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敷老爺 05
賈演怒喝一聲,便覺得頭暈目眩, 險些跌倒。
賈敷被吓了一跳, 忙上前給賈演順氣, 勸道, “祖父息怒, 二弟也是被那起子混賬欺瞞了,一時糊塗才險些誤入歧途,往後只要好好教導便是, 您這兩年身體不是很好,別傷了自個兒的身子。”
賈演年事已高,将近六十的人了,因早年跟随先帝四處征戰, 體內積了不少暗傷。
這兩年他不在京裏, 賈演病了好幾回, 早前他從無盡星海裏帶出來的靈藥雖然偷偷給賈演吃了下去, 這兩年藥效怕也已經消耗幹淨了,賈敷還真怕這個時候賈演會被氣出個好歹來。
賈演呼出一口氣, 瞪着縮着脖子的賈敬, “往後再叫我見着你看這種神神叨叨的書,我就幾棍子打死了你這個孽障!”
“還不滾回去讀書?!”賈敷喝道。
這個時候再留着賈敬,沒準真要把賈演給氣壞了。
還是回頭再挑個時候收拾賈敬吧。
賈敬如蒙大赦的跑了出去, 不敢逗留。
賈敷扶着賈演去暖閣裏歇下, 然後坐在榻邊給賈演揉着額角。
“祖父,可好些了?”
賈演平息了怒氣, 心裏依舊不好受,他孫子雖然也有七八個,但嫡孫卻只有賈敷、賈敬和賈敢這三個,其餘的都是他庶子所出,他并不看重。
“敷哥兒,你別怪祖父催你成親,敬哥兒什麽樣你也瞧在眼裏,你們這輩的賈家子孫,也就你最出色,偏你的身子骨不好,才耽擱了你的婚事,敢哥兒雖然也是我的嫡孫,但他是二房的,跟你不是同胞兄弟,血脈雖比西府那邊近些,但到底還是隔了一層,我是真的不放心啊……”
賈敷看着祖父蒼老的面孔,一時默然。
“你若有個好歹,這偌大的寧國府就只能交到敬哥兒的手中,敬哥兒是個什麽樣,你今兒也瞧見了,連個外頭的野道士,都能把他騙得團團轉,還以為自己能成仙,簡直丢盡了我寧國府的臉。”
說起賈敬,賈演就忍不住動氣。
賈敷只得再次給賈演順氣,“祖父息怒,息怒。”
“敷哥兒,祖父也不知道還能活幾年,也不知還能照看你幾年,你父親是個沒用的,比你堂叔差了不止一籌,我真是死都不能瞑目啊,你明白嗎敷哥兒?”
賈敷心裏哽得難受,“祖父,您才剛過五十五呢,哪兒就到這般地步了?”
“敷哥兒,按我的心思,是打算直接把爵位傳給你的,只有你才能帶領寧國府更上一層樓,你父親我是指望不上的。”
賈敷其實對賈演的心思早有預料,也不吃驚賈演想把爵位直接隔代傳給他。
“祖父……”賈敷不知道如何寬慰賈演。
他怎麽解釋自己的身體其實一點毛病都沒有?說他能進一個神奇的地方,然後每個月都會給他一點好東西,是改善體質的靈丹妙藥,或者是什麽佩戴使用的配飾,亦或者是兵器古籍。
只要他敢說,祖父回頭就要請人來做法除魔。
“敷哥兒,讓祖父放心些,你就聽你祖父的,挑個合心意的姑娘娶回來吧。”賈演語重心長的勸道,他不知道賈敷為什麽這麽抵觸娶妻,或許是怕讓嫁過來的姑娘守寡,亦或者是別的原因,但不管如何,總歸是要娶妻的,難道真要一個人過一輩子?
賈敷聞言苦笑,“祖父放心,孫兒回頭去問問祖母和母親。”
什麽讓他挑個合心意的,其實就是在祖母和母親挑中的人選裏面‘選’個合心意的。
賈家一門雙公,正是榮耀極盛的時期,賈敷作為寧國府的長房嫡孫,便是公主也娶得。
不過當今陛下雖然有四個女兒,但最小的公主都比賈敷大了三歲,況且,四公主今年已經許了人,嫁的便是西寧郡王的長孫錢文瑞。
不過就算公主年歲相當,他們家也不會挑宗室女,宗室女極容易被卷進奪嫡裏。
雖說新帝剛登基沒幾年,但新帝登基的時候,也是三四十歲的人了,膝下雖然單薄,卻也有三個已長成的皇子,皇上還沒登基的時候,長子、次子和三子便早早夭亡,僅存四皇子、五皇子和六皇子好好的長大了,再往下數,四位皇子年歲都還小,根本還參與不到奪嫡裏頭來。
四皇子今年剛過二十八,已近而立之年,五皇子比四皇子小七八歲,如今剛滿二十,六皇子比五皇子小一歲,今年十九,七八。九三位皇子都是孫貴妃所出,最大的今年十一歲,最小的才剛剛滿七歲,八皇子比七皇子略小一歲,今年十歲,至于十皇子,今年六月剛剛出生,還在襁褓中。
如今奪嫡也不過是剛起了點苗頭,實力最強的當然是四皇子,畢竟他年紀最大,五皇子和六皇子剛辦差沒幾年,勢力要稍微弱一些。
皇上至今都沒有立太子,想來對四皇子不是很滿意,否則何至于拖到現在?
