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赦老爺 76

王氏作為孫媳婦，按照規矩要為丈夫的祖母服喪九個月， 賈赦有些同情王氏， 頭一胎就碰上這麽個不巧的時間點。

若是平時， 以榮國府的門第， 當然是什麽都挑好的給孕婦用了再說， 也會更精細一些，但是碰上孝期，很多東西都是不能碰的。

守孝期間賈赦被賈代善提溜着跟兒子珅哥兒一起練武。

轉眼進了三月， 隔壁寧國府的珍哥兒已經年滿十八，正在議親，他是江氏的曾侄孫，因此只用守孝三個月， 進了三月就已經除孝， 榮國府上下都是江氏的直系晚輩， 守孝時間自然長些。

其實珍哥兒的妻子人選， 去年就已經挑中了，是周家的姑娘， 今年十六， 是個挺溫柔美麗的女子。

寧國府那邊兒将婚期定在十月份，賈敬的妻子李氏也是出身書香門第，因此也沒往珍哥兒屋裏塞丫頭， 否則人還沒過門， 就先将親家得罪了。

不過早兩年珍哥兒屋裏就有了兩個通房丫鬟，在女色這方面， 珍哥兒真是沒學到西府賈赦兩兄弟的一丁半點兒。

婚期定下後，李氏就做主将這兩個丫鬟放了出去。

轉眼就到了八/九月，賈思妍和王氏先後産子，劉鴻給長子取名劉景元，賈政給長子取名為珠。

因還在守孝期間，賈珠的洗三禮也沒有大辦，就自家人聚在一起吃了個飯。

轉眼又是一年除夕，過完年，府裏就開始籌備二姑娘和三姑娘的婚事。

兩個庶妹的婚事也是在老太太去世前便定下的，是老太太出面讓江家在江南那邊挑的鄉紳仕宦之族，家裏也許不是什麽大富大貴之家，但配兩個妹妹卻是綽綽有餘。

二妹妹嫁的是去歲的探花郎，姓阮名凱者，長得一表人才，家裏人口簡單，又是仕宦之族，家中還有年過四十無子方可納妾的家規，端的是門風清正，都不需要賈赦威脅什麽，人家自己品格貴重，也是講究人，有些觀念跟賈赦頗為契合，譬如妾乃亂家之源這點，阮凱十分贊同，對此賈赦很放心把妹子嫁給他。

三妹妹許的是這位探花郎的好友，姓齊名越，年紀要比阮凱稍微大一些，早兩年便考中了進士，卻無心仕途，家中父母都在他考中進士前就沒了，年紀比阮凱還要稍大一歲，為人灑脫大氣。賈赦這三妹妹性子活潑，也不指望丈夫給她掙诰命，甚至在賈赦的教導下，很是向往在外行走，齊越自十七歲考中進士，便走南闖北，挺逍遙的一個人，兩人沒準還挺合得來。

六月份才将三妹妹嫁出去，賈赦忽然之間發現，嫡親的妹子竟也十三了，也到了相看人家的年紀。

賈敏年紀漸長，容色愈發出衆，又跟着唐曦學了數年，身上有股說不出來的氣質。

不過有一點一直沒變，賈赦覺得敏妹妹年紀越大，嘴巴也越毒，往往一句話就怼得賈赦無話可說。

昭和三十七年二月，賈敏剛及笄，就由賈代善做主許配給了文遠侯之子林海。

這林海賈赦早好些年就見過的，賈政當時說林海才氣極高，提起這孩子就喜歡得不行，沒想到還有這樣的緣分。

而唐曦也在二月初九為賈赦生下嫡次子，賈赦為其取名賈琅，對應女兒的名字，琳琅。

賈琅的滿月酒才辦了不久，王氏也診出有孕一個月。

六月賈敏嫁到文員侯府，沒多久就傳來喜訊，真是喜訊都碰到了一起。

昭和三十八年正月初一，王氏産女，賈政為其取名元春。

沒多久，五月初八，賈敏也順利産子，林海為其取名林璋。

昭和三十九年，南邊起了戰事，賈赦被陛下派往南邊平亂。

這一去，便是三年。

昭和四十二年，大漠戰事初平，賈赦被召回京。

賈代善如今已經六十有三，身體早兩年便已經垮了，如今已經卸職在榮國府東北角的梨香院靜養。

賈赦回京的時候，已經是十月底，接近年關。

入宮述職，賈赦見過了陛下，然後回了榮國府。

時隔三年賈赦早非昔日吳下阿蒙，戰場的殘酷将他磨砺了出來，賈代善看到賈赦如今的樣子，很是欣慰的笑了。

“你這樣我也能放心把榮國府交給你了。”

賈赦看着老父親蒼老的樣子，心裏一片酸澀，“兒子以前往老爺失望了。”

“只要你如今當得起榮國府的擔子，從前什麽樣，都不重要，”賈代善笑了笑，然後吸了口氣，道，“去把你母親弟弟都叫來吧，我怕是不成了。”

