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林公子 17

“泓伯父， 小侄剛回蘇州，老宅裏還有些瑣事未處理，小侄就先告辭了。”

林泓見林琅決意要參加今年的童生試，心裏嘆了口氣， “好吧， 我叫璇兒送你回去。”

“不用麻煩璇大哥了，小侄自己回去便可。”

林泓搖搖頭道， “如今春寒料峭， 還是叫璇兒送你回去吧。”

見林泓似乎打定了主意讓林璇送他， 林琅便不再多言，道了聲謝便退了出去。

林璇将林琅送回府，林琅邀林璇進去小坐片刻，林璇心中亦有不少疑問， 便應邀進了林家老宅。

進了門， 二人便在堂屋裏坐下，梁棟不需林琅吩咐，便叫人進來奉茶， 然後退下。

“璇大哥如今已過弱冠之齡， 打算何時下場應試？”

林璇笑道，“去年業師辭館， 如今還沒找到合适的先生授課， 父親也欲讓我再多積累一二年， 且你嫂子去年生産時傷了身子，時不時的病一場， 我膝下也有年幼的兒女需要照料，實是脫不開身。”

聞言，林琅恍然。

他這位族兄乃是在他祖父林骥病亡的那年成婚，成婚後兩年才誕下一個兒子，取名林絢，去年又得了一位千金，取名林詩雨，端的是兒女雙全。

“璇大哥如今可謂是兒女雙全，”林琅贊了一句，轉而道，“我聽說玑二哥去年也得了一位千金？”

“不錯，二月初一便要抓周，你既然在蘇州，可不能缺席。”

林琅額首，“這是應當的。”

“琅弟是打算一口氣考過童生試？”林璇沉吟道。

童生試包括縣試、府試和院試這三試，林琅這樣跑來蘇州，如此重視，明顯不會考過縣試便罷手。

“璇大哥有何建議？”

林璇微微搖頭，“我可沒什麽建議，只是擔心你身子扛不住，我父親說你去年大病了一場，也不知你身體好全了沒有，縣試在二月，正值春寒料峭的時候，你這小身板兒能扛得住？”

“璇大哥放心，若是實在不成，小弟也不會枉顧身體堅持考完。”林琅笑道。

聞言，林璇便放心了。

林琅如今瞧着穩重許多，不像是撒謊的人，他選擇相信林琅。

在林琅這裏得了準确的消息，林璇也沒再久待，喝完茶便告辭了。

隔日是二月初一，是林玑嫡長女的抓周日，林琅一早就帶了禮物登門，等抓周禮結束，便直接回了蘇州老宅不再外出，對外宣稱準備即将到來的縣試。

縣試如期而至，第一場試四書文二篇、五言六韻試帖詩一首，題目、詩、文寫法皆有一定格式，全卷不得多于七百字。後續還有四場，林琅準備的十分充分，發榜時接連占據了頭名，加之年幼，很是惹人注目。

末場考完，林琅毫無懸念奪得縣試案首。

林璇林玑奉命在考場外接林琅，本以為林琅堅持不下去，沒想到連續五場的考試他都堅持下來了，原本還擔心林琅強撐，結果卻見林琅面色紅潤精神百倍的從考場裏出來，與邊上面色蒼白的其他學子形成十分強烈的對比。

“璇大哥，玑二哥，你們怎麽在這兒？”林家旁支這二位族兄都是人中龍鳳，相貌堂堂，站在人群裏簡直是鶴立雞群，林琅如何看不到？

看着面色紅潤的林琅，林璇再多的話也出不了口，清了清嗓子，林璇道，“老爺還擔心你扛不住，現在看來倒是我們小瞧了你，沒想到琅弟你身子如此健朗。當年我參加童生試的時候，都已經十六歲，即便如此考完縣試出來，也去了小半條命。論起來，我身子骨竟還不如琅弟你了。”

“璇大哥說笑了，你也知道我去年大病了一場，我林家爵位到了父親這裏便沒了，連我父親都得以科舉入仕，何況我呢？科舉的困難其實難就難在身體太弱扛不住，要順利考過科舉少不了強健的體魄，我這一年可沒少鍛煉，只是璇大哥不知道罷了。”

林琅這番話無異于騙鬼，這話也就騙騙毫不知情的林璇兩兄弟，換了他身邊伺候的筠岫和碧春，轉眼就能把他的謊言給拆穿。

“強健的體魄？”林璇想了想，笑道，“倒也是這個理兒。”

“好了，大哥，琅弟，有什麽話咱們還是回去再說吧。”林玑插言道。

林璇和林琅對視一眼，笑了笑，“好，我們先回去。”

林琅跟着林璇兄弟回去見了林泓一面，林泓見林琅氣色上佳，身體健朗，最後阻止林琅參加童生試的理由都沒有了。

最難熬的縣試都考過了，更不用提初夏才開始考的府試和夏末考的院試。

随着時間流逝，很快四月的府試也如期到來，府試考三場，前兩場各考一天，最後一場考兩天。

林琅考完回府就碰上了滿臉喜色的梁棟，“大爺，你可算考完回府了。”