十位皇子,包括剛出生的十皇子在內,只有一個是皇後所出,但皇後生的嫡長子早早就夭折了。
因此這幾位皇子基本都是站在同一個起跑線上,誰也不比誰強多少。
不過論起聖眷,還是七□□三位皇子更得皇上看重,孫貴妃可以說是皇上的心頭肉,皇上還沒登基的時候,這位孫氏入府便是側妃,獨得恩寵,如今皇上登基,更是聖眷優渥,初封便是貴妃。
再往上便是皇貴妃了,但皇貴妃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冊封的,更何況,皇後如今還好好活着呢。
賈敷滿懷心事的陪了賈演一會兒,便回了自個兒的院子。
次日賈敷還沒起床,便聽到門外吵吵鬧鬧的,賈敷坐起來,唰的一聲扯開床幔,冷着臉喝問。
“外頭怎麽回事?吵吵嚷嚷的?”
畫屏進來回道,“是二爺身邊的小厮,在外頭喊救命呢,奴婢也不清楚什麽情況。”
賈敷身邊原來的大丫鬟素琴和青媚年紀都大了,去金陵前賈敷便做主給嫁了出去,沒配府裏的小厮,二等丫頭又立不住,便由祖母重新挑了個指派了過來伺候,這個畫屏便是老太太身邊的二等丫頭,跟另一個叫秋菊的一起管着他院子裏的大小事。
賈敷聞言皺起眉,“給我穿衣,讓人出去問問,到底出什麽事了。”
“是!”畫屏先出去了一會兒,又回來伺候賈敷穿衣,剛穿好衣服,秋菊便推門進來,“外頭是暮雨來找大爺求救,說是大爺請了家法要打死二爺。”
賈敷聞言便知是昨晚的事兒被老爺曉得了,匆匆的整理了一下衣衫,顧不上佩戴配飾,疾步匆匆的跑了出去。
東院就在賈敷住的東小院後邊兒,賈敷出門沒跑多遠便聽到東院裏鬧哄哄的,哭聲慘叫聲彙聚在一起,混亂極了。
賈敷踏進東院,也顧不得勸說,直接奪下賈代化手裏的棍子丢到一邊。
“敷哥兒?”賈代化被奪了棍子,正欲發怒,扭頭見是賈敷,怒火便不得不壓了下去。
對這個長子,連他都不敢輕易責問,他爹明顯更看重這個兒子。
“老爺何必下這麽重的手?二弟還小呢,哪兒經得住你這樣毒打?你真想打死他不成?”賈敷看着已經陷入昏迷的賈敬,心裏也有氣。
古代就這樣坑爹,父親打兒子,便是打死了,都是天經地義的,頂多被人說心狠。
賈代化臉色難看的道,“你還為他說話?這個孽障竟想着求仙問道,竟是當我和你母親都死了不成?沒人能管他了?混賬東西!”
“老爺便是要罰二弟,也不該下這麽重的手,虎毒尚且不食子呢!”賈敷對這個爹尊重,但并不盲從,不會不管對錯都聽賈代化的。
賈敬聽信野道士的蒙騙,想要修仙,是該罰,但卻不該下這麽重的手。
剛他若不是來得及時,賈敬就要被打死了。
連他母親楊氏都被推到一邊,捂着肩膀臉色蒼白,瞧着像是也挨了一棍子。
怪不得祖父說父親不如西府的堂叔,西府的堂叔可不會這樣毒打自己的親生子。
“你……”賈代化哪兒聽不出長子是在諷刺他?
但是看着長子蒼白病态的臉色,又說不出什麽重話來,當即嘆了口氣,轉身就進了屋。
“你既然這麽說,這孽障就由你來教吧,我不管了!”
賈敷也不理會被他氣走的賈代化,瞪了這群下人一眼,“還不把二爺擡回去請太醫救治?等着我給你發賞錢嗎?”
被喝了一句,這群下人如夢初醒,忙不疊的擡着昏迷的賈敬出了東院。
賈敷沒跟着去,走到楊氏身邊扶楊氏,“娘,你受傷了?”
“娘沒事,”楊氏臉色有些蒼白,勉強對賈敷笑了笑,“娘有些累,先回去歇會兒,敬哥兒那兒你多看着點。”
聞言,賈敷張了張嘴,嘆道,“一會兒太醫給二弟瞧了,我再請他過來給您瞧瞧,老爺下手向來沒個輕重,您挨了棍子,還是讓太醫瞧瞧的好。”
楊氏沒拒絕賈敷的好意,答應了一聲,催着賈敷去看賈敬。
賈敷便沒逗留,叮囑楊氏身邊的丫頭照顧好楊氏,便匆匆的往賈敬的院子去了。
在賈敬的院子等了一會兒,太醫才姍姍來遲,給賈敬看過後,便寫了個方子,讓好生休養一段時間,便走了。
賈敷一直守着賈敬,到了晚間的時候,賈敬才醒過來,看見大哥靠在床邊似乎睡着了,眼眶不由泛紅。
其實大哥趕來的時候他還沒昏過去,知道大哥趕來救他了。
從小到大,他就經常挨打,他讀書雖然有天分,但有個天才的哥哥比着,根本顯不出來,但凡老爺的要求沒達到标準,便要挨打。
每次都是大哥趕來救他,其實他根本不是被野道士騙了,只是想着府裏反正有大哥在,他修仙還是科舉,根本就不重要。
結果就這樣挨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