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70章 赦老爺 70

如果不是事涉皇家, 他哪兒敢在這個時辰來打攪賈赦的好事?

他雖然不是榮國府的下人, 但他幾個好友都住在榮國府,比如許傑兄弟倆。

大奶奶出月子後, 賈赦和大奶奶每日都鬧到三更天,這在東院根本不是秘密。

若不是事情緊急,他根本不會挑這個時辰跑來榮國府求見賈赦,他也是要臉的好吧?

擾人好事,天打雷劈的!

“只怕這事兒不但涉及五皇子, 還涉及到當今陛下。”孔祿臉色也不好看。

賈赦臉色大變, 低喝道,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妄議陛下,你有幾條命夠砍?”

孔祿白着臉道,“我也不想妄議陛下的私事, 實在是線索都指向陛下, 我才有這種大膽的猜測罷了。”

“說吧, 你到底查到了什麽?”賈赦在書房裏來回走動, 突然停下,扭頭問道。

孔祿深吸一口氣,穩了穩心神, 将他查到的消息一一道來。

“自從劉鴻向我提出懷疑凝霜, 我便開始着手調查她, 凝霜本來不叫這個名兒, 她本家姓吳, 名婉芸。前年崔禹大人還沒獲罪, 吳婉芸以崔禹外甥女的身份住進了崔家,不到三個月,崔大人便突然獲罪,崔家滿門返回祖籍,然後一場大火燒光了崔家祖宅,只有崔禹大人的嫡幼女崔蕙僥幸逃脫,去年崔蕙被賣入群芳院,那日五皇子将壽山伯世子打個半死,然後崔蕙以花魁胭脂姑娘的身份,被五皇子帶走了。”

“當時大爺您擔心我繼續查下去會招來殺身之禍,便讓我不要再查下去,我也惜命,沒再往下查。崔蕙以胭脂姑娘的身份住進了五皇子府後,也一直很安分,時間一長我便忘了這茬。”

“直到這次凝霜的出現,我查了才知道,崔大人獲罪的時候,崔家有個丫鬟被發賣了出去,然後崔家才舉家返回祖籍,而這個被發賣的丫鬟,就是當日以崔禹大人外甥女身份住進崔府的吳婉芸。她被發賣後就消失了,直到今年六月謝琛從京郊回來,帶回了個貌美的女子,便是化名凝霜的吳婉芸。”

“謝琛為什麽會把吳婉芸帶回來我也不清楚,謝琛去京郊那日肯定發生了什麽我不知道的事,只是當時沒有第三人在場,我也查不出來。”

“上個月初八,大爺自作主張的退了謝琛跟大姑娘的婚事,沒多久謝琛就被趕出了侯府,他們被趕出來的時候什麽都沒有,本來要露宿街頭,但是崔蕙的丫鬟卻出現把他們帶走,安置在城南那所小院子裏,銀子也都是崔蕙給的。”

聽到這裏,賈赦疑惑的道,“這……跟陛下似乎沒什麽關系?”

“我還沒說完呢,”孔祿喘了口氣,道,“原本我也沒聯想到陛下身上,只是我無意中碰見五皇子去了城南的小院子見吳婉芸,起初我是以為吳婉芸跟五皇子之間有什麽,她肚子裏的孩子可能是五皇子的……”

“胡說!!”賈赦聽得皺起眉,“五皇子不可能……”

“大爺,你先聽我說完行不行?”被打斷了兩次,孔祿無奈的道。

賈赦張了張嘴,嘆了口氣,“你先說完吧。”

“我起初确實是懷疑五皇子跟吳婉芸有私情,但我發現,五皇子對吳婉芸的态度并不像對小情人,反倒像是對待自己的親人。我就想起了獲罪的崔大人,崔大人的妹妹丈夫便是姓吳,昭和十三年,陛下南巡時,崔大人時任揚州的巡鹽禦史,他的妹夫也在揚州擔任知府,揚州知府吳大人有兩個妹妹,一個嫁給了江南鄉紳之子,一個在陛下南巡的那年便得了急症沒了……”

說到這裏,孔祿看了賈赦一眼,抖着膽道,“我想着是不是陛下南巡的時候,跟吳大人的妹子有了什麽,然後這個化名凝霜的吳婉芸,其實是陛下的滄海遺珠……”

賈赦默然,連他都忍不住懷疑凝霜是陛下的私生女了,不怪孔祿會有這種猜測,實在是太巧了。

“凝霜今年多大?”

孔祿頓時明白賈赦在想什麽,立時回道,“十五。”

如果凝霜真的是陛下的私生女,昭和十三年的時候,陛下南巡跟吳知府的妹妹有了什麽,那麽凝霜就是昭和十四年出生的,到今年,剛剛好十五歲。

賈赦閉上眼,深吸一口氣,“這事兒你不要再查下去了,明兒我去見見五皇子。”

孔祿查到這麽多消息,五皇子又不是傻子,還能感覺不到?未免到時候孔祿出事兒,他還是提前去跟五皇子打個招呼吧。

也是倒黴,他根本不想牽扯進皇家的恩怨裏,否則去年他就不會讓孔祿收手,結果兜兜轉轉,還是牽扯上了。

他不清楚吳婉芸接近謝琛跟五皇子有沒有關系,但現在顯然追究這些都沒有意義。

孔祿聞言便急了,“大爺,老爺位高權重,你去見五皇子,會不會給榮國府招來禍事?”頓了頓,咬牙道,“這事兒都是我擅自做主查出來的,若是真有什麽,大不了我一條命抵了,大爺你不能去見五皇子啊。”

“閉嘴,你先回去吧,這事兒你別管了。”賈赦說完不等孔祿再說什麽,便出了書房直接去了內室。

孔祿也不敢追到內室裏去,只能急得團團轉,然後跑去找許傑,許傑疑惑的看着他,“你不是剛見了大爺嗎?事兒沒說清楚?”

