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敷老爺 35
将喜服換下來, 賈敷又陪祖母說了會兒話才回正院。
畫屏進來奉茶, 準備退下, 便聽賈敷随口問道,“我離京這段時間,府裏可有出什麽事?”
“咱們家這樣的門第,誰敢來惹?”畫屏笑着回話, 轉而想到什麽道, “年後李家表姑娘南下家去了,二爺瞧着有些悶悶不樂。”
南下回家?
賈敷眉頭一挑, 也沒多問。
賈敬和李家表妹的婚事,兩家早有默契,挑在這個時候回家, 想是兩人的婚事已經商定好, 這是讓李家表妹回家待嫁, 畢竟不是什麽正經親戚, 難不成過六禮辦婚事, 都讓李家姑娘在他們家辦不成?傳出去豈不是叫人笑話?
李家姑娘系出名門,家裏是仕宦之族, 六禮什麽的都要按規矩來, 不然不得說李家姑娘是他們家的童養媳?
六禮、婚禮全都在寧國府辦,女方家都不出面,這不是童養媳是什麽?
賈敬往後肯定是要入朝為官的, 李家表妹肯定是要出門交際的,到時候背上童養媳的名聲, 她在命婦圈子裏都要遭人嘲笑,甚至擡不起頭來。
既然要給賈敬聘娶李家表妹,這種毀人名聲的事兒,當然不能做,一切都要按規矩辦。
“說起二弟,我回京這兩天都沒見着他,他人呢?”
畫屏笑着道,“二爺回鄉考試去了,端午前該是能回京的。”
聽畫屏說賈敬回鄉考試去了,賈敷頗為意外,他這個胞弟雖然談不上厭惡經濟仕途,但對讀書考試也沒有挺熱衷,他還以為回鄉考試的事兒,得他回來提醒,賈敬才會去,沒想到他自個兒就乖乖去了。
“他如今懂事了便好。”賈敷也不想把賈敬養成個應聲蟲,他說什麽便是什麽。
“二爺是想在娶親前有個功名,也不想李家瞧不上他。”畫屏畢竟是賈敷的丫頭,在府裏有些地位,因此賈敬那邊的事兒,她還真知道不少。
賈敷笑了笑沒當回事,只要賈敬自己有上進之心,他也沒什麽可說的。
過了小半個月,便聽說南安郡王擁兵造反,賈演和賈源都已經老邁,平亂的事兒找不到他們的頭上,但是西府的賈代善還是被皇上封了鎮遠大将軍,帶兵去平亂,同行的還有保齡侯的嫡次子史鼐和嫡三子史鼎。
賈敷在所有人眼中都是個弱書生,去戰場的事兒,根本不會有人想到他。
賈代善帶兵出征後,京裏的氣氛愈發緊張,不過這跟賈敷沒多少關系。
五月中旬,賈敬才從金陵回來,再晚他就要趕不上他嫡親兄長的大婚之日了。
今年只有縣試和府試,賈敬考過了府試便回來了,沒像賈敷一樣在金陵逗留一年多。
賈敬雖然考過了縣試和府試,但名次都不如賈敷,但名次還算靠前,并沒有太丢人,何況賈敬現在的年紀也不大,還不到十五呢。
六月初六,柳芷及笄,因她出身理國公府,又是嫡出,還有皇上冊封的郡主之位,這次的及笄之禮很盛大,起碼一二十年內,無人能超越。
轉眼便是七月初七,賈敷等了好幾年,終于迎娶了柳芷。
但京城最近的氣氛實在不是很好,賈敷成親雖然很盛大轟動,但也很快被邊關的戰事吸引。
過了中秋,西府賈源病危,皇上派了太醫連番會診,到底沒熬過八月,便沒了。
榮國府挂起了喪幡,哭聲震天,賈敷也帶着柳芷去東府幫忙理事,西府這邊賈代善出征,榮國公夫人已經老了,榮公去世,老太太也病倒,府裏如今是賈史氏管着。
西府兩個哥兒都還小,賈史氏也得分神注意這兩個小的,免得人來人往的出事。
榮公去世,賈代善又不在京城,榮國府等于現在一個頂梁的都沒有,只好賈敷出面幫忙招待來吊唁的王孫公子們。
王孫公子、公主驸馬、東平郡王、西寧郡王、水溶郡王以及其他六公也都前來吊唁。
停靈七七四十九天,因賈赦和賈政都年幼,賈代善又不在,就由賈源的嫡次子賈代良領着賈源的庶子賈代順扶靈回鄉。
喪事料理完畢,便入了十月,賈演也重病不起,太醫幾乎在寧國府長住,饒是如此,到了十二月初九,賈演還是沒了。
寧榮二府的頂梁柱在一年前後都去了。
賈敷雖然早就知道會有這天,心裏依舊難掩悲痛,料理完喪事,便是元宵,府裏要守孝,還過什麽元宵?
