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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王公子 12

賈琏瞥了眼若有所思的王俊, 微微勾唇,收起笑容起身道,“我剛回京, 家裏還有些瑣事, 就不多呆了, 回頭珠大哥成親的時候, 咱們再好好喝一杯。”

王俊回過神來起身相送。

十月中旬, 榮國府政老爺的妾侍生了個兒子,政老爺給取名叫賈環。

雖說政老爺添了個兒子,但畢竟只是個庶子,還是府裏家生子所生,與正室所出的嫡長子和嫡次子, 地位可謂天差地別,賈珠即将娶親, 榮國府政老爺的心思大半都在這個長子身上。

賈珠的妻子也是他費盡心思挑選的, 國子監祭酒李守中之女,李家系金陵名宦,族中男女無有不誦詩讀書者。只不過李守中當家後, 只道‘女子無才便有德’,生了女兒便只叫讀《女四書》、《列女傳》、《賢媛集》等書, 此女閨中之時雖未有什麽才名,但到底是金陵名宦之女, 父親又是國子監祭酒, 對賈珠往後的助益想來也不會少。

冬月十七這日, 是賈珠的好日子,王俊是賈珠的表兄弟,受邀一同跟賈珠去李家迎親。

王俊是少年舉人,雖然今日是賈珠娶妻,但他受到的關注卻并不比賈珠少。

不過今日王俊卻不欲奪賈珠的風采,因此極力降低存在感,到底是沒惹出什麽事兒來。

及至晚間,賈珠回了房,王俊作為表兄便帶着賈琏攔住了這群要鬧新房的同輩。

回到府裏時,王俊已經喝得微醺,雙頰酡紅,草草的梳洗一番便歇下了。

賈珠剛成親沒兩日,朝廷便有消息傳來,今年要去京郊冬狩。

王家本在守孝不在邀請之列,但因王俊自己才能出衆,早便引起了幾位殿下的注意,因此王俊也被特許參加。

到了月底,王俊随同賈家的賈琏并賈珠以及賈家東府的賈珍父子跟随聖駕去京郊。

“我聽說陛下聖體違和,怎麽突然要去京郊狩獵?”王俊這話是問的賈琏。

賈琏如今跟在舅舅張大人的身邊,因此消息比王俊還要靈通一些。

“我也不太清楚,舅舅沒跟我說,不過好像跟八皇子有些關系,聽說是八皇子先提出來的。”

王俊聞言皺起眉,“這次冬狩怕是問題大了。”

“怎麽了?”見王俊臉色不好,賈琏勒着缰繩跟王俊并肩而行,小聲問道。

王俊掃視了周遭一眼,苦笑道,“人多眼雜,到了行宮再說吧。”

這話叫賈琏聽了,便愈發覺得不妙。

想到這兩年幾位殿下越演越烈的争奪之勢,他不由心驚肉跳,壓低了聲音道,“該不會是那幾位……”

“咳咳!”王俊咳了兩聲瞪着賈琏。

賈琏讪讪的笑了笑,收聲不語。

下晌到了行宮,各自收拾行囊暫且住下,也有先行一步進林子狩獵的,不過這就不算在這次狩獵的成績裏了。

王俊想着如今天寒地凍,妹妹年紀小,不如獵幾只狐貍,給妹妹做一件狐裘大氅。

提了箭筒和弓箭便騎着馬進了林子,王俊習武多年,又是練的逍遙派絕學,可以說是耳聰目明,有什麽獵物但凡在附近就逃不過他一箭。

到了晚間,王俊就提着幾只狐貍滿意的回了自己的住處,找了相熟的人幫忙把狐皮剝下來,至于肉,就給了人家自己炖了吃。

次日,賈琏來找王俊,就瞧見他屋裏被剝好的狐貍皮,頓時咧嘴,“原來那幾個老師傅說的厲害年輕人就是你啊。”

“什麽?”

賈琏便将他剛才路過時聽到的話告訴了王俊,“沒想到昨兒下晌你還有心思去狩獵,不過怎麽全是狐貍皮?”

“我就是想給妹妹做一件狐裘大氅,當然是奔着狐貍去獵了。”

聞言,賈琏一怔,“妹妹?”

“怎麽?”

賈琏想了想,道,“說起來,我都有好些年沒見着你這個妹妹了,你不提我還險些忘了你有個妹子呢。”

王俊笑了笑沒有搭話,喝了口茶道,“今兒狩獵你要注意一些,尤其你們家東府那兩父子,賈珍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了身體的,至于他那個兒子,年紀還小,到時候省的出什麽意外,他是你們東府嫡枝長房唯一的哥兒吧?”

