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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赦老爺 77

“兒子沒想過這個……”賈琅把頭擡起頭,有些迷茫的道。

唐曦看着賈赦欲言又止, 到底是顧及賈赦在孩子面前的顏面, 沒有直接把心裏的話說出來。

賈赦不知道唐曦在想什麽, 揉了揉賈琅的頭, 道, “不論你做什麽,經商也好,要當游俠也好, 只要你對自己的未來有規劃,爹都不幹涉你,也不會讓你娘幹涉你,但是, 琅兒, 咱們家這樣的門第, 絕對不能出好吃懶做之人, 你若是像旁支那些混吃等死的人學,爹就把你趕出去。”

“經商?是跟傑叔叔一樣, 掙很多很多的銀子嗎?”賈琅根本不信爹會把他趕出去, 因此更在意賈赦前面說的話。

賈赦挑眉,“琅兒想做生意?”

“想!”

“士農工商,你懂不懂?”

賈琅道, “懂啊, 但咱們家又不是普通門第,便是我去經商, 還能有人敢欺辱我不成?”

“你倒是機靈。”賈赦笑罵道。

說了會兒話,賈琅對賈赦的陌生感徹底的消失,在賈赦懷裏蹭了蹭道,“爹,我長大了要娶王家妹妹。”

“王家妹妹?”賈赦有三年沒在京城,賈琅說的王家妹妹,他還真不知道是哪個。

他看向唐曦,就見唐曦眉頭一皺,“不行!王家姑娘不通文墨。”

賈赦失笑,“曦兒,你莫不是忘了,弟媳也不通文墨?你可見着她不講理了?”

一句話讓唐曦語塞。

“總之我不同意!”唐曦沒好氣的道。

賈赦便笑,“我從前也不通文墨,還不是娶了你?二弟是二甲的進士,娶了弟妹這個不通文墨的媳婦,也沒見日子過不下去,何必非糾結女子不通文墨呢?咱們家琅兒不也不喜歡讀書嗎?”

“還不就是因為他不喜歡讀書,我才要給他找個通文墨的姑娘,否則将來他們這一支被分了出去,難道真要去經商不成?”唐曦有些惱的道。

到底是懷胎十月生下的兒子,不管怎麽着,都是操不完的心。

賈赦聽到唐曦的話,頓時怔住,面上的笑意也有些僵硬,不由想到當年老爺也是這樣為他打算的。

“爹?”賈珅敏銳的感覺到自家老爹情緒不對,有些小心翼翼的喊了一聲。

賈珅的反應也讓唐曦看向賈赦,她沒有漏掉賈赦臉上一閃而逝的悲傷。

“恩侯?”

賈赦回過神,擡頭笑了笑,道,“我沒事。”

“你根本就不會撒謊,”唐曦道,“你到底想到了什麽?”

“也沒什麽,”賈赦笑了笑,臉上滿是追憶之色,喃喃道,“老爺當初也是這樣為我打算的,因為我不成器,偏又是府上嫡長子,老爺太太為了我真是操不完的心,我當時根本沒法理解老爺太太他們的想法,但是現在做了父母,才明白他們的苦心。”

唐曦一時啞然。

賈赦看着唐曦道,“曦兒,你我情投意合,何曾在乎過我是個不通文墨的粗人?二弟和弟妹情投意合,二弟何曾在乎過弟妹是個不會詩書的才女?以往我不能做主,也說服不了老爺和太太,但現在我做了老爺,我想讓兒子娶他們喜歡的人,而不是一個妻子。”

唐曦:“……”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怕琅兒往後會晚景凄涼,但是曦兒,咱們年紀也不小了,再過個十幾二十年,也是要入土的人了,我們照顧不了他們一輩子,兒孫自有兒孫福,他們的未來還得他們自己去争取,哪怕你現在給他們安排好了所有的一切,他們自己不争氣,到頭來也不過是個晚景凄涼罷了。”

唐曦沉默。

賈赦揉着賈琅的頭,看着沉默不語的唐曦,“當年老爺也是覺得我不學無術,榮國府到了我手裏,早晚敗落,才會想着給我聘個書香門第的妻子,書香門第出身的還不成,還得有眼界,老爺為了給我選妻,愁的頭發都白了大把。成婚後,其實我也沒什麽長進,一直沉溺在兒女私情之中,老爺擔心我撐不起門第,給我出主意,讓我去被南邊掙軍功,問我敢不敢,我說敢,當時我真的只是憑着一口熱血,根本沒想太多,但是真的去了戰場,你才知道有多殘酷。”

“我當時根本不知道我能不能回來,曦兒,人生在世,想太多沒意義,他們的人生還得他們自己走,只有他們自己用雙手拼來的一切,他們才會珍惜。你就別操那麽多心了,只要不是門第懸殊,就由着他吧,咱們家又不是皇家,講究那麽多做什麽?”

唐曦看了賈赦一眼,都被他氣笑了,“什麽話都被你說了,還讓我說什麽?”

