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敷老爺 37
“朕當然知道不容易, 不然怎麽會請衡榮出面呢?衡榮向來聰明機靈, 定能想到辦法解決。”
皇上诶, 您真是太信任我了。
臣分分鐘給您跪了啊!
一把年紀了,就不要折騰這些了行不行?
心裏雖然瘋狂吐槽,賈敷還是把這個差事接了。
不接也沒辦法啊,皇上明擺着已經盯上戶部的積賬了, 他不肯就會得罪皇上, 比起得罪皇上還不如得罪三王六公呢。
賈敷回去就跟西府的代善堂叔通了氣,然後一起還清了戶部的欠銀, 完了就開始奉命清查戶部積賬,得到消息的都紛紛跑來寧國府探口風。
跟這些蛀蟲,賈敷也沒什麽客氣的, 完全不給通融, 都必須還。
其實賈敷對這些勳貴早就不滿了, 平時也不見做什麽利國利民的好事, 慣會裝逼作勢。
雖說是奉命清查積賬, 但實際上賈敷心裏還是挺樂意的……
賈敷看賬本看得頭昏腦漲,直接就改記賬的方式, 弄成表格, 簡單明了。
清查積賬,不是一日兩日的功夫,賈敷起早貪黑的很快就瘦了下來。
不曾想, 剛過端午,敢堂弟去京郊跟人打獵的時候, 從懸崖摔了下去,屍骨無存。
賈敷的二叔本就病重,聽得噩耗,一口氣沒喘上來就咽氣了。
敢堂弟的媳婦在四年前生瑾哥兒的時候就難産而亡,寧國府二房瞬間就只剩下一老一小,二嬸宋氏和剛剛五歲的瑾哥兒。
當初祖父将爵位傳給賈敷的時候,就做主分了家,如今二房只剩下這祖孫兩個,賈敷哪裏放心他們待在外頭?便做主把二嬸和堂侄接到寧國府裏來住。
嫡親的二叔沒了,賈敷按照規矩要守孝一年,但丁憂的折子上去,就被皇上奪情。
皇上如今正倚仗賈敷清查戶部的積賬,哪兒會允許賈敷丁憂?
何況,這次賈敢的意外身亡,明顯別有內情,皇上為了安撫賈敷,派了大理寺和刑部一起追查害死賈敢的真兇。
原本賈敷還留着幾分情面,賈敢一死,賈敷留的幾分情面毫不猶豫的收回。
哭窮?不還?行,外頭欠賬的還不起就拿兒子女兒抵債,你若是一分錢都還不起,那就把你兒女都賣給皇家為奴抵債吧!
日子艱難,緩期?行,你後院那幾個剛收的揚州瘦馬價值幾何?上回您過壽禮物沒少收吧?日子這還艱難呢?知道外頭多少人吃糠咽菜嗎?
賈敷翻臉之後要多刻薄就有多刻薄,除了理國公府看在柳芷的面子上,給了幾分薄面,其他幾家也就北靜郡王識趣,老老實實将欠款還了,賈敷也就沒擺臉色,想來北靜郡王這麽老實,賈敢的死跟他也沒什麽幹系。
不出一個月,害死賈敢的兇手就被抓了出來,也是皇上執意要抓到兇手,否則這事兒也只會被輕輕揭過。
下手的是西寧郡王府旁支的幾個弟子,說是旁支的,實際上賈敷也知道是推出來頂罪的。
不過西寧郡王府要出手,肯定不會自己出手,這幾個肯定是動手的人,才會被推出來當替罪羊吧?否則無緣無故的,為什麽要把你們幾個單獨挑出來做棄子?
西寧郡王仗着孫媳婦是皇上的閨女,就抖起來了,以為多了不起。
傻逼!
西寧郡王府被狠狠的申饬了一頓,然後皇上叫公主和驸馬搬到公主府住,這意思很明顯了。
戶部的積賬太多,賈敷情理了大半年,也不過情理了近兩年的積賬,貓膩特別多,賈敷都全部都呈上禦前,由皇上裁決,他不會包庇任何人。
這些貪污的家夥,都該死!
貪污的都是民脂民膏啊!
養肥了你們這些豬,苦了天下的百姓!哼!
賈敷清查積賬的期間,幾乎每個月都有官員被下獄。
不過皇上似乎早就料到這點,将他一早挑好的官員給補了空出的缺,一時間朝堂上風聲鶴唳。
沒有不怕見賈敷的,但凡有欠款的都偷偷的還了,省的賈敷查到他們的頭上丢官兒,好容易走到如今這步,被打回原形就罷了,怕的是直接沒命啊!
