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林公子 16
從林家老宅出來, 林璇二人向送他們出府的大管事告辭便登上了馬車。
“大哥,你在想什麽?”林玑剛坐好就見大哥一臉沉思,不禁問道。
林璇回過神來, 沉吟道, “大半年未見, 你有沒有覺得琅弟變了許多?”
“琅弟年歲漸長, 有些變化不是很正常嘛?”林玑不以為意。
林璇張了張嘴想說什麽,話到了嘴邊又咽了下去, 笑了笑,“說的也是。”
兄弟二人回到家中, 還未來得及坐下喝杯茶, 父親林泓身邊的随從便來請他們去正院書房。
“不是叫你們去接琅哥兒?琅哥兒人現在何處?”
剛進門就聽到父親的問詢,林璇兄弟兩個頓時慌了神,兄弟倆對視了一眼,均低下頭。
林璇上前一步道,“我們接到琅弟了,只是琅弟似乎暈船,瞧着不太舒服,我們就把琅弟送回老宅了。”
“胡鬧!”林泓拍案皺眉喝道, “你族叔早前便來信與我, 叫我看顧琅哥兒, 今兒叫你們兄弟倆去接人便是叫你們接到咱們府裏來住, 你們怎麽把人送回老宅了?如海家老宅就只有些積世的老仆人,如海他們夫妻如今又在京裏, 顧不及琅哥兒,琅哥兒一個人住在老宅,若出了什麽閃失,你們誰擔得起?”
林璇不敢辯解,當時他見到了林琅,吃驚于林琅的變化,也沒把林琅當成需要照顧的孩子,一個疏忽便将人送回了林家老宅裏,林琅也沒有半分要住到他們家的意思,他才帶着弟弟回來的,卻忘了父親還在家裏等着他把人接回來。
林玑比林璇小三四歲,性子也不及林璇穩重,聽到父親的責問,便忍不住辯解,“琅哥兒在蘇州又不是沒家,何必非接到咱們家來住,他們家老宅離咱家最多隔了一條街罷了,老爺若是想見琅哥兒,打發人去那邊兒老宅一說,琅哥兒還能不來?”
林璇站在一邊兒簡直想捂臉。
這麽沖動的蠢貨真是他弟弟?
“如今正值春寒料峭的時節,琅哥兒去年便在京裏大病了一場,年歲也小,今年尚不足十周歲,怎能叫他一個人住在老宅?你的書都讀哪兒去了?”
林泓心裏原就不得勁,被兒子反駁了幾句,怒意勃發,吹胡子瞪眼的模樣像是要打人。
見父親勃然大怒,林玑不敢再為自己辯解,垂頭不語。
“你們兩個也是做哥哥的,怎麽如此不懂事?”
六年前,林如海之父林骥一病而亡,林如海帶着妻兒回鄉守孝,當時家中一應事宜均由他打理,因此林如海回鄉守孝期間,與他最為相熟。
他父親林驕與林如海的父親乃是堂兄弟,在林骥病亡之前,他父親林驕剛大病了一場,險些沒熬過來,好容易僥幸活過來,人也不能再理事,因此家中的事宜才由他出面打理。
林如海這支子息單薄,成婚多年僅有林琅一子,待之如珠如寶,輕易不叫林琅出門,生怕有個好歹。
他第一次見林琅時,林琅不過五歲而已,瞧着雖有幾分聰敏,但到底年歲尚小,瞧不出什麽來,林如海在蘇州守孝幾年,林琅也漸漸長大,随着林如海夫妻回京時,已有八九歲,四書五經都已背熟,但還讀不懂其中真意,他信林琅能過童生試,但卻不信林琅回京讀了一年便能考過。
因此林如海來信給他,叫他看顧林琅的時候,他是有些生氣的。
畢竟林琅年歲尚小,已經長成甚至及冠的男子尚且撐不住,何況稚齡的林琅?
待得冷靜下來,他又覺得不對,在林泓的印象中,林如海夫妻都是疼孩子的,怕是因為膝下子息單薄,林如海夫妻對唯一的兒子雖然談不上溺愛,但也是十分重視的,不可能不顧惜林琅的身體康健,令林琅回鄉參加童生試,便是再想望子成龍,也不會這樣急功近利。
如海愛子之心,他這些年看在眼裏,絕不信林如海是個枉顧獨子身子的冷酷之人,即便林如海肯狠心,賈氏那樣疼兒子的婦人也絕不會叫林琅回鄉考試。
他怎麽都想不通,林如海到底是為什麽讓林琅回鄉參加童生試?
于情于理都說不通。
思來想去,覺得不大對勁,林泓才叫兩個兒子親去碼頭接人,先把林琅接到他們家來問問前因後果,搞清楚始末,才好勸林琅打消這個時候下場的念頭。
誰料他這倆兒子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竟将林琅直接送回了老宅。
面對父親的訓斥,林璇兄弟二人完全不敢接茬。
把林璇二人狠狠罵了一通,完了吩咐,“快去将琅哥兒接來!”
