽時候關注那個謝家二爺了?你別多想。”
被哥哥敷衍,劉素素有些不高興,哥哥總是把她當孩子,但她已經不是孩子了。
看出妹妹不高興,劉鴻笑着哄她一會兒,便把她送回了住處,然後又回了書房看書。
他現在除了妹妹什麽都沒有,能抓住的只有科舉入仕這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他的未來,妹妹的未來,全都系在他一人身上。
孔祿的人脈到底比劉鴻強大太多,劉鴻跟蹤了謝琛觀察了十天半月,才疑心到那丫鬟身上,孔祿卻只花了不到三日的功夫,便查到一些驚心的消息。
孔祿都沒空向劉鴻道謝,急急忙忙的跑去了榮國府求見賈赦。
如今離除夕只有三五日,朝廷衙門早就封了印,賈赦也早在十天前便不用再入宮當值,這些日子一直陪着妻兒,有時候還帶着幾個妹子在東院玩耍,孔祿來求見的時候,賈赦正好在跟唐曦親熱,畢竟素了快一年。
賈赦原本不想搭理,唐曦卻推開他道,“都到年關了,這個時候孔祿過來只怕有要事,你還是去見見吧。”
于是賈赦就臭着張臉去書房見孔祿,見到人便道,“你今兒要事拿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兒來擾我,就下去領罰吧。”
孔祿:“……”什麽情況?他話都還沒說,就被警告了?
擦了把頭上的汗,孔祿吸了口氣道,“大爺,謝琛身邊那個叫凝霜的丫鬟有問題。”
一聽孔祿又是為了謝琛來見他,賈赦口氣就有些不好,“能有什麽問題?不過是個奴婢罷了,還能翻天?!”
“前幾日劉鴻跟我說,他懷疑那個叫凝霜的丫鬟有問題,讓我查一查,我覺得他說的有道理,便去查了,”說到這裏孔祿的臉色有些難看,“大爺還記不記得那位胭脂姑娘?”
“什麽胭脂水粉的?”賈赦皺着眉,有些不耐煩。
見狀,孔祿便知賈赦早就忘了這事兒,苦笑道,“大爺有一回讓我查五皇子帶走的那個胭脂姑娘,大爺忘了?”
賈赦頓時想了起來這件被他早就遺忘的事兒,臉色微變,“這事兒怎麽跟五皇子扯上關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