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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敷老爺 41

次日西府的老太太賈史氏便登門要接走黛玉, 彼時賈敷已經入宮去了, 不在府裏, 柳芷對賈史氏倒是當長輩尊敬,但提起要接走黛玉,便直接回絕,駁得賈史氏啞口無言。

賈史氏雖然輩分高, 但跟東府到底是隔房的親戚, 柳芷又是超品的侯夫人,夫君更是內閣的輔臣, 論起來,賈史氏在柳芷面前也只能拿長輩的身份說事,偏昨天黛玉進京發生的事兒, 柳芷一清二楚, 寶玉取字, 摔玉, 敏妹妹過世都快一年, 西府是派人去揚州接黛玉的,居然都沒有提前給黛玉收拾起居的院子, 樁樁件件, 賈史氏根本在柳芷面前擡不起頭來。

在東府呆了半日,賈史氏也沒見黛玉出來,倒是等到賈敷回來了。

“堂嬸多年沒有登門, 今兒怎麽屈尊降貴的來侄兒府上了?”賈敷不知道該怎麽說這個堂嬸。

早些年的時候,這位堂嬸還算精明強幹, 代善堂叔去的早,西府完全是靠賈史氏撐着,再加上他協助,才沒叫西府敗落,如今西府小輩裏頭,瑚哥兒、珠哥兒和琏哥兒都算是成長起來了,也不用擔心西府會衰敗。

再加上宮裏頭的賢嫔賈元春,西府保不準還有幾十年的富貴。

面對賈敷,賈史氏就更沒有底氣了。

寶玉出生後,賈史氏不滿賈敷幹涉西府的事兒,便有意的疏遠東府,賈敷也不需要倒貼她一個內宅喪夫的老太太,兩人的關系自然愈發遠了。

“玉兒……”

“如海賢弟統共一兒一女,若不是敏妹妹新喪,如海又不欲續娶,怎麽會由着堂嬸将黛玉接到京裏來撫養?堂嬸對黛玉就真沒有半點愧意嗎?敏妹妹是去年年底沒的,如今都要過新年了,西府連黛玉的起居住所都沒有收拾出來,侄兒與如海相交一場,敏妹妹也是侄兒看着長大的,林家統共這麽點骨血,堂嬸若是年事已高,照顧不好黛玉,侄兒倒是有個賢內助,又是超品的侯夫人,教養黛玉是綽綽有餘的,堂嬸覺得侄兒的話有沒有道理?”

賈史氏嘆道,“寶玉将來是個有出息的,敏兒就這麽個閨女,外孫跟着女婿,自是輪不到我這個老太太操心,與其将玉兒嫁給外人,何不親上做親?有我這個外祖母,還能有誰欺了她去?”

聞言,賈敷也沒有絲毫意外,老太太或許最開始要接黛玉上京教養,并沒有讓寶玉娶黛玉的心思,但黛玉上京,親眼瞧見了黛玉的模樣,老太太哪裏會不喜歡?兩個玉兒都是老太太喜愛的,兩家門第也算相當,再加上表哥表妹天生一對,寶玉纏磨一句,老太太不就允了兩個玉兒都住在她那碧紗櫥裏?

賈敷雖然來到這個世界已有五十年,但他從未忘記他是現代穿越過來的,嫡親的表兄妹屬于親近,他是絕對不會同意讓寶玉娶黛玉的。

當然,這種話肯定說服不了老太太,但他根本不需要說服老太太,他只需要說服如海便可。

有了昨兒的事兒,他又原封不動的告訴了如海,如海如此疼閨女的人,哪裏會讓黛玉嫁給成日混在內宅的寶玉?

老太太無功而返,偏偏面對賈敷,她也擺不了什麽長輩款兒,畢竟她只是賈敷的堂嬸,而不是嫡親的嬸娘,加上如今賈敷位高權重,哪裏是她能随意擺布的?

這日後,老太太愈發不喜往東府這邊來。

到了年底,遠在揚州的林如海也受到了賈敷的信,不提林如海如何惱火,林如海接到信後便回信一封給了賈敷,請賈敷夫妻代為教養黛玉,他感激不盡。

賈敷接到林如海回信的時候,碰巧宮裏也傳出消息,賢嫔賈元春再次有孕,這兩年元春的位分雖然沒再晉升,但皇上對元春卻是寵愛非常,明明只是嫔位,卻享受着妃位的待遇,這在宮裏卻是頭一份。

翻過年,應天府缺出,賈雨村因是走賈敷的門路,這麽個肥缺便落到了他的手裏,上任前登門感謝賈敷,又一再保證,有士隐之女消息便告訴他。

剛到任便有個人命案子擺到賈雨村案前,聞得打死人的兇手竟跑了,便要派人去拿,誰料竟遇上從前葫蘆廟的舊相識,原是個小沙彌,葫蘆廟失火後,這厮也不知怎的混到官府裏當了門子。

賈雨村本也沒當回事,誰料這舊日的相識,竟告訴他,兩家争買一婢的婢女,就是昔日甄士隐被拐的獨生女。

門子勸雨村不要得罪薛家,那是金陵本地的望族,跟京城的榮國府都是連着親的。

若沒有賈敷這層關系,賈雨村沒準就幫着薛家胡亂判了這個案子,但賈敷早就有言在先,若是他胡亂判案,便叫他哪兒來回哪兒去。

何況,賈敷都說他跟甄士隐是故交,如今甄士隐都出家好些年了,賈敷都還在關注甄士隐不知所蹤的女兒,如今找到了人,他若是胡亂判案,信不信這頭上的官帽兒轉頭就丢了?

