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王公子 11

臨近年關， 京裏慢慢有了年節的喜慶，這卻與王家無關，十月底，王子勝兄弟倆便扶靈回鄉去了， 如今都中僅有兩房的女眷，以及長房的王俊三兄妹。

晨練過後，王俊跟王仁陪同母親用了飯， 正欲離開，方氏卻叫住了王俊。

“今年五月張家的姑娘已經出閣了， 嫁的是大理寺卿陳大人的獨子，你去年推說瞧中的姑娘還小，不肯跟我說， 今年你都已經十六了，你跟娘老實說， 你瞧中的到底是誰家的姑娘，若是年歲實在差得太多， 娘可不同意這婚事。”

聞言， 王俊一怔，似是沒料到母親會提起這件事，不由頭疼。

“母親， 兒子今年六月才滿十五周歲， 虛歲也不過十六， 有什麽好着急的？”王俊沒找到中意的姑娘， 面對母親的問詢， 有些心虛的同時，心裏也有些煩悶。

這麽早成親做什麽呢？

“你都十六了，還不急？”方氏有些惱火，“明年仁兒都到了該定親的年紀了，再過兩年你妹妹都該許婚了，你還不着急？你可是他們的長兄，你若不成親，他們倆比你先成親像什麽樣子？”

王俊抽了抽嘴角，深吸一口氣，穩了穩心神，道，“兒子如今只是一廂情願，說出來你也做不了主啊。”

“我怎麽做不了你的主了？你要翻天了？！”方氏拍着桌子怒道。

王俊：“……”

讪讪的笑了笑，“娘，我不是說你做不了我的主，我是說，就算你知道我中意的姑娘是誰，你也幫不上我的忙，人家這樣的門第，還不一定瞧得上我呢。”

“你到底看上了誰家的姑娘？”聽了兒子的解釋，方氏心裏的怒意消散了一些，但好奇心卻愈加旺盛，她這個長子打小就驕傲，居然有這樣貶低自己的時候，難不成是皇家的姑娘？

也不對啊，皇家的姑娘他兒子哪兒有機會得見？難道是哪位閣老家的閨女？

盤算着京裏符合王俊這個形容的姑娘，算來算去，貌似也就周閣老家的孫女和李閣老家的孫女符合要求。

“好了，娘，我還要讀書呢，先走了。”起身就準備離開，就聽到方氏喊住他，“站住！”

王俊腳步一頓，轉過身來，有些無奈的道，“娘……”

“你看上的姑娘是周閣老家的，還是李閣老家的？”王俊表情愕然的看着方氏，滿頭霧水。

王俊：？？？

他什麽說是閣老家的姑娘了？

不過王俊愕然的表情也讓方氏誤會自己猜中了，愁眉苦臉的道，“兒子，你瞧上誰家的姑娘不好，非挑閣老家的，他們這樣的門第，咱們武将出身的家世哪裏攀得上，若是你祖父沒去，加上你自己争氣，或許還有幾分可能，如今，除非你考中狀元，否則想娶這兩位閣老家的姑娘，不是做夢嗎？”

王俊眉峰抽動，讪讪的笑着，“等閑人也入不了兒子的眼啊，兒子回去讀書去了。”說完，不等方氏再說什麽，疾步匆匆的跑遠了。

方氏沒再喊住長子，她心裏基本确定了人選，喊住長子做什麽，只是閣老家的姑娘，可不是她說見就能見着的。

她記得，九皇子有意娶周閣老家的閨女為皇子妃，只不過周閣老似乎不願意，這事兒暫時沒聽到下文。而李閣老家兩個适齡的閨女，一個已經許了人，另一個倒是待字閨中。

兩個合适的姑娘，也不曉得誰是她兒子中意的人。

回到院子裏，王俊就将方氏說的話抛之腦後，什麽周家的姑娘，李家的姑娘，他都不認識好嗎？

過了年，賈琏就回了金陵參加童生試，三月的時候就聽說榮國府二房有個妾侍坐胎，已經有了兩個多月的身孕。

王俊要給祖母守孝，也顧不上別人家那些破事兒，每日除了讀書練字，便是習武教導弟弟妹妹，日子倒是過得頗為充實。

去年還有幾位皇子來騷擾，今年因為父親和二叔回鄉守孝，王家如今是再清淨不過了。

只是聽說，幾位皇子之間的争鬥已經愈發激烈，當今這年也時常卧病，朝堂上的事兒大半都交給了太子并三皇子以及八皇子和九皇子。

四月十五，二嬸誕下了一個女兒，暫時還沒取名，府裏都叫二姐兒。

王俊這個堂妹剛滿月，便聽說寧榮街那邊寧國府敬老爺的嫡妻李氏難産誕下個姐兒，産後雪崩，挺了四五天，到底是沒挨過去，沒了。賈敬給這個女兒取名惜春，抱到了榮國府這邊交給了賈母養着。

九月過半，王俊除孝，不過也甚少出門走動。

“大爺，琏二爺來了。”

王俊執筆的手一頓，旋即擱筆，“外頭冷，還不請進來？”

