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王公子 26
“李老！！”
幾聲驚呼疊在一起， 王俊扭頭就見李閣老倒在地上，其他幾位閣老都上了年紀， 根本扶不住李閣老，摔得很瓷實。
皇上等人還在震驚于王俊的猜測， 李閣老這一暈倒是轉移了大半的注意力。
“來人， 送李閣老回去。”皇上回過神來道。
聞言，幾位閣老心中凜然， 看樣子皇上是疑心李閣老了。
王俊目送內侍将李閣老擡了出去，禦書房便只剩下了皇上、王俊、賈琏和幾位閣老。
禦書房內陷入片刻的死寂。
忽然， 皇上看向王俊，眉頭緊鎖的問道， “沐川， 你為何懷疑李晉凱不是漢人？”
李家出身江南， 乃是姑蘇一帶的仕宦名門，族中官員可以追溯到前朝時期， 可以說是百年的簪纓世族。
本朝自□□皇帝建國開始， 至今也不過百年光景， 新帝不過是本朝的第四位皇帝， 而李閣老算算年紀， 也當得起歷經三代帝王的老臣。
李家這樣的出身，世代以科甲入仕， 族中子弟已經過百， 雖然不是所有子弟都能入仕， 但十個人裏頭起碼也有一個李家子弟入朝為官， 說不上遍布朝野，但若是包括李家的姻親和門生舊部，李家也當得起‘李半朝’這三個字。
李閣老這一支家風極嚴，不論是李閣老還是李閣老的三個兒子，都沒有妾侍，七個孫子兩個孫女全是嫡出，李家對這幾個孫子孫女都是盡心盡力的教導。
李晉凱雖然不是李閣老的嫡長孫，論起排行，在李閣老這一支也只能排在第四，人稱李四公子，但他在李家的地位卻僅次于李家嫡長孫李晉飛。
甚至……這些年李晉凱完完全全的将他的嫡兄壓得黯淡無光，人們只知道李家小輩裏出了個李晉凱，而不知其他李家的孫輩是如何品行。
李閣老的嫡長孫雖然不錯，但論聰慧機敏卻遠不如李晉凱，因此李閣老在自己的孫輩中，最看重的便是李晉凱，幾乎是傾注了所有的心血教導。
王俊說李晉凱是異族，若不是信口開河，那他這些年的心血豈不是都付諸東流？
不但付諸東流，甚至可能養虎為患，給朝廷帶來滅頂之災！
如此可怕的真相，不怪李閣老會承受不住刺激暈厥過去。
王俊知道皇上雖然信任他，但他這個懷疑實在有些無憑無據，沒法不心存疑慮。
沉吟了片刻，王俊苦笑道，“臣只是覺得，哪怕李晉凱與他妹子兄妹情深，也沒道理為了這個妹子，不顧李氏全族的安危勾結外族侵略本朝，思來想去，也只有李晉凱是異族，才能解釋的通。”
否則李晉凱便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你這話倒也在理。”
說着便見王俊眉頭深鎖，似乎有些走神。
“沐川想到了什麽？”
王俊聽到皇上的問詢，回過神來，遲疑的道，“回皇上，臣只是在想，若李晉凱是異族，那他是誰？又是什麽時候潛伏在李家的？甚至臣懷疑……”說到這裏猶豫了瞬間，咬牙道，“臣懷疑九王爺造反，也可能是受他挑唆。”
王俊的猜測讓皇上有些心驚，但轉念一想，還真不是沒有可能。
如今在皇上的眼中，李晉凱已經從一個有魏晉之風的探花郎，變成了不擇手段的卑鄙小人，甚至有可能是異族。
“九王爺雖然在奪嫡的争鬥中十分積極，但還從未對兄弟下過這樣的毒手，若非被人挑唆，應該不至于做出這種喪心病狂的事，這種滅絕人性的手段，像極了異族人。”
那些化外蠻夷，連人都是他們的食物，更不用提做出這種事了。
皇上陷入沉默，回過神來後便叫來戴權，讓他傳令下去，讓順天府追查九王爺舊部和李晉凱的蹤跡，大理寺則奉命調查李晉凱的身世。
“好了，你們先退下去吧。”皇上讓王俊和賈琏退下去。
王俊帶着賈琏走了，他們兩個畢竟年輕，接下來的事情自有人受理，輪不到他們操心。
出了宮，王俊依舊眉頭緊鎖，賈琏瞧見王俊的表情，便道，“大哥，你也別憂心了，現在我們也只能等消息。”
“我只是在想，李晉凱為什麽要針對我的妻子。”
賈琏有些懵，“什麽？”
“李晉凱如果是異族，那麽他為李家二姑娘報複耿靜娴和我妻子的猜測就不成立了，他們不是血脈親人，李晉凱根本犯不上為了一個外人得罪南安王府和周家。”
南安王府雖然權勢大不如前，但到底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又手握兵權，并不是那麽好惹的。
而周家，可以說是現在的文官之首，若是為嫡親妹子報仇，周家或許不會當回事，畢竟周家理虧，但若真毀了周蕙蘭，周家也不會善罷甘休。
李晉凱若是異族，犯不上為了李家的血脈暴露自己。
