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敷老爺 06
賈敷睜開眼, 便見賈敬看着他,眼眶泛紅,默默的流淚。
看得叫人莫名心疼, 賈敷皺起眉, 伸手摸賈敬的額頭, 沒發熱,便嘆道,“現在曉得哭了, 聽人胡說八道的時候,怎麽就沒想着會挨打?”
“大哥,我不明白。”賈敬把眼淚抹了,哽咽着道。
賈敷挑眉,“不明白什麽?”
“府裏都有大哥了, 老爺為什麽還盯着我讀書科舉?我根本不喜歡讀書, 也不喜歡科舉, 每次書背不出來,老爺就要打我,說我不如你,我是不如大哥,既然大哥能撐起寧國府,我做個纨绔子弟不就好了嗎?做什麽非得逼着我也讀書科舉?”
賈敷聞言便忍不住心裏嘆氣, 這是叛逆期來了啊!
“二弟, 你既然這麽問, 大哥就如實的回答你, 旁的不提,咱們家的爵位肯定是我繼承,按照規矩将來你肯定是要分出去的,家産你肯定得不到多少,你若是想當個不事生産的纨绔子弟,這也不是不行,但是你想過該如何生活沒有?天上會掉餡餅嗎?”
賈敬今年十二,五六歲啓蒙,算算也不過讀了六七年的書而已,但也足夠他理解大哥這些話裏的意思,不禁有些茫然無措。
“二弟,大哥不知道你是不是厭惡經濟仕途,但這個世道,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你有讀書的天分不珍惜,反倒想着旁門左道,甚至還想去修仙問道,老爺沒打死你,你得感謝你大哥我趕來的及時,否則按照老爺的脾性,絕對會打死你,沒見太太都攔不住老爺?”
賈敬沉默。
“別說老爺,便是祖父也對你很失望,提起你就擔憂寧國府的未來。”
賈敬聞言皺起眉,“将來繼承爵位是大哥,我怎麽會影響到寧國府的未來?”
“祖父擔心我會夭折,”賈敷也不忌諱這些,直言道,“長房只有我們兄弟兩個,若是我一病沒了,就只有你來繼承寧國府,你這幅樣子,祖父如何不擔憂寧國府的未來?”
賈敬打小就知道大哥身體沒他好,但大哥從來沒在他面前這麽直接的提起自己的身體狀況,一時聽得懵住了。
“大,大哥……”
賈敬真的從沒想過他大哥會沒有,更沒想過爵位會落到他頭上。
“二弟,你出生在咱們家,就該承擔一份責任,男兒若是一點擔當都沒有,全想着将責任推到別人身上,那就是廢物。”
賈敬忍不住哭起來,“可是大哥,我心裏難受,我不想讀書,不管我讀的好不好,老爺都是要打我的。”
“往後老爺都不會打你了,我會跟祖父提,往後你跟我一起讀書。”
賈敷其實很不喜歡賈代化的教育方式,說過不止一回,但賈代化是他老子,他是兒子,哪兒會聽他的?
這次賈代化險些把賈敬給打死,祖父絕對不會坐視不理。
祖父哪怕對賈敬失望,但賈敬也是他僅有的三個嫡孫之一,寧國府嫡枝子息單薄,少一個他都心疼,哪裏會讓賈代化就這麽打死了?
說起來,今兒若不是賈演當值去了,不在府裏,賈代化也不敢下這麽重的手。
聽到賈敷的話,賈敬張了張嘴,“我就不能不讀書嗎?”
“二弟,不管怎麽樣,你都要考出個功名來,你不想當官就不當,但功名一定要有,否則哪怕你是咱們寧國府的世家子弟,人家照樣瞧不起你。”
“可是我再怎麽讀書都比不過大哥。”
賈敷聽得笑了出來,“你跟我比做什麽?你只要讀你自己的書就行了,老爺那些話,你根本不用往心裏去,他自個兒連個弟子規都背不出來呢。”
賈敬沒忍住笑了出來。
“這段時間你就好好養傷,書暫時就不用讀了,等你傷好了再跟我讀書吧。”
賈敬忙應了,跟大哥讀書可比跟老爺讀書舒服多了。
其實大哥去金陵前,他都是跟大哥一道的,挨打的次數也少,但自從大哥去了金陵,隔三差五他就要挨一頓打,只不過都是打手心,沒像今天這樣直接按在地上拿棍子打,險些把他打死。
賈敷叮囑賈敬院子裏的丫頭小厮們好生照顧賈敬便出來了。
原本想去找賈演說說賈敬讀書的事,但見天色已晚,賈敷便直接回了東小院。
次日,賈敷剛起來,便見外頭幾個小厮湊在一起叽叽咕咕。
“你們幾個,說什麽悄悄話呢?”
幾個小厮被唬了一跳,扭頭見是賈敷,便讪讪的笑。
“回大爺,是東院那邊傳消息,說老爺在祠堂裏暈過去了。”回話的是賈敷的貼身小厮琴硯。
賈敷聞言揚起眉,昨兒祖父當值回府,聽說賈敬險些被賈代化給打死,先去了賈敬院子裏看還沒醒的賈敬,又問了他詳情,轉頭便把賈代化叫去正院好一通臭罵,然後令其去祠堂跪着,也沒說跪多久。
昨晚回來的時候,賈敷還以為老爺已經回屋歇着了,但聽琴硯這口氣,昨晚老爺不但沒有回屋歇着,反而在祠堂裏跪了一宿?