賈代化帶着三個弟弟一起扶靈回鄉,賈敷幾個小輩都留在京裏。
賈演亡故,葉氏的身體便一日不如一日,偏如今要守孝,不能飲酒作樂,賈敷也只能讓母親和妻子多陪陪祖母,他減少出現在老太太面前的次數,省的老太太見了他觸景生情。
邊關戰事焦灼,賈敷也幫不上忙,本來今年他就該奉命去江南的,結果祖父病故,他要為祖父守孝一年。
到了年底,賈敷這輩的便除了孝,賈敢的婚期本就定在今年,跟他定親的那家姑娘今年也已經十五了,便由二嬸做主,在五月迎娶了賀氏過門。
堂弟賈敢娶了媳婦,寧國府的慘淡氣氛到底消散了一些。
六月,柳芷診出有孕三個多月,一下子就成了寧國府上下的國寶。
就在寧國府上下都十分歡喜的時候,賈敷被皇上傳進宮。
回府賈敷便一幅心事重重的樣子。
“皇上把你叫進宮幹什麽了?你臉色這麽難看?”
賈敷接過丫頭奉上的茶,喝了一口,皺着眉道,“邊關戰事都糾纏了一兩年了,國庫吃緊,皇上想讓我去江南任巡鹽禦史。”去幹什麽,當然是籌銀子。
但柳芷如今剛診出有孕,現在正是要緊的時候,他肯定沒法帶柳芷一起離京,可若是他自己去江南,他也擔心柳芷沒有他陪着會心情抑郁,太多孕婦在沒有丈夫陪伴的時候患上抑郁症,他可沒有為大家犧牲小家的覺悟。
柳芷聞言,便道,“皇上這是看重你啊,為何不去?”
“江南的局勢不比邊關好多少,你如今有孕在身,我哪兒能放心帶你去?”賈敷嘆道。
柳芷輕笑,“我如今在家裏呆得好好地,才不跟你離京吃苦呢,皇上叫你去,你就去,哪兒來那些想頭?”
她知道她現在的情況即便能跟賈敷出京,也是賈敷的拖累,還不如讓賈敷自己去。
賈敷咧嘴,苦笑道,“我這一去,沒個一年可回不來,到時候兒子出生我都不在,這像什麽樣子?”
“不然呢?你還能抗旨?”柳芷沒好氣的道。
賈敷:“……”
“咱們家的一切都是皇上給的,皇上若是不高興了,也能全部收回去,又不是什麽天大的事做什麽這麽矯情,早去早回才是要緊的。”
被柳芷怼了一頓,賈敷也不糾結了,“那我明日就去回皇上。”
……
“侯爺,有消息了。”徐霖氣喘籲籲的跑進來回話。
賈敷窩在軟榻上,身上蓋着狐皮大氅,眼神一冷,“說吧,是誰?”
他剛到江南,就被算計,險些身敗名裂,這些個鹽商,還真是膽大包天。
“那姑娘是揚州大鹽商沈錦波的嫡次女沈燕兒,今年十五,他身邊那個是揚州一個富商的嫡長孫,姓李。這個沈燕兒可不是簡單角色,小小年紀在揚州可是豔名遠播,揚州不少公子都跟她關系匪淺。”
賈敷聽得嘴角一抽,“交際花?”
“交際花是什麽?”徐霖一愣。
賈敷搖搖頭,“這個你就別問了,那個沈錦波到底什麽來歷?我之前怎麽沒聽說過?”
他是奉命來收拾這群鹽商的,但他收到的消息裏,沒有這個沈錦波。
徐霖道,“說起來,這個沈錦波還跟西寧郡王府有些幹系,沈錦波的妹子是西寧郡王的侍妾之一,最近頗有些受寵。”
賈敷有些意外,“你确定是郡王而不是世子?”
“是郡王。”
賈敷咧嘴,“口味兒還真重啊!”
西寧郡王跟他祖父可是一輩的,少說都五六十歲了,沈錦波如今左不過三四十歲,他的妹子也不過三十出頭,整整小了西寧郡王二十來歲,她怎麽克服這心理障礙去侍奉一個老頭子的?
就為了給她哥哥搭上西寧郡王府?
“權勢比什麽都重要,誰在乎年紀。”徐霖跟了賈敷這些年,看賈敷的表情就知道他想什麽。
賈敷懶懶的道,“去官府,告沈家二姑娘污蔑朝廷命官。”
在牢裏走一圈,這姑娘就該知道什麽叫真正的權勢。
知道什麽人該惹什麽人不該惹。
仙人跳弄到他頭上來了,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是,侯爺。”
徐霖如今早就歷練了出來,不會再有多餘的同情給那些不該同情的人。
等徐霖走後,賈敷便有些煩悶的閉上眼。
他來江南已經有三四個月了,這些鹽商團結起來,還真是難搞,他少說還得大半年的時間才能搞定這群該死的鹽商。
好在國庫那邊還能撐一段時間,但賈敷必須要有點作為了,否則若是再讓鹽商跟他這樣僵持下去,最後還是他挨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