“你若真的不願意琅兒娶那王家的姑娘,我也聽你的,但是往後琅兒夫妻之間不和睦,你難道打算再給他塞幾個美貌的丫鬟?”賈赦挑眉道。

唐曦瞪着賈赦,“咱們家可沒這規矩!”

“這話我就不贊同了,咱們家以前是有這規矩的,只是我們情投意合,我也不喜歡那些,才沒有罷了,二弟是受我影響才沒有,但東府珍哥兒,你都看在眼裏吧?周氏生薔哥兒大出血,沒能救回來,娶的那房繼妻,聽說是姓尤,是個沒脾氣的,珍哥兒根本不将她放在眼裏,如今屋裏好幾個丫頭輪着來,沒給那繼室半分臉面,你也希望咱們家琅兒變成珍哥兒那樣?”

提起賈珍,唐曦就皺起眉,“珍兒從前瞧着還挺不錯,如今是越來越不成樣子了。”

“誰讓東府敬老爺非要去求仙問道呢?好在沒去道觀,否則外頭傳得會更加難聽。”賈赦如今是越來越厭惡東府那些個人了。

唐曦嘆道,“這也沒辦法,本來東府還有個瑾哥兒,去年剛過了鄉試,還說今年要參加會試,結果考完鄉試就病倒了,如今已經躺床上大半年,只怕是不好了。”

“瑾哥兒也是可惜了。”賈赦嘆道。

賈瑾是寧國府那邊的嫡枝,祖父是賈代佑,堂伯父的嫡親弟弟,賈赦也要稱呼一聲二堂伯父,二堂伯父只有個獨子名賈敢,娶妻賀氏,但是兩人都是身體差的,早早就去了,留下個獨子賈瑾,跟着東府過活,好容易長到二十來歲,今年似乎剛過二十五歲生辰,虛歲二十六,這就快不成了。

賈瑾那個妻室娶進門都六七年了,去年賈瑾病倒後才懷上,還不知道是男是女,若是賈瑾真有個好歹,賈瑾的妻子顧氏只怕也會動胎氣,到時候就怕一屍兩命。

“恩侯,現在東府不成個樣子,蓉哥兒如今也四歲了,也到了啓蒙的年紀,不如把他接到咱們府裏養着,否則真讓珍哥兒教導,早晚學得個五毒俱全,東府那邊就真該沒指望了。”唐曦皺着眉道。

賈赦沉默了一會兒,道,“咱們家現在還在守孝,等除了孝再把他接過來吧,正好瑾兒家的也快生産了,到時候不管是男是女,也都接府裏來一起養着,東府那邊,是指望不上了,蓉哥兒可不能再養壞了,嗯……這樣,先讓蓉哥兒去家學讀書,我讓馮敬他們盯着些,不會出事的。”

“爹,家學……”賈珅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賈赦挑眉,“你還有不敢說的話?”

“倒也不是,”賈珅不好意思的笑道,“就是叔祖父他現在心思都在年幼的孫兒身上,不怎麽管家學的事兒。”

賈珅口中的叔祖父就是賈代儒,賈代儒是賈赦父親的庶弟,早就被分了出去,如今家裏有些薄産,靠着早年考的童生在家學裏教書。

他如果沒記錯的話,前年就聽說代儒叔父的獨子病亡,至于兒媳婦,在生賈瑞的時候就難産而亡,如今是賈代儒自己帶着媳婦養着這個獨苗苗。

賈赦眉頭皺了皺,道,“回頭我去找兩個人去家學裏教書,代儒叔父年紀也大了,回頭給他置辦些田産,讓他在家裏教孫兒吧。”

賈珅笑了笑,沒說話。

本來他對這個叔祖父就不怎麽感冒,沒什麽學問,還喜歡講大道理,要不是看在他是長輩的份上,賈珅能駁得他說不出話來。

給賈珅啓蒙的是唐曦,但這些年教賈珅學問的,卻是賈珅的外祖父和三個舅舅,賈珅其實去年就已經去金陵那邊考過了鄉試,今年若非要給祖父守孝,賈珅其實是想去參加會試,探探自己的底。

新帝登基,也沒開恩科,今年本就是大比之年。

又說了幾句閑話,如今已經成了嬷嬷的晚晴進來報信兒。

“老爺太太,東府瑾二爺沒了。”

賈赦跟唐曦對視了一眼,然後道,“如今府裏正在守孝,你差人送些東西過去,找幾個穩婆去照顧瑾二奶奶,莫讓她這胎出什麽問題。”

賈瑾沒了,顧氏肚子裏的孩子,就是賈瑾唯一的血脈,可不能有什麽閃失。

說來賈瑾這一支也是奇了,一脈單傳不說,怎麽都是短命的命格?莫非是什麽詛咒?

晚晴走後,賈赦抱着琅兒嘆氣,“東府這下是真的沒落了。”

“希望蓉哥兒能争氣一些吧。”唐曦寬慰道。

賈赦笑了笑,他不是擔心東府,而是覺得自己身上的擔子又重了,不但要撐起榮國府,還要兼顧寧國府,好在還有個争氣的弟弟守望相助,否則他真的覺得自己活不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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