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敷老爺 38
“琭兒, 我跟你政叔有話說, 你回去再好生想想。”賈敷随口就把長子打發走了, 轉而請賈政坐下,“你今兒怎麽過來了?”
賈政登門也不過是來道謝的,賈敷批注的那些書對他的幫助挺大的,若是他再苦讀個兩年拿下院試的頭名沒有任何問題。
“你也不必謝我, 若不是你自己苦心攻讀, 我便是将這些年批注的書都給你送去,也沒有任何用處。”起碼賈赦就沒聽他的。
早些年賈赦還挺黏糊他, 等到後來年紀越來越大,性子就愈發驕縱纨绔,對他這個科甲入仕的堂哥便疏遠了許多, 倒是賈政一直很崇拜賈敷, 否則也不會聽了賈敷的留在金陵。
在金陵守孝的話賈敷同樣交代了賈赦, 但賈赦完全沒當回事, 打了個轉就回京了。
賈政把自己帶來的文章給賈敷看, 請教不懂之處,家裏有個探花不來請教, 這不是蠢嗎?
雖然賈政是西府那邊的堂弟, 但一筆寫不出兩個賈字,對賈政,賈敷自然也沒藏私。
等賈政走後, 賈敷便去了後院看望母親楊氏,翻過年府裏請西府那邊過來賞梅, 過後楊氏便着了寒,這一病便是好幾個月,賈敷打眼瞧着,母親楊氏怕也是不好了。
寧國府內宅早就交給了柳芷打理,楊氏并沒有握着內宅的權利不放。
賈敷如今雖然位高權重,但實際上他只需要把控戶部的大方向,細碎的瑣事根本煩不到他頭上。
侍奉完湯藥,賈敷陪着楊氏說話,楊氏如今狀況不太好,嘴裏碎碎叨叨念的都是這些年的各種小事,賈敷聽得心裏酸澀,卻沒打斷楊氏,由着楊氏說,慢慢的楊氏就睡了過去。
吩咐丫頭們好好照顧楊氏,回了正院,就見柳芷在翻看府裏的賬本。
“你臉色這麽差,出什麽事了?”
柳芷丢開手裏的賬本,悶聲道,“你自己看。”
拿起手邊的賬本翻看了幾頁,賈敷這掌管着戶部的尚書大人,如何看不出問題?
“這些賬本我拿走了。”沒說要幹什麽,但老夫老妻了,柳芷哪裏不清楚賈敷的脾氣?
府裏這些倚老賣老的奴才秧子,要倒大黴了。
這些老仆怕是都忘了他們家老爺當官十幾年都在哪裏高就,剛入戶部就奉命清查積賬,即便過去了好些年,京城的許多大臣見到賈敷依舊覺得頭疼。
談不上見到就躲,但也沒強到哪兒去。
這些倚老賣老的家仆們,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底氣,居然敢在賈敷的眼皮子底下搞假賬。
臨近年關,京裏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
說不大,實在是牽扯的範圍不大,說不小,是因為引起的轟動不小。
寧國府侯爺賈敷府上幾個積世的家仆欺上瞞下,居然在侯爺的眼皮子底下造假賬,沒出半個月就被發現了,雖然沒半個月,但這些狗東西貪墨的東西還真不少,領頭的幾個貪了近十萬,大部分都是早些年賈敷還沒當家的時候貪的。
當時還是賈演當家,賈演對這些奴仆都很寬容,你貪點就貪點,只要不過分,賈演都不會過于苛責,但賈敷卻是個眼裏容不得沙子的人。
他當家做主後,每年給這些奴仆的賞銀都夠他們在京裏買個宅子了,饒是如此還貪心不足,這就不能怪賈赦手段狠辣了。
這些個老仆,賈敷有一個算一個,都沒落下,全送進了官府。
說來,東府懲治奴才,倒把西府的賴總管給牽扯了進來,賴總管的媳婦是老太太賈史氏當年陪嫁到賈家的丫頭,後來被賈史氏做主許給了榮國府的小管事賴永根,賴永根靠着媳婦在老太太跟前的臉面,七八年前就當上了府裏的大總管,貪墨了不少榮國府的財務,折現少說也有十萬兩白銀。
這賴永根也是貪上了瘾,居然盯上了寧國府,聽到寧國府幾個積世的老仆管事發牢騷,說侯爺将大總管的缺兒給了他奶兄頂上,沒挑他們這些有‘資歷’的老仆,心裏都不服氣的很。
賴永根插不上寧國府的事務,便給這些人在背後出謀劃策,貪墨寧國府的財務,談好得手的銀子如何分贓,便開始謀劃。
賈敷也不管他們為什麽貪墨府裏的財務,超過千兩以上的都送了官府,低于千兩的沒收財務趕出寧國府。
這些事兒,賈敷都是交給徐霖辦的,徐霖雖然年輕,如今不過三十來歲,但本事卻不小,起碼收拾這群奴才秧子,那是得心應手。
徐霖說起來,也是前年才當上府裏的總管,之前都是老國公在世時的周總管統領下頭的管事。
前年周總管病逝後,賈敷就直接點了徐霖當寧國府的大總管,府裏無人敢置喙,誰叫徐霖雖然年輕,卻是侯爺跟前最的臉的人呢?