否則他這些年的潛伏，豈不是付諸流水？
就像……現在這樣，只能像一條喪家之犬，到處躲藏！
雖然他瞧不上李晉凱，但卻認可李晉凱的腦子，他絕不是這種短視且沖動的人，看看他做的這些事，哪件不是謀定而後動？
奇怪啊！
難道……是他自己要暴露自己？
“你這麽說，我也有些搞不懂李晉凱在想什麽了。”賈琏雖然腦子靈活，但到底年輕，歷練不足。
哪兒像王俊是幾世為人，懂得東西自然比賈琏多多了。
王俊吸了口氣，道，“算了，你先回去吧，這事兒你也暫時幫不上忙，還有……回去的時候，小心些。”
到了街口，兄弟倆個分道揚镳。
王俊回到府裏，便開始寫信，他需要二叔的幫忙。
至于他爹，根本指望不上，只希望他不拖後腿，就阿彌陀佛了。
奮筆疾書的寫好了信，叫來管家，讓他走官道快馬加鞭把這封信給二叔。
這邊賈琏回了府，也靜不下心來，獨自一人呆久了，便有些焦慮。
然後忍了忍，賈琏跑到二叔的書房夢坡齋求見二叔。
賈政對這個侄子還是十分喜愛的，畢竟小小年紀就中了秀才，再過個幾年就能撐起門楣了。
但是賈琏今兒帶來的消息，讓賈政很是震驚，“你說的都是真的？”
“千真萬确，侄兒來找二叔，便是想請二叔去一趟史家，兩位表叔都是骁勇善戰的，邊關可能很快就會起戰事，到時候少不得需要兩位表叔出戰平亂！”
賈政緩了緩，“我這就去史家，這事兒不要告訴老太太，省的老太太憂心，”頓了頓，“這事兒你去跟你珠大哥說一聲，省的他到時候犯了忌諱。”
“侄兒省的！”
賈政匆匆忙忙的叫人備車出門，及至晚間才回。
午後京城便戒嚴了，只許進不許出。
順天府的官差四處搜查，鬧得人心惶惶，不知又出了什麽大事。
沒過兩日，李閣老家便被官兵圍了起來，不許李家人進出。
王俊聽說後，便知道李晉凱的身世只怕查出了什麽問題，他的猜測很有可能成真了。
但他心裏不免疑惑，關外不許同行，李晉凱是怎麽進入關內，還順利潛伏到李家這樣的簪纓世族的？
這簡直有些不可思議啊！
若是他們再弄大點手筆，豈不是能直接将皇帝都換了關外的蠻人來做？
連續小半個月王俊都歇在書房，徹夜不能安眠，一直等着二叔的回信。
然而還沒等到二叔的回信，便得了來自邊關八百裏加急的消息！
十日前，關外蠻人突然瘋了一樣開始攻城，守城的曹将軍迅速的組織人手應對，沒兩日就遭到了暗殺，曹将軍麾下的軍師臨危站出來指揮軍隊，但沒想到會有內奸，三日前邊關就失守了。
朝野震動！
邊關已經穩定了一二十年，雖然時有關外蠻子來騷擾，但都是小打小鬧，根本不成氣候，這些年下來，文武百官都沒再把關外當回事，沒想到這個時候卻跑出來迎頭痛擊。
王俊如今是超品的侯爺，自然是有資格入殿的，消息傳到，皇上便召集文武百官在保和殿議事，無非就是派什麽人去邊關。
朝廷已經十數年沒有大的戰事，從前骁勇善戰的将士都已經年邁，小輩都希望去讀書，堅持練武的卻是甚少。
如此一來，竟是找不出幾個能用的人去邊關，皇上看着文武百官吵成一團，臉色越來越冷凝。
王俊瞥了這群吵得臉紅脖子粗的文武百官一眼，心裏嘆氣。
這群人還顧着争權奪利，現在是計較錢糧的時候嗎？
不派人去平亂，難道要割地賠款？
皇上甫一登基，就要割地賠款，這讓他如何面對百姓？
這次無論如何，都是要死戰到底的，皇上絕對不可能輕易低頭。
眼見這位從前的八賢王耐心快要耗盡，王俊心裏嘆氣，這位皇上還是有些仁慈了，若是太子登基，這些人哪兒敢這麽吵？
可惜太子……
“夠了！你們吵夠了沒有！？”皇上霍然起身怒視着滿朝的文武百官。
“邊關的百姓還在受化外蠻子的欺淩，而你們，還在這裏吵吵吵，吵有用嗎？吵出個結果邊關的蠻子就能趕出關外了嗎？看看你們現在的樣子，簡直是丢盡了朝廷的臉！”
皇上吼完這句話，氣喘籲籲的瞪視着這群低下頭的文武百官。
就是這樣，就是這樣，除了吵就只會沉默。
“朕要你們何用！！”
王俊吸了口氣，出列，單膝跪地，“臣自請平亂！”
看着王俊，皇上深吸幾口氣，掃了這群官員一眼，終于明白，仁慈是沒有用的！
只有這個少年，只有這個少年才會在他遇到難題和危險的時候站出來！！
“你們竟連一個未及弱冠的少年都不如！”皇上冷冷的說完這句話，不待人辯駁，直接允了王俊的請命。
王俊出身王家，王家是武将出身，王俊自己也是武力超強，又是個聰明人，他相信王俊。
除了相信他，他還能找到誰來為他效命？
這群只會争權奪利的混賬，朕早晚換了你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