退出書房,林璇忍不住揉了揉額角,長嘆了口氣。
“大哥,我們真要去?”林玑并不是很想去……
倒不是對林琅有什麽成見,而是他們剛把林琅送回去,這會兒卻又去接……
林璇腳步微頓,想起今日見到林琅時的情景。
剛剛下船的林琅雖然臉色蒼白,但神情清明,說話條理清晰。
隔了一年半載未見,瞧着比回京前成長了不止一星半點。
他知道父親在擔心什麽,但他見過林琅,卻覺得……父親想勸林琅打消參加童生試的念頭,怕是打錯了主意,因為林琅回鄉參加童生試,并非林如海的命令,他打眼瞧着,怕是林琅自己做主來的。
“不去你打算如何跟老爺解釋?”
林玑被大哥反問住,頓時語塞,咧咧嘴,“琅弟這會兒怕是都已經睡下了……”
雖然天色尚早,但林琅暈船,回府肯定是梳洗一番便歇息了,他們這會兒過去實在有些讨嫌。
“不論如何,去還是要去的。”至于林琅睡沒睡,不是他們現在考慮的問題。
兄弟兩個也沒有再讓人準備馬車,而是直接步行往林府老宅而去。
此時此刻,林府老宅裏,林琅卻是沒有立即休息,讓老宅的大總管梁棟将老宅的大小管事都叫到前廳問了話,了解了一些他們一家三口離開蘇州後發生的事情,便遣散了這些管事,正準備叫筠岫、碧春兩個給他備水梳洗一番,便聽人來報,說他那兩位剛離開的族兄又回來了。
林琅有些疑惑的看着來報信的大總管梁棟,“璇大哥他們怎麽又回來了?”雖是問句,林琅卻沒有要梁棟回答他的意思,端起手裏的茶沉吟道,“請他們進來吧。”說着飲了口杯中的茶水。
“是,老奴這就去請璇大爺和玑二爺。”說着便躬身退了出去。
等梁棟出了門,林琅擡起眼皮看着空蕩蕩的門口,忽的一笑,“不愧是祖父跟前的人,果真是個聰明的。”
剛剛召見老宅的大小管事,期間林琅挑了兩個拿大的管事敲打了一番,相信梁棟這位跟在祖父文遠侯林骥的老人已經明白他的意圖。
梁棟是林家的家生奴仆,祖孫好幾代都侍奉着文遠侯府嫡長一脈,而梁棟打小就伺候林琅的祖父,直到林骥病亡依舊是林骥最信任的仆人,便是他爹林如海也得給這位大總管幾分面子。
林琅猜的确實沒錯,梁棟打從林琅敲打那兩個管事開始,便明白了林琅的心思。
這是不想看見林家這些積世的老人在他跟前倚老賣老,騎在他的頭上做他的主兒。
林琅随林如海回京的時候,梁棟瞧着這位小主子尚且還有幾分稚嫩,如今瞧着行事作風,倒比林如海也不差什麽,不過一年半載,竟有這麽大的長進,實在叫梁棟有些吃驚,甚至是意外。
不過這對林家嫡長一脈而言,卻是件大好事。
林家後繼有人!
梁棟将林璇兄弟兩個請進來,便吩咐下人來奉茶,待人奉茶後,便帶着人退了出去。
“不知兩位兄長為何去而複返?”
林璇想起父親的話,嘴角一抽,道明來意。
旁邊坐着的林玑埋頭喝茶,極力降低存在感。
林琅聞得兩兄弟的來意,不禁愕然。
要接他去那邊府上住?
林琅不解的看着兩位族兄,“兩位哥哥說笑了,弟來蘇州帶了随侍的丫頭小厮,在蘇州老宅亦有積世的老人侍奉,并沒有必要去你們府上住。”
自己有家還去寄人籬下,他又不是腦子有病。
林璇幹笑,也覺得非叫林琅搬去一條街外的他們家住有些多此一舉。
見兩位族兄面露難色,林琅明白了什麽,便道,“小弟一路舟車勞頓,甚是勞累,改日再去拜訪族伯,還望兩位哥哥代為傳達。”
話說到這個份上,林璇也不能強迫林琅跟他們回去,便笑着起身告辭。
兩兄弟回到府裏自然是免不了被父親訓斥,不過林琅不肯搬來住,他自然也不能強迫,說到底他跟林如海并非嫡親兄弟,林琅也不是他嫡親子侄,他沒辦法強迫林琅住他們府上。
林琅休息了一晚,次日便叫梁棟準備了禮物登門拜訪這位與他父親相熟的族伯。
“琅哥兒是自己決定要參加今年的童生試?”
見了林琅,林泓方知是自己相岔了,他竟完全沒想到是林琅自己要去參加今年的童生試的。
林琅也沒有解釋太多,不過知道林泓誤會他父親強迫他參加童生試,林琅自然是好生解釋了一番,省得這位族伯誤會他父親不慈。
林泓勸了幾句,見林琅決意如此,便沒有再勸,到底不是他親生子,他也管不到林琅太多,頂多勸幾句。
便是他覺得自己是關心林琅,也沒法兒做主将林琅關起來不讓林琅去參加童生試,沒見林琅父親都沒阻止林琅來參加童生試嗎?他一個族伯哪兒來的資格管這麽多?