有了這些人的配合,賈敷後來的清查賬目就變得簡單順利多了。
前前後後花了四五年的功夫,才徹底清理了戶部的積賬,戶部也徹底換上了賈敷修改過的記賬方式,造假賬的難度成倍增長。
興乾二十二年賈敷升了戶部尚書,這年賈敷剛好而立。
同年,西府的政堂弟也成婚了,娶的王家的嫡長女。
西府的堂叔身體愈發差了,如今已經是在梨香院裏熬日子,剛過完中秋,西府的堂叔賈代善就沒了,今年都不到五十歲,到底是平亂的時候傷了根底,皇上提起賈代善,很是傷懷。
看在賈代善的面子上,還有賈敷擺在這裏,賈赦襲爵倒也沒有降太多,但也連降兩等,襲了一等伯,這還是看在賈敷的面子上,不然爵位早就一撸到底。
西府辦喪事期間,賈赦的妻子張氏診出有孕兩個月,還暈倒了,請了太醫來看,說是太累動了胎氣,叫好好養着,于是西府內宅又交給了賈史氏管着。
喪事辦完,賈赦賈政一起扶靈回鄉,翻過年賈赦回了京,倒是賈政留在了金陵,打算守完孝就直接下場。
這也是賈敷在這哥倆離京前給的提醒,賈赦沒聽進去,賈政倒是乖乖的留在了金陵。
賈敷也是沒轍兒了。
西府的堂嬸不忍叫賈政累着,又聽說考科舉的有人病死在考場,就害怕,不肯叫賈政去考試。
誰叫賈赦是個不着調的,賈政看着是個能成才的呢?
賈史氏也是關心則亂,不然就不會阻攔兒子去考試。
賈敷這等于是直接給堂嬸來了一招釜底抽薪。
雖然說讓剛剛新婚的兩個小夫妻分開有些殘忍,但是……賈政為父守孝,你們住在一起不是更煎熬嗎?
哥是為你好!
賈敷還讓賈敬把早些年批注的那些書都給賈政送了過去,希望賈家能再出個進士。
賈政讀書是有天分的,若不是賈史氏攔着,這會兒賈政應該早過了縣試和府試,院試可能還差一些,畢竟賈政還年輕,也沒有賈敷這樣妖孽的頭腦和本事。
五月初一,西府的赦大奶奶生了個哥兒,取名賈瑚。
賈敷政務繁忙,沒去參加洗三禮,倒也随了禮。
翻過年,西府除孝,堂嬸賈史氏搬去了西邊兒的榮慶堂,賈赦搬進了榮禧堂。
西府除孝的時候已經是十月底,沒多久就過年,賈家祭祖又是個折騰人的活兒,好容易過完這個年,賈敷就迫不及待的去戶部折騰去了。
倒是金陵那邊,除孝後,賈政就下場參加了今年二月的縣試,雖然不是頭名,但名次也沒有低多少,排在前三,比賈敬考得好多了。
四月的府試,賈政也考過了,這根本不出賈敷的意料,實際上早在賈代善死前,賈政就有了考過縣試和府試的實力。
只是那幾年堂叔賈代善在梨香院裏榮養,府裏的是全都交給了賈史氏管着,賈史氏不許賈政出京,賈政又向來孝順,便沒忤逆賈史氏。
如今去了金陵,又得了賈敷早年的筆記鑽研了兩年,考過院試應不成問題,除非他蠢得無可救藥,否則不可能落第。
八月的鄉試,賈政去信一封問賈敷要不要考,賈敷當然會回是,賈政便一咬牙去參加了今年的院試,明年是沒有院試的,明年是秋闱,秋闱之年是沒有院試的,錯過了今年,賈政就要再等一年才能參加院試。
因為秋闱和院試都在八月,學政不可能同時監考院試和鄉試。
有了賈敷的鼓勵,賈政倒是一鼓作氣考完了童生試的三考,考完就煎熬的等待放榜。
院試的成績,比之前兩次還要好一些,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看了太多賈敷的筆記的緣故。
這次賈政的成績,是第二名。
雖然只是第二名,但也很了不起了,賈政今年還不到弱冠之年呢。
得知了放榜的成績,賈政就喜滋滋的坐船回京。
賈政雖然考了個不錯的成績,卻被文遠侯的年近十四的公子給碾壓了。
文遠侯林骥只有個獨生子,名林海,今年剛好十四歲,會揚州原籍考試,一鼓作氣考了個小三元,俨然一個賈敷第二。
當然,比賈敷稍微還差了一點點。
賈敷考中小三元的時候,年僅十三,十四歲已經是解元,十五歲先中了會元,殿試雖然被點了探花,但誰都知道頭名應該是賈敷,不然皇上也不會破例授狀元和探花一樣的官。
雖然被林海給碾壓,但西府還是很高興賈政考中了秀才,賈史氏本想大擺宴席,但賈政想到賈敷說的話,不能過于張揚,就給回絕了。
在家裏修養了兩日,賈政挑了賈敷休沐的日子來東府拜訪。
“敷大哥。”
賈敷正在書房看書,一邊的書桌上正在練字的是東府的琭大爺。
見賈政進來,賈琭擱筆見禮,“見過政叔。”
“琭兒還在練字?”賈政有些詫異,他記得早兩年賈敷就不讓賈琭練字,而是叫賈琭讀書了。
賈敷淡淡的道,“這小子心浮氣躁,讓他練字靜靜心。”
“這話從何說起?”賈政印象中,這個侄兒最是穩重知禮,跟他爹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賈敷對這個長子也頗為喜愛,今兒瞧着……像是在懲罰賈琭?
賈敷嘆道,“這小子肚子裏還沒裝幾斤墨水,就想下場參加童生試,不給他點教訓,連天有多高地有多厚都不知道了。”
賈政:“……”敷大哥,我要有這樣一個兒子,我就叫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