也許就是因為徐霖當上了寧國府的總管,才叫下頭這些自持‘資歷’極高的老仆們心裏不平衡了,賴大鼓動了幾句,就跟着賴大一起貪墨府裏的財務。
蠢貨!
賴永根貪了這麽多的銀子,誰都救不了他,十數萬的巨款,便是賈史氏面上都無光,賴嬷嬷求到榮國府,卻連門都沒進去。
賈赦雖然沒什麽本事,但到底是榮國府的襲爵人,又有賈敷指點,便狠狠的收拾了一通府裏的老仆們。
自打賈演賈源兩位國公以及老國公夫人都沒了,府裏頭有些積世的老人,被給了幾分臉面就抖落起來了,如今賈敷帶頭情理,這些個奴才都開始夾着尾巴做人,不敢再冒頭作死。
賈敷完全沒有什麽人人平等的念頭,在帝制時代搞人人平等,腦子瓦特了吧?
處理完這群作死的管事,寧榮二府奢靡的風氣也有所遏制,還有一個月便是除夕,府裏雖然裁剪了好些奴才,不但沒有影響府裏的運轉,反而更利索了許多。
至少偷奸耍滑的都被攆出去了。
過完除夕,便是祭祖。
年節的喜慶還沒過去,剛入二月,楊氏便病故了。
賈敷上折子丁憂,一邊料理府裏的喪事。
停靈過後,賈敷便帶着兩個兒子扶靈回鄉,順便守孝。
沒多久便聽說文遠侯府的老太太在六月的時候沒了,還不到一個月,又聽聞王家的老太爺王骞也病故了。
賈敷嘆老一輩的都沒了,便不再說什麽,然後又去指點兩個兒子的文章。
兩個兒子都是孫輩,只要給楊氏守孝一年便可,楊氏是二月初三沒的,賈琭要參加童生試怕是要來不及,縣試要提前報名,但報名期間賈琭還在孝期,未免被人拿住說閑話,賈敷并不打算叫賈琭參加明年的童生試。
轉眼過去一年多,興乾二十七年四月,賈敷才除孝。
說是守孝三年,實際上只需要守孝二十七個月。
賈敷聽說皇上快不行了,不打算在金陵逗留,但是長子賈琭卻參加了今年的童生試,無奈之下賈敷只好先帶着次子賈珂先回了京城。
剛回京,賈敷就被皇上召見,在場的還有八皇子。
賈敷一看就知道皇上什麽意思了。
八皇子跟賈敷年紀相差不多,也就比賈敷小了三四歲,如今也是而立之年了。
在宮裏沒呆多久,回府後,賈敷就接到了聖旨,被封文華殿大學士。
賈敷要守孝三年之久,戶部尚書是個極其重要的位置,總不能一直空在那兒等着賈敷除孝,因此早兩年戶部尚書的缺就由戶部一位侍郎給頂了。
文華殿大學士,這屬于內閣,賈敷如今剛過三十五,就入了內閣,當真是令人側目,但卻沒人敢說什麽,誰都知道賈敷是皇上的心腹,讓賈敷在這個時候入內閣,又在之前帶着八皇子見賈敷這個頭等心腹,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皇上要把皇位傳給八皇子,而賈敷是皇上擇定輔佐八皇子的人。
兩人年紀相當,若是合得來,說不定能成就一段君臣佳話。
賈敷入內閣不久,皇上便冊封八皇子為太子,沒有出乎任何人的預料。
興乾二十七年十月二十六,皇上在乾清宮駕崩,太子繼位,定明年的年號為景明。
新帝對賈敷十分看重,一點都不輸給他父皇,大事小事基本上都會問詢賈敷。
景明元年,柳芷的父親柳桂病逝,賈敷是女婿,只需缌麻三月便可,倒不用守孝三年,柳芷也是出嫁女,也只需要守孝一年。
但翻過年,景明二年,賈代化也病亡了,賈敷上折子丁憂,扶靈回鄉。
近期朝廷也沒有什麽大事,皇上便也沒奪情。
同年,柳芷的母親也沒了。
景明四年三月,賈赦嫡妻張氏剩下嫡次子賈琏,便血崩沒了。
四月,賈敷除孝回京,官複原職。
回京了兩個月,賈敷基本就将手裏的政務都理順了。
六月底,會芳園裏的荷花都開了,柳芷請西府的幾個同輩妯娌過府賞荷花,沒料想,晚間柳芷就開始跟賈敷抱怨。
“西府老太太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迷了心,赦弟妹剛沒了幾個月,就想着為赦弟挑續弦,赦弟是還年輕,挑續弦也是情理之中,但如今人才剛沒了,怎麽就……”
柳芷說到這裏,把手裏的帕子一丢,臉色有些難看。
西府那邊跟她相處得好的,也就張氏了。
張氏雖然不是書香門第出身,但家裏也是仕宦之族,在閨中也讀過書,因此,比起不通文墨的政弟妹,柳芷更喜歡這個赦弟妹,只是沒想到天妒紅顏,早早的便沒了。
“續弦?”賈敷聽得皺起眉,這未免太急了吧,叫外人聽了,怎麽看他們家?媳婦剛沒了小半年,就開始給兒子挑續弦,外人聽了嘴碎都是其次,張家那邊聽了,豈不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