“誰會盯着他們倆啊!”賈琏其實很瞧不上東府這父子倆,不過王俊既然提醒了,他自然也放在了心裏。

沒聊幾句,外頭就已經在喊,王俊跟賈琏忙收拾好出去。

陛下身體不适,由太子出面主持這次的冬狩。

賈珍父子雖然來了東郊,卻只是做了個樣子,進去沒多久便回來了。

賈珠雖然練了幾年的內功心法,但卻沒有練過武,因此進了林子沒多久也空着手回來了,只剩下賈琏和王俊在林子裏狩獵。

“哥,陛下都病得不能主持冬狩了,還要舉行這次的冬狩,看來這次的冬狩問題很大啊。”

他們倆都還沒入仕,因此對朝堂目前的局勢并不清楚。

賈琏因為舅舅的原因到底還能知道一些,但賈琏畢竟還年輕,也不會透露太多,頂多讓賈琏心裏有個底兒。

而王俊這邊,二叔到底因為去年回京的時候複職過一段時間,以他二叔的手段,倒是在極短的時間裏摸清楚了朝堂的局勢,但還沒來得及為王家做點什麽,王家老太太便沒了,二叔再次丁憂,京裏的事兒便交給了王俊,但是王俊畢竟沒有進朝堂,為王家的打算也有限,只能盡量的保證不被暗算。

“不管發生了什麽,以保護自己為要。”王俊表情嚴肅的對賈琏道。

他本來以為,朝中局勢不論如何緊張,都跟他沒什麽關系,畢竟王家現在都在守孝當中,怎麽都牽連不到王家。

沒想到,竟然還是被卷了進來。

這次的冬狩,只怕會鬧得血流成河。

他現在只慶幸,因為守孝的緣故,王家的女眷都沒有過來,而王仁還入不了這些人的眼,因此王家只卷進來他一個人,只有他一個人的話,他還是有把握全身而退的,只是賈家這邊,他可能沒辦法顧上,只希望賈家運氣好些吧。

見王俊說得這麽嚴肅,賈琏也不敢輕忽。

接下來的幾天狩獵都風平浪靜,但王俊并沒有放松警惕,反而愈發緊張。

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冬狩的第五日深夜,王俊聽到一陣厮殺聲,頓時睜開眼翻身坐起來,這幾日因防着出變故,他都是和衣而睡,因此睜開眼就直接掀了被子下床,握住放在床邊的劍,便用淩波微步去了賈琏的住處,将賈琏兄弟兩個喊了起來。

“王大哥?”賈珠被叫起來的時候還有些發懵,看見王俊手裏提着劍,不由打了個激靈,“你這是做什麽?”

“行宮出事了,”王俊現在也不清楚發生了什麽,只知道行宮那邊打起來了,扭頭對表情嚴肅的賈琏道,“賈家這邊就交給你了,我過去看看發生了什麽事,如果我沒有回來,就帶着相熟的幾家人躲起來,若是躲不掉……”

“就拼了!”賈琏翻身坐起來,眉眼投出幾分淩厲。

他到底是王俊教出來的,關鍵時候,比賈珠更靠譜。

“我走了!”見賈琏領會了他的意思,王俊出了屋,便用淩波微步往行宮那邊掠去。

王俊今日穿的本就是玄色的錦袍,在黑夜裏行動,竟是猶如鬼魅一般,無聲無息,根本沒人能察覺他在靠近行宮。

分辨了一下方向,王俊直奔冒着火光的方向而去,只見行宮東邊火光大盛,這是有人在放火。

王俊站在不遠處的屋檐至上,清清楚楚的能看見對面宮殿之中倒在血泊裏的幾個人。

太子,太子妃……太子一家竟全部被殺了。

王俊倒吸一口涼氣,只覺得背脊發寒。

這些年陛下有意的扶持三皇子、八皇子以及九皇子幾人牽制太子,太子這些年雖然愈發焦躁,但論起治理朝政,依舊是太子更出類拔萃,三皇子等幾位皇子,更适合做輔佐的王爺,而不是皇帝。

二叔去金陵前,便跟他說,陛下只怕有意禪位給太子,不是今年,便是明年,他萬萬沒想到,太子全家居然會在冬狩的時候,被人殺了。

火勢越來越大,已經有人注意到這邊的火光,很多宮人趕來救火,但是火勢已成,根本撲不滅,何況……裏面的人已經死了。

王俊閉了閉眼,讓自己冷靜下來,分析到底是哪位皇子動的手。

三皇子溫文爾雅,雖然這些年跟太子屢次交鋒,但還沒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八皇子向來禮賢下士,在朝中的支持者僅次于太子,他也是跟太子結仇最多的人,但二叔離京前說,八皇子已經暗中投靠了太子。

他相信二叔的判斷不會有錯。

那麽,不是三皇子,不是八皇子,那就是……九皇子。

九皇子向來骁勇善戰,支持他的多是武将,勳貴有大半都被九皇子籠絡了過去,要這樣無聲無息的殺了太子全家還放火燒宮殿,也就只有善武的人能做到。

八成是九皇子知道陛下要禪位給太子,狗急跳牆,一不做二不休,幹脆釜底抽薪殺了太子全家。

不,不對,這樣到時候被查出來,九皇子也難逃一次,所以……

不好!

陛下有危險!

王俊提着劍飛速往陛下住的宮殿掠去,剛到殿門口,便見一地的屍體,守衛已經被殺了。

心一沉,王俊緊了緊手中的劍,放輕腳步走進宮殿,便聽到裏面傳出的怒喝。

“墨松!!你這個無君無父的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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