事兒要是沒說清楚,大爺也不會出來吧?

“出事兒了,你快把大爺請出來。”孔祿自覺大禍臨頭,不敢将許傑也牽扯進來,說話就有些支支吾吾。

許傑盯着他看了半響,道,“孔祿,你跟着大爺也有幾年了,你難道不清楚大爺什麽性子?大爺既然不見你,自有他的道理,你也幫不上什麽忙,還不如回去等消息。”

孔祿:“……”

在東院坐了一會兒,賈赦一直沒有出來,孔祿只能帶着滿腹的心事回了別院。

從孔祿這裏得知了這麽敗興的消息,賈赦哪兒還有什麽心思跟唐曦鬧,因此早早便歇下了。

次日一早,賈赦來到五皇子府。

五皇子聽說賈赦登門拜訪,十分意外,匆匆出來在正堂接見賈赦。

讓人奉上茶,五皇子臉上還是那副溫文爾雅的笑容,“恩侯怎麽有空過來?過兩日便是除夕,榮國府的雜事兒應該很多吧?”

賈赦如今在宮裏當值,算是陛下跟前的近身侍衛,十分得陛下青睐,對幾個已經長成的皇子唯恐避之不及,他今年已經十六,自然也是賈赦避之不及的皇子之一,因此賈赦今日登門,讓他很是詫異。

平時避開他們都是為了避嫌,他知道,今兒特意過來,賈恩侯不怕被他父皇誤會了?

賈赦見丫鬟奉茶便退了出去,正堂裏除了他就只有五皇子一個人,沒有第三人,便有話直說了。

“凝霜,不,我應該稱她吳婉芸?”話剛到這兒,賈赦便見五皇子面上的笑容斂去,心中一緊,一句話脫口便說了出來,“她是不是陛下的女兒?”

五皇子在賈赦提到凝霜的時候便意識到不對,聽到賈赦後面的問題,便是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瞪着賈赦。

“賈恩侯,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賈赦看着五皇子的反應,不由苦笑,五皇子的反應已經說明了問題。

“如若可以,我也不想登殿下的門,我如今在宮裏任龍禁尉,陛下看重我,跟你們這些長成的皇子走得近,對我來說并沒有什麽益處,但我今日卻不得不來。”

五皇子沉默片刻,閉了閉眼,“你是怎麽知道的?”話剛落音,他便反應過來自己問了蠢話。

賈赦身邊有個消息靈通的屬下,他又不是不知道,孔祿最近在查凝霜,他也知道,只是他沒想到,這陳年舊事這孔祿都能查出來,能力未免有些太恐怖了。

“是我身邊的孔祿查到的。”

果然,賈赦的回答證實了他的想法。

五皇子默然。

“殿下,如今我已經是被牽連進來了,我只想知道,吳婉芸是不是殿下……”

“賈恩侯!”五皇子沒等賈赦把話說完,便臉色難看的打斷了賈赦的話,他不用聽完賈赦的話,便知道賈赦想說什麽,無非是想問他,是不是他設計的。

賈赦閉嘴,靜靜的看着五皇子。

他曾經是很欣賞五皇子的,但若是這次五皇子故意設計陷害榮國府,他說什麽都沒法再對五皇子有任何好感。

五皇子看着賈赦苦笑,“我也是無意中知道吳婉芸的存在,她跟謝琛的事兒,真跟我無關。”

“崔大人到底是因為什麽獲罪的?”

五皇子臉色微變,他看了看賈赦,沉聲道,“賈赦,不是我不告訴你,這事兒你不能知道。”

“什麽意思?”賈赦其實到現在還沒完全理清這之間的糾葛,但是吳婉芸是陛下的女兒,這點已經證實了,那麽問題就是,陛下既然跟吳婉芸的母親有了關系,怎麽吳婉芸的母親沒有跟陛下入宮呢?作為吳知府的妹妹,入宮即便不能封妃,起碼也能封個貴人吧?

假死把孩子生下來是個什麽套路啊?他想不通啊!

五皇子臉色難看的道,“你到底都知道了什麽?”

“知道了很多,起碼不該知道的已經知道了大半。”連吳婉芸是陛下的私生女這個他都知道了,其他的要知道只是早晚的事兒罷了。

五皇子閉上眼,有些頭疼,“婉芸的母親當年是有婚約的,而且馬上就要過門了,她跟父皇之間是意外,我父皇根本不可能為了一個女人擔上強搶民女的罵名,也不可能讓跟他有了關系的女人嫁給別人,所以……”

所以只能死!

賈赦咧嘴,看着陛下是個好人,沒想到居然也……想到這裏,賈赦垂眸沉思,他是不是将這個世界想得太美好?

其實五皇子口中說的才是這個世界最殘酷的一面吧?

“不對,她如果死了,吳婉芸是怎麽生下來的?”賈赦突然反應過來問道。

五皇子捂額嘆氣,“這就是崔大人為什麽會獲罪的原因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