賈敷道,“不許私下議論老爺。”訓了幾句,賈敷也沒罰他們,在東小院用了飯,便去了一趟東院,楊氏昨兒被打傷了,如今住在東院的廂房裏。
賈敷先看望了楊氏,才去看賈代化,不過賈代化還昏迷着,賈敷便沒久留,出了東院便往正院去了。
聽說賈敷過來,賈演讓人去泡一壺熱茶,招呼賈敷坐下,“這幾日天寒地凍的,你少出門,省的吹了寒風,回頭要生病的。”
賈敷笑着道,“哪兒就那麽容易生病了,我在金陵這一兩年,也沒少出門,身體好着呢,祖父不用擔心我的身體,”頓了頓,道,“祖父,我今兒來是想說說二弟的事。”
“敬哥兒?”賈演一愣,旋即道,“敬哥兒昨晚什麽時候醒的?”
“快三更天的時候才醒,”賈敷回了一句,道,“昨兒二弟跟我說了些心裏話,我想着,二弟再讓老爺教,早晚得出事,我去金陵前,二弟也是跟着我一道讀書的,雖說我要準備明年的春闱,不過二弟這些年也讀了不少書,如今是重在積累,不如叫二弟跟着我讀書,我這個解元教他總是綽綽有餘的吧?”
賈演聽完,立時便允了,也沒問為什麽。
本來他就不覺得他這個長子是個會教子的,賈敷打小就是延請名師教授的,兩年前業師回鄉考試,便辭館不做了,賈敷便是在業師辭館的那年回了金陵參加科舉。
不過一二年的功夫,怕是當初教賈敷的業師,都沒有賈敷的名次高。
但是教出賈敷這樣的徒弟,也足夠他得意了。
“敬哥兒險些被你爹給毀了,索性如今年歲還小,你就費些神教教他,省的再有什麽修仙問道的歪心思,”賈演說了一句,又叮囑道,“最要緊的是還是你的身子,別顧着教敬哥兒讀書,就枉顧自己的身體,教我知道了,可要罰你的。”
賈敷笑着應下,雖然他知道,祖父再怎麽說要罰他,也不會動他半根頭發,但祖父是擔心他的身體健康,他也沒那麽不知好歹。
從賈演這裏回去,賈敷便去了小書房練了一會兒字,又看了一會兒書,晚間去看望賈敬,回來便早早歇了。
翻過月,便是十一月,賈敷初一這日晨起,手裏便多了一顆粉色的珠子。
這是昨晚紅銅門裏得到的東西。
這些年他從無盡星海的三扇銅門裏也得了不少東西,最早得到的那盆盆栽,被一位太醫瞧見了說是什麽罕見的靈藥,然後求了去制成了藥丸,被他給了賈演,往後在從青銅門裏得到什麽奇奇怪怪的植物他也沒去找那些太醫,只是把這些植物擺在顯眼的地方。
因為他身子骨不好,每過五六日府裏便會請太醫過來給他診脈,哪些擺在顯眼位置的植物,有時候會被太醫認出來,然後被帶走制成藥,再送回來。沒認出來的……到現在還擺在他屋裏,好幾年了也沒凋謝過。
十二歲那年,賈敷第一次進了白色的銅門,盒子裏面是一本書,他剛拿起來,這本書就化作一道流光鑽到他的腦子裏,再醒過來,這本書他就融會貫通了。
他第一次得到的書便是這些植物的介紹大全。
從那以後,他從青銅門裏得到的靈藥便甚少擺在顯眼的位置,甚至他還在東小院裏掘了一塊地專門擺放這些靈植。
不過,白銅門就開過這一次,他去金陵再回來這一兩年,開的都是青銅門和紅銅門。
這些年他也漸漸的摸清楚了規律。
青銅門大多是一些養生改善體質的丹藥或者靈植仙草這類的東西,總的來說,都是能吃的。
紅銅門裏出現的東西就多了,小到首飾耳環扇墜、大到各種兵器屏風,反正都是一些拿來用的東西,小的東西他就直接拿出來,大的東西就在星海裏,拿不出來。
嗯……至今為止,賈敷還是沒摸清楚這個金手指該怎麽用。
起初賈敷還以為能憑着這個金手指位列仙班,或者縱橫宇宙。
然而這幾年下來,現實把他所有的幻想都擊垮了。
這什麽鬼無盡星海,就像是個給他定時送東西用的地方,而且還不是按照他的意願,這些東西完全就是随機的給他送過來。
賈敷看着手裏這顆粉色的珠子,莫名覺得眼熟。
想了想,忽然拉開床幔跳下床,把抽屜裏那顆早幾年得到的透明珠子翻了出來。
對比了一下,除了顏色不同,根本就是一模一樣。
忽然,兩顆珠子産生了強烈的吸力,賈敷一晃神,兩顆珠子就黏在了一起,白色的光和粉色的光交纏。
賈敷回過神,扯了一下,兩顆珠子分開,但是顏色就變了。
透明珠子中間忽然紅了一塊兒,像是裏頭包裹了一顆小了幾倍的紅色珠子,而粉色的珠子表面則多出來一圈白色的線。
賈敷:“???”
什麽情況?這兩顆珠子難不成是一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