賈赦心裏一痛，多年父子，賈赦即便剛穿過來的時候，心裏還存了芥蒂，這些年賈代善對他的掏心掏肺，也早就将他的心焐熱了。

“兒子，兒子這就去。”賈赦走到門口，讓丫鬟請太太他們過來。

賈史氏帶着唐曦等人進來，賈代善就開始交代遺言。

剛過酉時，賈代善就咽下最後一口氣。

榮國府頓時哀聲不止。

賈代善早就寫好了臨終遺本，賈赦代為遞到禦前，昭和帝看着賈代善的遺本，眼眶泛紅。

少年讀書的情誼，還有四十多年來的盡忠，昭和帝實在無法不心中悲痛。

昭和帝原本的打算是讓賈赦降等襲爵，他給賈赦賜的字，就表明了一切，但是賈赦這三年來在大漠代父盡忠，軍功赫赫，他再讓賈赦降等襲爵就有些不合适了，再加上賈代善臨終遺本上說的那些話，便大手一揮，讓賈赦原位襲爵。

至于賈政，他如今已經時任應天府的知府，他的政績向來是上佳，昭和帝早就有意調他入京，賈政現在在京城也是回京述職，昭和帝沒想到賈代善就這麽去了，作為兒子，賈赦和賈政都要守孝三年。

賈代善逝世，原本還有些人覺得榮國府也要漸漸落魄，步東府的後塵，但沒想到賈赦三年歸來，竟是原位襲爵。

如此，只要賈赦不作死，榮國府還能再榮耀十數年，更不用提榮國府如今還有個賈政。

除夕剛過，陛下就當着文武百官砸了個大雷，禪位于太子。

不過榮國府正在守孝，朝廷的風波暫時波及不到榮國府裏頭來。

太子登基後，改年號乾元，分封跟他走得近的五、七、十三位皇子為親王，其餘兄弟為郡王。

早些年陛下就将政務慢慢交給了太子，如今退位雖然突然，但是卻不是無跡可尋。

守孝期間，賈史氏已經從榮禧堂搬到了榮慶堂，賈赦夫妻搬到了榮禧堂，東院給了賈珅住，賈政依舊住在榮禧堂東邊的三間東小院，已經商量好，除孝就搬出去。

倒不是賈赦容不下這個弟弟，而是賈政除孝後可能會在京城任職，在這之前他已經輾轉了好些地方任知府，政績已經足夠他調到京城任職，如今榮國府的地位，賈政不存在不能補缺的可能性，等到複職，賈政估計就能到三品甚至從二品了，再住在榮國府裏不太合适。

而且賈政的孩子也漸漸大了，再過個幾年就要娶妻，到時候榮國府哪裏住得下。

賈珅今年已經十六，等過兩年除了孝，也要娶妻生子了，因此賈政還是搬出去更合适一些。

賈赦陪唐曦用飯的時候，長子帶着弟弟妹妹來請安，賈赦就叫他們一起吃。

“過兩年除了孝，元康你打算下場嗎？”賈赦問道。

有幾年沒見父親，賈珅對賈赦完全沒有陌生感，畢竟賈赦去平亂的時候，賈珅都十二三歲了，都曉得事兒了。

“兒子想下場試試。”賈珅笑着道。

吃過飯，賈赦抱起次子，賈琅如今已經七歲，模樣長開了許多，倒是比哥哥姐姐的容貌還出衆些。

“琅兒，我聽你娘說，你不想讀書？”賈琅讀書确實不成，把唐曦氣得夠嗆。

賈琅偷偷瞄了一眼娘親，窩在有些陌生的爹爹懷裏，小聲道，“兒子真的讀不進去，看見書就頭疼。”

“沒出息！”唐曦板着臉道。

唐曦如今已經三十出頭，依舊風韻猶存，板着臉的時候，還有幾分當家太太的嚴厲。

賈琅抖了一下，把頭往爹爹懷裏一埋，“爹，我不想讀書，府裏不是已經有哥哥讀書了嗎，幹什麽還讓我讀？”

賈赦笑了，看着唐曦道，“孩子還小，你別太嚴厲了。”

“是你太寬縱了！”唐曦沒好氣的道。

她為賈赦生了兩子一女，賈赦對幾個孩子從未擺過臉色，倒是她擔心這樣縱壞了孩子，總是不得不板着臉訓斥，倒是京裏出了名的嚴母。

賈赦其實并不是很喜歡強求孩子去做什麽事情，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何必非得讀書呢？

“琅兒想做什麽？”賈赦問了一句，接着又道，“琅兒，你知道，雖然你是國公之子，但将來爹的爵位還是會傳給你哥哥，你哥哥是嫡長，府裏的爵位合該是他的，你沒有讀書的天分，那就不能入仕，這個世道，若是你沒地位就要被人欺負，但是你出身好，有你哥哥照拂你，這都不是事兒，但你總得會點什麽，不能一直靠着你哥哥照拂吧？琅兒，我知道你雖然沒有讀書的天分，但你并不蠢，你明白爹什麽意思，對不對？”

時下的孩子都早熟的很，七歲的孩子其實已經懂得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