但薛家跟榮國府聯姻也是事實,那薛蟠的舅舅王子騰,也剛升九省統制,也稱得上位高權重。

賈雨村也不敢得罪,思來想去暫且壓下這個案子,去信給賈敷,将甄英蓮的下落告知,末尾問賈敷這個案子該如何了結。

得到賈雨村傳信的賈敷頗有些錯愕,他原本也沒抱希望,只不過‘死馬當活馬醫’罷了,沒料想這賈雨村跟甄家還真有緣分,丢失了數年的甄英蓮都被他碰到了。

薛家?

賈史王薛互有聯姻,也是金陵的四大家族,也不怪賈雨村會傳信給他,賈雨村這厮雖然不是什麽完全的良善之輩,被革職了一回,不知是不是受盡了世态炎涼,也學會了趨炎附勢這套。

對此,賈敷倒沒什麽太大的反感,人之常情罷了。

倒是甄英蓮,既然有了消息,自然不能再叫她被薛家當丫頭使喚。

賈敷把甄英蓮的消息告訴了柳芷,讓柳芷出面去西府說,畢竟薛家是薛太太當家,薛蟠賈敷根本就不想見他,叫柳芷出面跟老太太說,把英蓮接過來自然是最妥當的。

柳芷去西府先見了老太太,便去了梨香院見薛太太,将甄英蓮的事兒一說,便順順當當的将甄英蓮帶了回來,至于薛蟠,他哪兒敢置喙,賈敷不但是超品的侯爺,還是內閣的輔臣,他一個小小的皇商,都不敢在賈敷跟前露面兒。

沒了甄英蓮,還有何英蓮,許英蓮,為了甄英蓮跟侯爺剛?他又不是腦子有病!

至于金陵那邊,賈敷也回了信。

讓薛蟠被問罪當然是不成的,畢竟兩家連着親,賈敷也不想讓賈雨村胡亂判案,便叫他随便從薛家找個惡跡斑斑的奴仆頂罪便罷,至于薛蟠,雖然不讓他被問罪,但也不會讓他在京裏逍遙。

賈家的家學賈敷花了很多的精力整治,早些年父親還在的時候,是四叔賈代儒管着,但賈代儒到底學問不怎麽樣,賈敷不會明着說瞧不上賈代儒,雖然是庶支,但也是他的叔叔。

賈代儒如今是賈家家學的院長,并不管教書,教書的是賈敷另請回來的舉人、進士。

進士都是曾經得罪權貴,被阻斷了仕途的,後來便死了入仕的心。

若不是賈敷在文人士子心中頗有些地位,這些人還真請不回來,賈家的家學很嚴格,薛蟠進去不到半個月便鬧着要退學,反叫他娘狠狠罵了一通,又不甘不願的回去讀書。

如今賈家的家學,每個月都有考試,三個月連續墊底,便會被退學,薛蟠也不知是不是聽說了這個消息,成日的在家學裏厮混,還攪和的旁人沒法讀書。

不上一月,便有人來賈敷這裏告狀,賈敷也不給薛蟠臉面,直接将賈政叫過來。

榮國府的襲爵人是賈赦沒錯,但賈赦并不好好做官兒,成日的吃喝玩樂,醉生夢死,因此西府如今撐着的,還是賈政。

賈政如今但凡被徐霖親自來請,便知道賈敷找他沒有好事兒。

果不其然,說得便是上京投親的薛家表侄。

“他自己不好好讀書,便也罷了,還叫旁人不能讀書,家學裏的先生都來我跟前告狀了,恩侯是個不管事的,西府如今等于是你在撐着,他如今住在你們家,你好歹管管他,別太放縱他,省的教壞了家學裏頭的賈家子孫。”

賈政臉色漲紅,“敷大哥放心,我回去就教訓他。”

薛蟠的父親早逝,舅舅如今又不在京中,也就他這個姑父能教育薛蟠。

回到西府,賈政便讓人将薛蟠請到書房,訓斥了一通,還派了身邊得力的小厮盯着薛蟠,不許他在家學裏胡來,訓完了薛蟠,又去見王夫人,他不好直接去見薛王氏這個姨妹,但卻可以讓王夫人帶話過去。

聽說薛蟠在家學裏胡來,王夫人面上也無光。

薛蟠被賈政訓了一頓,心裏本就不高興,王夫人再傳話給薛王氏,薛蟠回去又被母親責罵了一通,當即就鬧脾氣沖出家門,鬧得梨香院人仰馬翻,派人出去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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