話音剛落下，便見一系靛藍色錦袍的少年撩開門簾進來，一邊解開大氅，道，“如今都除孝了，王大哥怎麽還窩在府裏不出門？”

“京中最近風波不斷，我還是少出門為妙。”王俊走到桌邊坐下，為自己和賈琏倒了杯茶。

賈琏喝了口茶，嘆道，“還是王大哥這裏的茶味道最好。”

“剛回京就往我這兒來，不怕你舅舅不高興？”王俊淡淡的笑了笑。

賈琏把杯子擱下，“話說回來，當初你不肯娶我表姐，伯母說是你心有所屬，我怎麽覺得這是托詞，我跟你從小一起長大，從未聽你說過什麽心上人。”

“哪兒來什麽心上人，我當時只是對母親說的氣話，誰料她當真了，如今已經這樣，說實話我母親怕是就要請家法揍我了，還不如暫且瞞着，等什麽時候我真有了意中人，也就糊弄過去了。”王俊聳了聳肩道。

這事兒他早就跟弟弟通氣兒了，賈琏這邊他不認為賈琏會到處宣揚，也沒什麽瞞着的必要。

賈琏嘴角抽了抽，“你就這樣不願意娶我表姐？我若不是差了年歲，我還想娶我表姐呢，也不知道你想娶什麽樣的絕世佳人，連我表姐都入不得你眼。”

“喲，沒瞧出來，你還暗中傾慕你這表姐啊，你既然想娶，幹什麽不說？女大三抱金磚，我大你兩歲，你表姐大我一歲多，還不到兩歲，剛好大你三歲多一點，不是正好娶回來抱個金磚？”王俊調笑道。

賈琏聞言翻個白眼，“明知道我只是說說而已，還這樣調戲我！”頓了頓，又道，“話說回來，哥，仁二弟今年都十五了，聽說伯母已經在給他相看妻子的人選，你是仁兒的長兄，就算給仁兒定了妻子，你若是沒成親，只怕他的婚事也要後延，你還是得早作打算啊，省的到時候惹惱了伯母，不問你的意見給你挑一個。”

“不會的！”王俊斷然道，“我娘雖說怨我主意太正，但也不肯委屈了我，你說的這種事，絕不會發生在我身上。”

見王俊說得這麽肯定，賈琏便不再多言，“十一月珠大哥就要成婚，你來不來？”

“嫡親的表兄弟，我自然是要去的，”王俊喝了口茶，道，“我聽說要娶的是祭酒李大人的閨女？”

“你都沒出門，怎麽知道的？”

王俊哼笑，“這又不是什麽隐秘的事兒，京裏頭都知道了吧。”

“對了，有件事王大哥你知道嗎？”

王俊看了賈琏一眼，“什麽事？”

“我正月就去金陵考試了，前幾日剛回京，前兒我去舅舅家，聽舅舅說，九皇子原本是想娶周閣老家的孫女，結果陰差陽錯，不得不娶李閣老家的閨女。”

王俊聞言，皺了皺眉，道，“這事兒我倒是有所耳聞，之前八皇子妃長子周歲，抓周禮請了不少人過去，幾位閣老都在受邀之列，不過閣老沒有親去，但是女眷都去了，聽說是發生了些什麽，沒幾日聖上就下旨給李閣老的孫女和九皇子賜婚，沒聽說跟周閣老家的孫女有什麽關系啊。”

賈琏冷哼了一聲，道，“這事兒我倒是聽舅舅說了一些，哥你也知道，我舅母是周閣老的小女兒，周家那位還沒許婚的姑娘，算起來我還得叫一聲表妹，聽說是九皇子算計想跟我這周家表妹生米煮成熟飯，結果沒想到被我那表妹提前發現了，偷偷跑掉，不過我表妹也沒算計別人，就是不知道後頭怎麽變成了李閣老家的千金。”

聞言，王俊有些意外，沒想到這事兒還有內情，沉吟片刻，嗤笑道，“九皇子果真是上不得臺面，居然用這種下作的手段，他以為這樣就能拉攏周閣老一系的朝臣投靠他？”

“但是如果他成功的話，我這表妹到底還是得嫁給他，到時候即便周閣老不幫他，也會自動被打入九皇子陣營。”

王俊噗嗤一笑，“你是不是太天真了些，我的琏二弟？就算周閣老不得不将孫女嫁給九皇子，被這樣算計，以周閣老這樣的地位，你覺得還會幫九皇子？關系到家族安危，別說是個孫女，就算是嫡親的女兒，也會放棄。”

這話說得賈琏啞然，王俊是被王老爺子和王子騰教養大的，這些年的政治嗅覺直線上升，比起賈琏這個小萌新，段數就高多了。

“不過……周家這位姑娘倒是有些出人意料。”王俊若有所思的道。

九皇子雖然手段下作了一些，但王俊對幾位皇子頗有了解，既然九皇子決定了下手，必然是做了萬全的準備，這樣都讓周家的姑娘逃脫了，可見這姑娘如何聰慧，他還真想見一見這位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