“梁爺爺紅光滿面，這是碰上什麽好事兒了？”林琅調侃道。

“嗨，哪兒是老奴碰上好事兒了，是咱們林家時來運轉了，”梁棟說着也不賣關子，不等林琅追問，便笑着道，“京裏來信兒了，二月十二太太平安誕下一位千金，哦，對了，這是老爺寫給大爺的信。”說着從懷裏掏出未拆的信封遞給林琅。

林琅聞言一愣，旋即喜上眉梢，接過梁棟的信便拆開看。

林如海在信中提到了他那個未曾謀面的胞妹，信中說給妹妹取名黛玉，問林琅這個名字好不好，另外還提到了二月的會試，說已經考完，但還沒有放榜，問林琅在蘇州這段時日可還平安，零零碎碎提到不少瑣事，字裏行間不難看出來，父親并沒有因為母親這胎生了個妹妹便不喜，就連林琅都能在字裏行間看出父親的喜悅之情。

“黛玉……”林琅念出林如海在心中提到的妹妹的乳名，不禁笑道，“老爺看來很喜歡妹妹。”

梁棟聞言笑道，“老爺這輩兒只有幾個隔房的堂兄弟姐妹，太太雖沒能為老爺再誕下一位麒麟兒，但也為咱們家添了人口，也是一樁大喜事。”

“确實是喜事，只可惜我遠在蘇州老家，不能見一見妹妹，等我回京，還得等到院試放榜之後呢。”林琅一直以來就是獨生子女，難得有了個妹妹，如何心裏不歡喜？

外祖母家那位繼配大舅母暫且不提，二舅母當真是厲害，三四十歲高齡還能為舅舅生個兒子，膝下統共兩子一女，全是這位二舅母所出。

見珠表哥有弟弟妹妹，他也是羨慕的。

不過如今，他也有妹妹了。

“現下已經四月過半，也不過是多等四五個月的功夫便能回京，大爺不必急于一時。”

現如今整個蘇州誰不曉得已故的文遠侯林骥有個神童嫡孫，年不過十歲就得了縣試案首，這會兒雖然府試剛考完，結果還沒出來，但誰不知道林琅的府試是必過的？

再加上京中老爺會試高中頭名的消息傳回蘇州，現在都知道林家後繼有人，待林如海入仕，林琅自身又過硬，眼看着林家騰飛就在眼前，誰不捧着林琅？

林琅微微額首，旋即想起什麽，道，“我記得前幾年我随父親在蘇州得了一塊未經雕刻的暖玉玉石，你拿去找東城的魯大師幫忙雕刻玉件，年底回京我要送給妹妹。”

“是，大爺，老奴這就去。”

梁棟領命退下，林琅回書房繼續攻讀。

縣試、府試對林琅而言，都不難，縣試他輕輕松松就得了頭名案首，府試的結果雖然還未出來，但林琅對自己的排名還是很有信心的。

但院試……他就不敢斷言自己一定能拿到頭名了，能考過縣試和府試的都是能人。

何況，他若以十歲稚齡連續得中縣試和府試的頭名，院試的時候，若遇到個愛才的考官，想壓一壓他的才氣，他就完蛋了……

不管什麽情況，林琅都要考慮到，接下來的院試，務必不能給任何人機會壓他的名次，也不能有任何懈怠讓人趕超他。

他若是沒考中小三元，被系統奪走一項天賦，不管是什麽天賦，都會十分明顯，落到旁人眼裏，便是他扛不住打擊，還不知道外頭那起子人如何編排他呢。

便是他不在意這些流言蜚語，也不想成為他人茶餘飯後的笑談。

為了接下來的院試，林琅甚少出門，便是出門也只是去林泓家裏拜訪，至于蘇州那些詩會，林琅是半點興趣也無，他參加童生試只是為了完成任務，而不是為了入仕。

剛過完端午，便有京裏的消息傳來，林如海殿試得中探花。

林琅得到消息，林氏族人自然也得了消息，當日下晌，林璇林玑便前來道喜，随同而來的還有林璇林玑二人的兩個堂弟，林瑾、林珅。

這倆都跟林璇兩兄弟一樣，是林琅的族兄弟，林瑾今年十八，比林琅大了近九歲，林珅今年十五，也比林琅大了五六歲。

“琅弟，海叔如今高中探花，你畢竟是海叔唯一的兒子，難道還是不打算回京？”

林琅垂眸，沉吟道，“我既然已經走到這步了，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

“我知道你縣試、府試都考中了案首，接下來你勢必要參加院試，”林璇說着皺眉，“但是咱們省城今年院試的主考官乃是禮部侍郎袁骞，有一年他奉皇命任浙江省學政，那年也有個年少成名的稚童學子連過了縣試和府試，亦得了頭名，若院試再考中頭名，便是小三元，袁大人素來愛才，雖不是人盡皆知，但只要一心科舉的都知道這位袁大人，你今年即便考過院試，只怕也得不了頭名。”

林璇這段時間旁觀下來，如何不知道林琅意在小三元？

但現在看來，這怕是有些困難。

林琅到底是年紀太小了，比昔年那位連中縣試府試頭名的學子還要年幼幾歲，為了林琅的未來，袁大人有九成的可能不讓林琅得到頭名。

聞言，林琅抿抿唇，沒有吭聲。

其實他有些讨厭這些打着愛才的名義傷害別人的人，你愛才就能刻意剝奪他人應該得到的榮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